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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6章 政变


第1346章  政变

    下午一点三十分,埃尔比勒市区,萨拉赫丁大街。

    炎热笼罩著整座城市。

    阿米尔·卡迪尔坐在自己计程车驾驶座上,车窗完全摇下,但几乎没有风。

    汗水浸透了他廉价的衬衫,在后背和腋下形成深色的汗渍。

    收音机里播放著午后音乐节目,女歌手沙哑的嗓音唱著关于失恋的老歌,混著电流的嘶嘶声。

    他盯著计价器,已经空等了一个小时。

    午后的生意总是这样。

    人们要么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要么在家中午睡。

    只有像他这样付不起停车费的人,才会在烈日下苦熬。

    手机震动。

    是他的弟弟,在城北的汽车修理厂工作。

    「阿米尔,你听说了吗?」

    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听说什么?」

    「我有个顾客,是安全总局的后勤司机。他说今天上午所有轮休人员都被紧急召回,库存的弹药和装备大批出库。他还说看到『灰狼』的人在装车,全副武装,但穿的是便装。」

    阿米尔皱了皱眉。「可能是演习吧。」

    「演习会在周末突然搞?而且我听说,巴尔扎尼将军昨天突然去了基尔库克,马苏德主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别瞎猜了。」阿米尔打断他,「我们只是平民,这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好好修你的车。」

    挂断电话后,阿米尔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窗外。

    自治委员会大楼在几个街区外矗立,白色外墙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大楼入口处,保安像往常一样站著,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两个人。

    也许弟弟是对的。

    这座城市的气氛确实有些诡异。

    难道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事?

    他启动引擎,决定去老市场区碰碰运气,那里总有需要打车的人。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在等红灯时,阿米尔注意到路边停著三辆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没有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膜。

    这种车在城市里不常见,但今天他已经看到好几辆了。

    红灯变绿。

    他踩下油门,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三辆车也动了,保持著不远不远的距离。

    巧合吧。

    他告诉自己。

    但握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出汗。

    下午一点四十分,老市场区,香料店二楼。

    雅兹迪老人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前的铜盘里摊著一堆豆蔻、肉桂和小豆蔻。

    他闭著眼睛,但手指熟练地将香料分类,这是六十年来形成的肌肉记忆。

    楼下传来孙子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街对面烤肉的烟雾从窗户飘进来,混著香料的味道。

    这是雅兹迪熟悉的世界,一个建立在气味、声音和日常节奏上的世界。

    但今天有些不同。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狭窄的街道。

    市场依然拥挤,但人群中有一些不协调的身影。

    大约十几个年轻男子,三五成群,穿著普通但动作警惕,目光不停扫视四周。

    他们的腰间有不易察觉的凸起。

    雅兹迪经历过三次政变。

    1963年、1968年、1973年。

    每次政变前,市场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人。

    他们是先行者,是探子,是风暴来临前的第一滴雨。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道尽头,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里有人,但没有下车。

    「爷爷?」孙子在楼梯口探头,「您需要什么吗?」

    「今天早点关门。」雅兹迪说。

    「可是才一点多……」

    「听我的!」

    老人的声音不容置疑,「让顾客离开,关上店门。然后你和你的妻子、孩子去地下室,带上水和食物,不要出来。」

    孙子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

    「暴风雨要来了。」雅兹迪看著窗外,「这次是在白天。白天的暴风雨,要么来得快,去得快,要么……特别猛烈。」

    他转身走向屋内的小祈祷室。墙上挂著一幅古老的库尔德谚语刺绣:

    「当鹰与鹰争斗时,麻雀要低下头。」

    他跪下来,开始祈祷。不是为了任何一方,只是为了那些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注定被碾碎的普通人。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

    但空气中有一种紧绷,像弓弦拉到极限前的沉默。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安全总局大楼,第七层指挥中心。  

    拉希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速度快得不像四十七岁的人该有的心率。

    指挥中心里,四十个工作人员各自守在岗位上,敲击键盘的声音、设备嗡鸣声交织成一种紧张的白噪音。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十六个监控画面实时传输著埃尔比勒各个角落的景象。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左上角画面是自治委员会大楼地下停车场B2层。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车内的人员在等待。

    拉希德能想像到他们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呼吸急促,反复检查装备。

    这些「灰狼」队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行动的意义。

    要么成为新政权建立的功臣,要么成为政变失败的叛徒。

    没有中间道路。

    右上角是国家电视台主控室。

    技术员正在准备两点十分的新闻简报,完全不知道控制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是什么。

    信号拦截器,能在三十秒内切断所有常规播出,切换为备用信号源。

    那里已经预存了巴尔扎尼的讲话录像。

    拉希德的目光移到中间一排画面。

    财政部、内政部、通讯中心、中央电厂……

    每个关键设施里都有他的棋子。

    便衣的「维修工」、「快递员」、「访客」,他们已经就位,武器藏在不起眼的箱包里。

    最让他担心的是第七个画面。

    那是内政部长塔里克·海珊的办公室。

    透过窗户能看到塔里克正在开会,手势激烈,显然在为什么问题争论。

    塔里克是马苏德最坚定的支持者,军人出身,如果反抗,可能会流血。

    但巴尔扎尼的命令很明确:尽量活捉,但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极端措施」。

    极端措施。

    多么委婉的说法!

    「局长,八组报告。」

    手下卡米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奥马尔·哈桑没有返回财政部,手机信号消失在老市场区。我们怀疑他可能察觉了。」

    拉希德的眉头拧紧。

    奥马尔·哈桑,财政部长,马苏德的连襟,掌管著自治区的钱袋子和所有财务秘密。

    如果让他跑了,或者在混乱中把那些帐目公开……

    「加派人手搜查。」

    他命令道,「检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情妇的公寓、他弟弟的店铺、他常去的土鸡浴室。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还有,通知边境检查站,提高警戒,但不要公开他的名字——我们不想打草惊蛇。」

    「是。」

    第九个画面则是小马苏德的公寓。

    热成像显示室内有一人,但两小时没有移动。异常。

    「九组申请强行进入。」

    通讯频道传来请示。

    「批准。」拉希德说,「但要小心。小马苏德可能设置了陷阱。让排爆组待命。」

    「明白。」

    拉希德转身走向指挥台。

    墙上的电子地图显示著整个埃尔比勒的实时态势。

    「将军那边有新消息吗?」他问卡米尔。

    卡米尔递过平板,加密讯息只有一行:

    雄鹰已展翼,猎物已确认。烈日当空时,旧旗将落下。

    巴尔扎尼已经安全抵达基尔库克。

    马苏德确认死亡——至少巴尔扎尼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拉希德盯著「确认」两个字,试图读出字面之外的意味。

    没有尸体照片,没有第三方验证,只有巴尔扎尼的一句话。

    但现在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犹豫等同找死。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三天前那个秘密会议。

    巴尔扎尼在安全屋的地图前踱步,窗外是埃尔比勒的夜景。「拉希德,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下午两点吗?」

    「因为政府部门都在岗,可以一网打尽?」拉希德猜测。

    「那只是一部分。」巴尔扎尼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奇异的光,「我选择白天,是因为我要告诉所有人,包括马苏德的支持者,包括国际社会,包括历史,我不需要黑暗的掩护。我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权力的交接。这是自信,也是警告:反抗是徒劳的。」

    「但如果马苏德没死……」

    「他一定会死。」巴尔扎尼的声音冷下来,「伏击会发生,马苏德会『殉国』。然后我们以进入紧急状态和肃清内鬼的名义接管权力。干净利落。」

    「但如果他活下来了?」

    巴尔扎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就让他再死一次。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

    现在,拉希德站在指挥中心,看著屏幕上逐渐变绿的光点,反复咀嚼著那句话:「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他走到窗边。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垃圾车正在收运垃圾,几个孩子在路边踢足球,小贩推著冰激凌车缓缓走过。

    日常的世界还在运转,完全不知道几分钟后将会发生的一切。

    拉希德想起自己二十三年前加入安全部门时的誓言:「保卫寇尔德斯坦,保卫人民,捍卫法治。」

    今天,他正在背叛这一切。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背叛。

    马苏德政权已经僵化,而且越来越绥靖软弱。

    巴尔扎尼承诺建立一个更强硬、更受国际尊重的寇尔德斯坦。

    为了这个未来,值得弄脏双手。

    值得吗?

    他没有时间深入思考。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3:59:30。

    三十秒。

    他扫视指挥中心。

    四十双眼睛看向他,空气中充满压抑的期待。有人舔著干裂的嘴唇,有人无意识地转动婚戒,有人盯著屏幕眨都不眨。

    13:59:50。

    拉希德的手放在总通讯键上。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13:59:55。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13:59:58。

    睁开眼。

    14:00:00。

    按下通话键。

    「所有小组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城市各个角落里的所有行动人员的耳中:「『烈日』行动,现在开始。」

    「重复:『烈日』行动,现在开始。」

    「执行A方案。保持隐蔽,优先控制,尽量避免公开冲突。但如果遇到抵抗,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为了新生的寇尔德斯坦。」

    「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屏幕上的十六个画面同时「活」了过来。

    14:02,自治委员会大楼八层,第三会议室。

    空调系统似乎出了故障,会议室里闷热难耐。

    财政委员会特别会议已经进行了十二分钟,进展缓慢。椭圆桌边,能源部长和工业部长正在为石油收入分配比例争吵,声音越来越高。

    财政部副部长试图调解,但效果甚微。

    阿德南·贾西姆坐在靠墙的旁听席上,快速记录著争论要点。

    作为秘书长助理,他的任务是整理会议纪要,找出共识点和分歧点,为后续谈判提供基础。

    这份工作他做了三年,早已熟悉其中的节奏。

    争吵、妥协、再争吵、再妥协,最后产生一份谁都不满意但都能接受的方案。

    这就是政治,他曾经认为。

    缓慢、乏味、但必要。

    然后门被粗暴地撞开。

    六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看起来像政府官员,但动作的迅捷和腰间的凸起暴露了身份。

    最后一人进入后立即关上门,背靠门站立,手放在外套内侧。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盯著闯入者。

    「抱歉打断会议。」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是安全总局特别调查处的人。

    「奉紧急状态委员会命令,委员会大楼暂时由安全部队接管。请各位留在座位上,不要使用通讯设备,配合我们的工作。」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工业部长穆罕默德·阿里猛地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倒,啪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紧急状态委员会?谁授权的?马苏德主席知道吗?」

    「马苏德主席已于今天上午在基尔库克遭遇刺杀,不幸殉国。」

    说话的人声音平稳,像在宣读新闻启事。

    「巴尔扎尼副主席根据宪法紧急条款,宣布成立紧急状态委员会,暂时接管所有权力。这是过渡时期的必要措施。」

    「刺杀?」

    交通部长卡西姆脸色煞白,「这不可能!我要打电话给主席办公室……」

    「通讯已暂时中断。」

    安全官员上前一步,「请坐下,部长先生。我们不想使用强制手段。」

    阿德南的大脑在震惊中飞速运转。

    刺杀?

    马苏德死了?

    巴尔扎尼接管权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但他的情报训练让他立即意识到——这是政变。

    这特么就是赤裸裸的政变!

    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环顾会议室。

    能源部长坐在椅子上,手却在颤抖;工业部长还在站著,脸色通红;财政部副部长低头看著桌面,嘴唇蠕动,像在无声地祈祷;其他官员表情各异:震惊、恐惧、茫然。  

    还有一两个人表现得有些兴奋……

    似乎在期待什么?

    门再次被打开一条缝,外面走廊的景象映入。

    更多穿西装或便装的人正在「护送」政府职员返回办公室或进入临时看管点。

    没有枪声,没有呼喊,一切都在有序而沉默中进行。

    能源部的老顾问萨伊尔突然开口,声音带著愤怒:「你们这是政变。」

    安全官员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这是宪法授权的权力过渡。请各位配合,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混乱和流血。」

    「流血?」工业部长冷笑,「你们已经准备流血了?」

    「我们准备防止流血。」安全官员纠正道:「但如果有人试图抵抗或制造混乱,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现在,请各位依次离开会议室,前往指定的休息区。请配合。」

    阿德南跟著其他人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安全官员身边时,他听到对方低声对同事说:「名单上的人单独看管,尤其是阿德南·贾西姆。」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他。

    这意味著他不在「可争取」的名单上,而是在「需要控制」的名单上。

    走廊里,更多的职员被集中。

    阿德南看到了政策研究室的主任、法律顾问萨迪克、外事办的副主任……

    都是各部门的关键人物。

    他们被分成两组。

    一组被带向西侧的休息区,一组被带向东侧的小会议室。

    阿德南被分到东侧组。

    他被带进小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

    法律顾问萨迪克苦笑著对他点头:「欢迎来到新时代的第一间牢房,年轻人。」

    「他们真的刺杀了主席?」阿德南低声问著,一边在萨迪克身边坐下。

    「巴尔扎尼说是阿布尤旅干的。」萨迪克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但我从别的渠道听闻一些小道消息——马苏德主席可能还没死。」

    阿德南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什么?」

    「嘘。」

    萨迪克示意他噤声,用更小的声音说。

    「将军的车队被伏击,主席重伤,但被一支私人军事公司救走了。现在人在哪里,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巴尔扎尼可能……提前行动了,赶在主席可能恢复或传递消息之前。」

    阿德南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马苏德还活著,那这场政变就是一场建立在沙上的赌博。

    如果马苏德死了,巴尔扎尼就是唯一的权力继承人。

    但无论如何,他们现在已经成了俘虏。

    要么是政变的筹码,要么是平叛的障碍。

    他想起了两周前和马苏德主席的一次短暂会面。

    老人当时看起来很疲惫,但在谈到年轻人参与政治时,眼睛亮了起来:

    「阿德南,你受过西方教育,有理想,这是好事。但要记住,政治不只是关于理想,更是关于责任。对人民的责任,对历史的责任,对自己良心的责任。」

    责任。

    阿德南现在该如何履行责任?

    配合政变者,争取活下来?

    还是反抗,成为烈士?

    门又开了。

    两名安全官员站在门口,目光扫视房间里的人。

    「阿德南·贾西姆,出来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萨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

    也许是鼓励,也许是告别,还是……警告?

    阿德南站起来,腿有些软,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腰。

    走出会议室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同事们。

    能源部的老顾问萨米尔对他微微点头,嘴唇无声地说:「小心。」

    走廊里,为首的安全官员在等他。

    「阿德南先生,拉希德局长想和你谈谈。关于……如何让这场过渡少流点血。」

    「什么意思?」

    「你年轻,有西方教育背景,没有卷入太深的派系斗争。新政府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当然,这需要你表现出……合作的态度。」

    阿德南盯著对方:「比如?」

    「比如说服你的同事们冷静配合。比如在适当的时候,公开表态支持紧急状态委员会。比如……提供一些关于马苏德派系残余力量的线索。」

    「如果我说不呢?」

    安全官员笑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你刚才也听到了,你的妻子怀孕了,三个月,对吗?在城西医院做的检查。你希望孩子出生时,父亲能在身边吗?」

    赤裸裸的威胁。

    阿德南感觉血液凝固。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这意味著他的家庭已经在监控下,可能已经被控制。

    愤怒和恐惧在血管里交战。  

    他想起了马苏德主席在一次青年论坛上讲的话:「有时候,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气。因为活著的人要继续战斗,而战斗不只有拿起枪一种方式。」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我要先确认我妻子的安全。」

    「可以安排。现在,请跟我来。」

    阿德南被带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他从金属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二十八岁,出身寇尔德地区名门,受过高等教育,前途无量。

    原本以为政治是文件和辩论的游戏,现在才知道是生与死的选择。

    电梯下行。

    他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选择。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的年轻官僚了。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

    门打开,面前是停车场,但已经被清空,只有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那里。

    阿德南被带向其中一辆。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停车场入口。

    自然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片明亮的光带。外面是正常的世界,阳光灿烂,车流如织。

    然后车门关上,他被带向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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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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