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燃烧的黑门

    黑门战役第103天。

    塔涅斯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依然源源不断涌来的奥克大军。

    三个月了，索隆仿佛把魔多地底所有的污秽都倾倒在这座要塞前。尸骸堆积如山，腐臭弥漫天际，但那些丑陋的生物依然不知疲倦地冲锋、攀爬、死去。

    虽然说塔涅斯与塔里昂两人都打定主意准备撤退，但奥克大军如此日夜不断的攻势也没有让塔涅斯与塔里昂找到能够撤离的喘息机会。

    即使是有石碑传送门也不行，防线还需要士兵维持，一旦没有人驻扎城墙，那些奥克士兵很快就会攀登上来，如果不及时驱赶让奥克们在数量上逐渐占据优势，就会在城墙上陷入到混战。

    因此想要撤退，就必须先将奥克大军的攻势给阻拦下来。

    好在之前埃贡带回来的刚铎军械辎重及时赶到，才能支撑塔涅斯这些天收集更多的奥克灵魂。

    「塔涅斯。」

    梅琳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塔里昂已经让游侠们开始收拾行装了。」

    塔涅斯点点头，没有回头：「你那边的灵魂收集器满了吗？」

    梅琳娜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手掌摊开，掌中正静静躺著闪烁著湛蓝色光辉的灵魂收集器。

    她轻声道：「满了。这两个月杀死的奥克，足够你召唤一支军队。」

    塔涅斯回道：「那就好。」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疲惫但依然挺立的罗德尔士兵，扫过那些正在默默搬运物资的辅兵，扫过远处塔楼顶上依然警惕地注视著天空的埃贡。

    这几天，罗德尔军团的士兵越来越多。每一次灵魂收集器填满，他就会回去召唤新的援军。

    罗德尔军团黄金色的旗帜在这片焦土上延续，奥克那污秽的黑血永远也无法沾染分毫。

    但现在，该结束了。

    塔涅斯说道：「我去告诉塔里昂，让他做好准备。」

    塔里昂的临时指挥所设在第二道城墙的箭楼底层。当塔涅斯推门而入时，这名游侠正半蹲在地上，用一块粗布擦拭他的剑。  

    那把剑已经卷刃了几处，剑身上布满缺口，但塔里昂擦得很认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狄海尔站在一旁，年轻的脸上写满复杂的情绪。

    塔里昂知道是塔涅斯来了，没有抬头直接问道：「定好时间了？」

    塔涅斯在他对面半蹲下：「嗯。三天后，我带人断后，你们先撤。传送门会在最后时刻打开，所有人撤回黄金树领地。」

    塔里昂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擦拭：「塔涅斯，你是个怪人。」

    塔涅斯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塔里昂把剑插回鞘，终于抬起头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箭孔望向远处依然黑压压的奥克大军：「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们。黄金树离这里几千里，黑门陷落也烧不到你的树。但你来了，还带来了你的军队，你的朋友，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那种奇怪的固执。」

    塔涅斯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因为你向我请求帮助，而我许下了承诺。

    「」

    塔里昂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狄海尔。」

    狄海尔一愣：「父亲？」

    塔里昂说道：「去告诉所有人，收拾东西。三天后，我们离开黑门。」

    狄海尔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转身冲出临时指挥所。

    塔里昂依然望著窗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不恨刚铎，恨太累了。我也知道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事情，但塔涅斯————」

    他转过头，看著这个来自黄金树的巫师，眼眶微红：「谢谢你愿意来。」

    在约定好撤退时间的第三天黎明，塔涅斯通过石碑传送门从黄金树领地再度回到黑门，而此时奥克的攻势前所未有地猛烈。

    索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厌烦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这一天的进攻投入了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的兵力。

    食人妖开道，奥洛克重装步兵压阵，天空中甚至出现了数头凶恶巨兽，戒灵骑著它们重新出现，在黑门的上空盘旋。

    塔涅斯来到城墙最高处，白狼战鬼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向一直等待自己回来的梅琳娜问道：「梅琳娜，塔里昂和他的游侠们准备好了吗？」

    梅琳娜立刻回道：「准备好了。第一批游侠已经开始准备撤离。」

    「好。」

    塔涅斯确认游侠们已经开始准备后，转向身后。

    贝纳尔拄著骑士大剑，银色盔甲上沾满奥克的黑血。米莉森站在他身旁，赛施尔曲剑的刀锋泛著寒光。埃贡在塔楼顶上，猎龙大弓已经拉开，箭尖指向天空。

    更远处，罗德尔军团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塔涅斯开口：「贝纳尔。」

    「嗯？」

    「你带一队人守东侧城墙。米莉森，西侧。埃贡，天空交给你。我去正门」

    贝纳尔笑了一下：「又要比谁杀得多？」

    塔涅斯摇头：「不，今天不比，让那些游侠们活著回去就行。」

    战斗在号角声中打响。

    号角声尚未完全消散，地面便开始震颤。那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原始的冲击。

    三头奥洛克食人妖从奥克大军的阵线后方现身，每一步踏下都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足印，扬起的尘土几乎遮蔽了它们身后的大军。

    它们的身高超过五丈，粗糙的灰黑色皮肤上嵌满了奥克工匠强行钉入的铁甲，那些铁甲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随著它们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前面那头食人妖的右眼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窟窿，但它依然咆哮著，腥臭的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在空气中拉出黏腻的银丝。

    三头食人妖共同扛著一根沉重的攻城锤，攻城锤两端包裹著厚重的生铁，铁皮上沾满了不知何时留下的黑褐色血迹。

    「咚—咚——咚一」

    攻城锤每一次摆动，都像是死神在敲门。三头食人妖的步伐逐渐同步，扛著那庞然大物开始加速。

    它们身后，奥克步兵像被捅了巢穴的蚂蚁般涌出，推动著抛石机等攻城器械，如黑色的潮水漫过荒原，漫过之前被联军压制的战线，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骸。

    锈蚀的砍刀、参差不齐的长矛、粗制滥造的盾牌，这些武器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著寒光。奥克的咆哮声、座狼的嘶吼声、食人妖的喘息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淹没一切理智的噪音洪流。

    当攻城锤距离黑门正门不足五十丈时，那三头食人妖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最后一段距离开始全速冲刺。

    大地在它们脚下龟裂，碎石在它们身后飞溅。攻城锤的铁皮包裹的顶端，正对准那道已经承受了三个月围攻的黑门城门。门上遍布刀痕，铁皮早已卷曲，坚硬的门板在无数次撞击后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准备放箭！」

    塔涅斯的命令如同惊雷滚过城墙。

    罗德尔军团的君王军士兵们瞬间拉开弓弦，数千支箭矢在下一秒离弦而出，在空中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向那三头奥洛克食人妖倾泻而去。

    箭矢落在食人妖粗糙的皮肤上，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少数幸运地钻入铁甲与皮肉间的缝隙，但这点伤害对它们而言不过是被蚊虫叮咬。

    「雷电枪！」

    城墙上的罗德尔骑士们齐声吟诵，金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随后化作一杆杆耀眼的长枪掷向下方。

    第一杆雷电枪正中领头食人妖的胸膛，金色的雷光在它身上炸开，炸碎了胸前几片铁甲，焦黑的伤口处皮肉翻卷。那头食人妖发出痛苦的咆哮，脚步踉跄了一下，攻城锤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另外两杆雷电枪紧随其后，一杆击中中间食人妖的肩膀，将那里的铁甲彻底炸碎，连带著撕下一大块皮肉；另一杆命中后方食人妖的面门，虽然它偏头躲过了眼睛，但右耳连同一片头皮被雷光撕去，黑色的血液顺著脸颊流淌。

    但三头食人妖依然没有倒下。它们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扛著攻城锤继续冲锋。

    天空中，凶恶巨兽的嘶鸣撕裂空气。三头戒灵骑著它们俯冲而下，漆黑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它们手中魔古尔之刃泛著冰冷的光芒，直扑城墙上指挥的塔涅斯。

    「来了！」

    贝纳尔率先跃起，骑士大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正面迎向最前方的戒灵。

    剑刃与魔刃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星。那头戒灵座下的凶恶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咬来，贝纳尔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在巨兽的脖颈上，黑色的血液喷溅。

    米莉森的身影在垛口间穿梭，赛施尔曲剑化作银色的流光，将另一头戒灵逼退。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戒灵的关节缝隙，虽然无法立刻造成致命伤害，但成功阻止了对方接近塔涅斯。

    埃贡站在最高的塔楼上，猎龙大弓拉满，弓弦震响。箭矢直贯第三头戒灵的面门，虽然没有射穿那层铁甲下的虚无，却让那头戒灵本能地偏头躲避，俯冲的轨迹因此偏离，从城墙边缘擦过。

    远处，奥克的抛石机终于准备就绪。

    「放！」

    随著奥克指挥官的嘶吼，数十枚涂满漆黑火油的石丸被点燃，呼啸著飞向黑门城墙。它们在空中拖曳著浓烟与火光，如同坠落的流星。

    「躲避！」

    塔涅斯的喊声刚出口，第一枚火石已经砸在城墙上。巨响中，碎石飞溅，火油四散，即使有塔涅斯与梅琳娜联手给士兵们施展的黄金树庇护，但仍有一小段城墙的垛口被彻底炸碎，三名罗德尔士兵惨叫著跌落。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火石接连落在城墙上，时不时会有撞击带走数条人命，飞溅的火油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城墙在颤抖，在燃烧，在崩塌，冲到近处的奥克们扛著云梯扣紧了黑门的城墙。

    而城门处，攻城锤终于撞了上来。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仿佛整座黑门都在颤抖。城门上本就卷曲的铁皮被撞得更加扭曲，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在门面上蔓延开来。

    城门后，两名大树守卫依然纹丝不动地伫立。

    他们身后，一百名罗德尔骑士已经列阵完毕，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骑士们的手紧握著长枪，面甲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摇摇欲坠的城门。

    「第二下！」

    一名大树守卫低沉的声音响起。

    「轰——！」

    门上的裂缝更大了，透过缝隙已经能看到外面食人妖狰狞的面容。

    「第三下后，我们冲出去！」

    另一名大树守卫举起黄金戟：「不论看到什么，跟著我，冲散他们！」

    「是！」一百名罗德尔骑士齐声应诺。

    城墙上，战斗还在继续。贝纳尔已经击退了两头戒灵，米莉森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埃贡的箭筒也空了一半。

    塔涅斯一边指挥防守，一边用法术轰击远处的抛石机，但他的魔力也在快速消耗。

    塔涅斯吼道：「坚持住！援军马上就到！」

    又一块火石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中，塔涅斯看到远处那三头食人妖正调整姿势，准备发起第三轮撞击。

    这次塔涅斯没有用法术攻击远方的抛石机。

    他直接从城墙上跃下，夜与火之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身上的辉石骤然亮起。

    炽白的火焰喷涌而出，将第一头食人妖的脑袋整个吞没。那头庞然大物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轰然倒地。

    其他两头奥洛克食人妖失去了平衡，巨大沉重的攻城锤坠落，死死压在它们的身上。

    塔涅斯落地，左手活祭品斧横扫，格开两把砍来的锈刀，右手长剑顺势前刺，火焰再次喷发，将冲在最前的十几个奥克烧成火炬。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剑都带走一片生命。

    东侧城墙上，贝纳尔以一敌百。

    骑士大剑每一次挥动都掀起一片血雨，真空斩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豁口。五名奥克百夫长同时围攻他，被他用一记回旋斩全部腰斩。

    「痛快！」

    他大笑著，浑身浴血，如同战神。

    西侧，米莉森的身影在垛口间飘忽。

    她的战斗没有塔涅斯与贝纳尔那般狂暴，却更加致命。每一击都精准地找到要害，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三个试图围攻她的食人妖被她用巧劲卸掉武器，随后刀光一闪，三颗丑陋的头颅同时落地。

    而与戒灵们交手的重任则落在了埃贡身上。

    凶恶巨兽重整势态后俯冲而下，戒灵们的尖啸撕裂空气，但埃贡箭矢从未落空。

    拉弓、松弦、再拉弓。

    三头妖兽，三支箭，全部贯入眼窝。

    凶恶巨兽的尸体砸落在城墙下，三名戒灵同时落在了埃贡所在的塔楼上，龙战士利用塔楼开始周旋。

    奥克依然在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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