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经过这几天的准备，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眼神更加冷硬，表情更加警觉，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混迹社会底层的气质。

    八点钟，他离开酒店，租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本田轿车。他没有带手机——按照兄弟会的要求，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他只带了驾照、一些现金，以及一个隐藏在皮带扣里的微型追踪器。这是FBI技术部门特制的设备，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皮带扣一模一样，但内置了GPS定位功能，可以每隔一小时自动发送位置信号。

    这是他惟一的保险。

    他沿著101号公路朝南行驶，然后在圣何塞附近转入一条通往东边的小路。道路两旁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了开阔的农田和稀疏的树林。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世界都显得阴沉而压抑。

    他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到了指定的地点附近。这是一片荒凉的郊区，道路两旁是废弃的工厂和空旷的仓库，偶尔有几辆破旧的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锈迹斑斑，轮胎早已瘪掉。空气中有一股混合了灰尘、柴油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让人有些窒息。

    林恩按照导航的指示，转入一条更狭窄的土路。土路的两边是高高的野草和枯萎的灌木，车轮碾过干燥的泥土，扬起一阵灰尘。远处有一个破旧的铁丝网围栏，围栏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有几栋低矮的建筑物。

    他在围栏的入口处停下车。入口旁边有一个生锈的金属牌子，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私人领地，禁止入内「的字样。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从入口旁边的小屋里走出来，朝林恩的车走过来。他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林恩摇下车窗。

    「你是谁？「刀疤男问道，语气不善。

    「杰克·布莱恩，「林恩说道，「我预约了今天上午十点的测试。「

    刀疤男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回应，刀疤男点点头，然后转向林恩。

    「把车停在那边，「他指著围栏里面的一个停车区，「然后跟我来。「

    林恩把车开进去，停在指定的位置。他下车后，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场地，大约有十几英亩。场地的一侧是几栋低矮的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车间。另一侧是一片空旷的区域，地上有一些沙袋、木桩和靶子——看起来像是一个简易的训练场或者靶场。远处还有一些车辆停著，包括几辆黑色的SUV和一辆看起来很老旧的货车。

    刀疤男领著林恩朝其中一栋建筑走去。建筑的外墙是灰色的混凝土，窗户很小，玻璃上蒙著一层灰尘。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好几个锁孔。

    刀疤男推开门，示意林恩进去。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天花板很高，悬挂著几盏工业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大厅的一侧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放著一些文件和电脑。另一侧是一排椅子，几个人正坐在那里等待。

    「在那边坐著等，「刀疤男指著那排椅子，「有人会叫你。「

    林恩朝那边走去，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来。他悄悄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和人。

    等待区里一共坐著四个人，加上林恩是五个。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留著光头的壮汉、一个戴著棒球帽的年轻人、一个穿著皮夹克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很紧张的瘦高个男人。

    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交谈，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壮汉正在低头看著地面，肌肉紧绷，似乎在集中精神。棒球帽年轻人不停地用手指敲击椅子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皮夹克女人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表情平静。瘦高个男人则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眼神飘忽不定。

    林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但他的感官始终保持著高度警觉。他注意到大厅的各个角落都有监控摄像头，门口站著两个佩戴武器的警卫，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机油和火药的味道。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从内门走出来。他大约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种职业经理人式的笑容，但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冷酷的光芒。

    「各位，「他开口说道，声音清晰而有权威，「欢迎来到技能评估中心。我是这次评估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林先生。「

    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两秒。

    「今天的评估分为几个部分，「林先生继续说道，「首先是体能测试，然后是武器技能测试，最后是文案处理能力测试。每个环节都有具体的评分标准，只有达到一定分数的人才能通过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我们的要求非常严格。能够通过评估的人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如果你们在任何一个环节表现不合格，将会被立即淘汰。被淘汰的人请自行离开，不要问任何问题，不要回头。明白了吗？「

    「明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很好，「林先生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吧。首先是体能测试。请跟我来。「

    他转身朝内门走去，五个人站起来，鱼贯而入。

    内门通向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室内训练场。

    训练场很大，地上铺著橡胶垫，墙上挂著各种训练器械——哑铃、杠铃、拳击沙袋、攀爬绳索。场地的一角有一个简易的跑道，另一角有一些障碍设施。  

    「体能测试包括三个项目，「林先生站在场地中央说道，「引体向上、一英里跑步、以及障碍跨越。每个项目都有时间或数量要求，达不到要求的人将被淘汰。「

    他看了看手中的平板电脑。「首先是引体向上。男性的最低要求是十五个，女性是八个。现在开始。「

    五个人走到单杠前，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做引体向上。

    林恩是第三个。他跳起抓住单杠，稳定住身体，然后开始有节奏地拉起放下。他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每一次拉起都把下巴稳稳地送过单杠上沿。

    十五个、二十个、二十五个.

    他做到三十个才停下来，故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突出，但也要展示出足够的能力。

    「很好，「林先生在平板上记录著，「下一个。「

    体能测试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的结果是五个人中有四个通过——那个瘦高个男人在一英里跑步中严重超时，被立即淘汰了。他被两个警卫带了出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脸色苍白地低著头。

    「接下来是武器技能测试，「林先生说道，「请跟我来。「

    他们走出训练场，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建筑外面。外面是之前林恩看到的那片靶场，现在看得更清楚了——靶场上有多个射击位置，每个位置前面都摆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各种型号的手枪和步枪。

    「武器技能测试分为两部分，「林先生说道，「手枪精准射击和步枪快速射击。每个部分都有评分标准，总分达到七十分以上才能通过。「

    他指著最近的一张桌子。「首先是手枪精准射击。目标是五十米外的人形靶，每人十发子弹，根据命中位置计分。头部十环，胸部八环，腹部六环，四肢四环，脱靶零分。「

    林恩走到指定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格洛克17手枪。这是一把标准的警用手枪，他对这个型号非常熟悉。他检查了弹匣，确认里面有十发子弹，然后插入枪身，拉动套筒上膛。

    五十米外，一个人形靶静静地立在那里，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模糊。风从东边吹来，不算太大，但足以影响子弹的轨迹。

    林恩举起枪，瞄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臂，然后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命中靶心，正中胸部位置。

    他继续射击，每一发之间间隔大约三秒钟，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调整瞄准。

    十发子弹全部射出后，一个工作人员跑过去检查靶子，然后用对讲机报告结果。

    「八十四分，「林先生在平板上记录著，「非常好。下一个。「

    四个人依次完成了手枪射击。林恩的成绩是最高的，光头壮汉七十六分排第二，棒球帽年轻人七十分勉强及格，皮夹克女人只有五十八分，被淘汰了。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跟著警卫离开了靶场。

    「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林先生说道，「接下来是步枪快速射击。目标是一百米外的移动靶，每人二十发子弹，时间限制三十秒。计分方式和手枪射击相同。「

    林恩拿起桌上的AR-15步枪，迅速检查了一下枪身和瞄准镜。这是一把半自动步枪，配备了红点瞄准镜，射程和精度都很不错。

    他走到射击位置，举起枪，瞄准远处的移动靶。靶子正在以不规则的轨迹左右移动，速度不算太快，但足以增加射击难度。

    「计时开始，「林先生喊道。

    林恩扣动扳机，开始射击。

    砰砰砰砰砰——

    他的射击节奏很快，但每一发都经过了精确的瞄准。子弹一发接一发地飞向移动的靶子，大部分都命中了躯干部位。

    三十秒很快过去。

    「停！「林先生喊道。

    林恩放下枪，等待结果。

    「一百四十二分，「工作人员报告道，「二十发命中十八发，其中头部三发，胸部十发，腹部四发，四肢一发。「

    「很出色，「林先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你以前受过专业训练？「

    「海军陆战队，「林恩说道，「八年。「

    「难怪。「

    其他两个人也完成了步枪射击。光头壮汉的成绩是一百一十六分，棒球帽年轻人只有八十四分，勉强通过。

    「武器技能测试到此结束，「林先生说道，「三位的枪法都达到了我们的要求。现在进入最后一个环节——文案处理能力测试。请跟我回室内。「

    他们走回建筑内部，来到一间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房间。房间里摆著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迭文件。

    「这个测试是为了评估你们的信息处理和文书能力，「林先生解释道，「在我们的组织中，不是每个人都只需要动手动脚。有些任务需要思考和分析，需要处理大量的信息和文件。「

    他指著桌上的电脑和文件。「你们面前有一份模拟的商业情报资料，包括一家公司的财务报表、人员名单、通讯记录等。你们的任务是在三十分钟内，分析这些资料，找出其中的可疑之处，并写一份简短的报告。报告要求逻辑清晰、重点突出、结论明确。「

    他看了看手表。「计时开始。「

    林恩坐到桌前，开始翻阅面前的文件。

    这是一家名叫「绿洲科技「的公司的资料，包括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员工花名册、会议记录、以及一些内部邮件的列印件。资料的数量相当多，要在三十分钟内全部看完并分析，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林恩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多年的FBI工作让他养成了快速阅读和提取关键信息的能力。他先快速浏览了财务报表，注意到公司的收入在过去两年内有异常的波动——某些月份突然出现大量的「咨询费「收入，但没有相应的合同或发票支持。

    然后他查看了员工名单，发现有几个「顾问「的名字在其他任何文件中都没有出现过，而且他们的薪酬异常地高。

    接著是通讯记录。他在邮件中发现了一些暗语——「货物已到「、「项目进展顺利「、「第三阶段准备就绪「——这些词汇在正常的商业语境中显得格格不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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