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内陆走。」林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雨声削得断断续续，「海岸线三公里内肯定有他们的无人机搜寻队。

    这片红树林的树冠能挡住热成像，但挡不住毫米波雷达。

    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找到遮雨的地方。」

    「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遮雨的？」罗根用肩膀往上颠了颠库尔特的体重，泥浆没到他的小腿，「再走下去，我们不是被子弹打死的，是被泥潭活活吞了的。」

    「红树林里有当地渔民废弃的高脚木屋。」林恩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密密麻麻的气生根，「在涨潮的时候会被淹到两米，退潮的时候露出水面。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退了一半。」

    「你倒是做了不少功课。」罗根哼了一声。

    「情报不是靠运气，罗根。

    是靠看地图看到眼睛出血。」

    他们继续往内陆走了大约十分钟，泥水渐渐变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集的灌木丛。

    林恩停下脚步，用手电筒扫了一下前方，光柱里全是横七竖八的树枝和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像一张立体的蜘蛛网。

    「把库尔特给我看一下。」凯蒂从后面走上来，把手指按在库尔特的脖子上，「脉搏很弱。

    他跳了太多次，空间折叠对迷走神经的压迫是累积性的。

    他需要至少三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让脊椎里的神经递质恢复平衡。」

    「三个小时太奢侈了。」林恩目光在黑暗中游移，「我们在这里停留超过四十分钟，索恩就会派变种人猎杀小队上岸清扫。

    他们有的是能追踪气味的狗。」

    「我闻到了。」罗根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在空气中动了动，「烧焦的红树林，柴油，还有……湿狗的味道。

    不止一个。」

    林恩的右手已经拔出了格洛克，身体压成一个低姿态，「距离？」

    「八百米左右，顺风。」罗根把库尔特轻轻放在一棵红树的板根上，钢爪缓慢地从指缝间滑出，金属磨擦肌腱的声响在雨声中清晰得刺耳，「他们移动得很快。  

    是四条腿的。」

    「狩猎者。」林恩低声说，「星图资本早期量产的追踪型变异体。

    士兵和犬科基因混合。

    你们之前在维吉尼亚的老工厂里见过它们的幼体。」

    「你是说那些浑身没毛、用四条腿跑、嘴里流酸液的玩意儿？」锻造者一脸恶心，「我用叉车碾死过三只。

    它们的背甲能挡九毫米手枪弹，但是关节连线处只有软骨。」

    「弱点不在关节，在鼻腔。」林恩把格洛克保险推开，「它们的嗅觉中枢占据了大脑额叶的百分之四十，一道快速穿刺就能让它们直接休克。

    不过你得靠得足够近，它们张嘴的时候，从口腔顶部往上四十五度，就是鼻腔底壁。」

    「这活儿适合你，罗根先生。」凯蒂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不。」林恩蹲下来，把库尔特往树根深处推了推，又往他身上盖了几片掉落的棕榈叶，「罗根不能去。

    他的气味资讯素太重，那些东西大老远就能锁定他。

    凯蒂，你跟我走。

    锻造者留在这里看著库尔特。」

    「我反对。」罗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野性的光，嘴角扭曲成一个不满的弧度，「你要我像个老妈子一样守夜，自己跑去送死？你左臂已经废了，林恩。」

    「正因为废了，我才需要你留在这里。」林恩用枪管指了指罗根，「如果它们分出一只绕后，唯一能在三秒内把它切成十二块的人是你。

    库尔特要是死了，我们接下来连这座岛都出不去。」

    罗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把钢爪收回去，往树根边上一坐，「去吧。

    十分钟没回来，我就去找你们。」

    凯蒂已经走到林恩身边，她的脚尖几乎没有在泥地上留下什么痕迹，像一只从地面浮起来的幽灵。

    两人往西潜行，林恩尽量把身体压进灌木丛里。

    雨水从奔尼帽的帽簷流下来，糊了他一脸。

    他咬著牙，用右手和膝盖在泥水里爬行。

    左臂偶尔撞到树根，每一次都会带来一阵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剧痛。

    「前面。」凯蒂压低声音，整个人突然蹲成了一团，像一块被雨水冲刷的石头。

    林恩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了一下。

    一百五十米外，三个灰白色的影子正沿著一条被野猪踩出来的兽道快速移动。

    它们的体型比大型犬大一圈，肩高接近一米，前肢异常粗壮，背部弓起，脊椎骨像锯齿一样突出皮肤表面。

    全身几乎没有毛发，只有在后颈处有一排硬刺。

    「三只。

    后面可能还有。」林恩把望远镜收起来，湿冷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看到它们怎么走的了吗？两个在前面开路，一个在侧翼。

    侧翼那只每隔二十米就停下来闻地面。

    它们现在还没发现我们，是因为雨太大，我们又在背风面。」

    「等它们再靠近二十米，我从侧面绕到那只侧翼的背后。」凯蒂说话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唇齿摩擦声，「我穿过它身边那棵树，从树干里直接出来，用手掌插入它的鼻腔。」

    「它有同伴。

    你杀第一只的时候，另外两只会在两秒内扑向你。」林恩举起手枪，瞄准镜不是红点，他只能靠机瞄，「左边那只脖子左侧，第四根颈椎间隙，子弹能卡在脊髓里。」

    「那右边那只呢？」

    「你希望它怎么死？」

    凯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它追我。

    我跑不快，所以它更会追。

    我把它引到那棵大树的板根下面，等它张开嘴的时候……」

    「我懂了。」林恩没有看她，目光锁死在那三只灰白色的影子上，「我数到三。

    一，二——」

    凯蒂整个人瞬间变得透明，像一滴水渗进了沙子里，消失在一棵红树的树干里。

    没有声音，没有脚印，连她站立时压弯的草茎都慢慢弹了回来，好像从来没有人到过那里。

    三只狩猎者突然同时停住了。

    它们抬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像是金属片在碎石上拖拽的低吼。

    雨幕被它们的嗅觉器官捕捉到的东西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线。

    领头的狩猎者转向了凯蒂消失的那棵树，后腿的肌肉像钢缆一样绷紧。

    但林恩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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