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登顶之心的凝聚(二合一,5.5K)
【你的真魂,正在回归】
严景看著面前浮起的提示,眉头微微皱起。
人和人的缘分,只到这了而已……
这句话,又勾起了严景脑海中部分被尘封的记忆。
他似乎……
也曾经面临过这样的选择。
「后来你们再也没见过吗?」
严景看著面前的茫茫雾海。
墨怜摇摇头,坦然一笑:
「我阶下囚一个,再和他接触只会害了他。」
严景点点头,没再追问。
「奖励等你这次离开里世界的时候我会给你。」
「多谢大人。」
墨怜笑道。
两人没再说话,祖手在云层中急速穿梭,约莫两三个小时之后,方才速度放缓,一点点开始降低高度。「到了。」
严景看著下方。
那是一块在缓缓旋转的地界。
转速很慢,其上的居民不会有太多感知,但若是从高处细细看,便能看见上方建筑的角度无时无刻不在变动。
拍马县,拍马不及。
严景让祖手将两人在远离拍马县的一座村庄前放下。
墨怜看著眼前的废弃村庄瞪大眼睛。
这地方她来过啊。
黄家村旧址。
她在这里做过副本任务。
「这地方还有人住吗?」
墨怜看向村内,和上次相比,这里似乎变得落魄了很多。
上次村子里好歹还有些居民,现在别说居民,连半点烟火气都寻不到了。
透过村子大门,她望向自己当初住的那家临近村口的屋子。
那个坐在门口那个待人热情的老爷子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把变得陈旧了许多的躺椅。
「住的人少了,但终究是有的。」
严景走向大门。
就在他距离大门只剩下半米左右时,一层气膜忽然出现在面前。
墨怜擡头望去,这才发现整个黄家村都被笼罩在了一个半球形状的气膜之中,与世隔绝。
「这是高手啊……」
墨怜有些惊了,张大嘴巴感慨。
下一瞬,一道气流从其中气膜中缓缓扩散而出,速度不快,却带著几分强硬,将两人向外推去。墨怜一个没注意,直接被扫退了好几米,差点来了个狗啃泥。
严景伸出手,轻轻摁在那缓缓扩散的气流之上,力道微震,将那气流震散。
「前辈,晚辈是刘福朋友,有些事想与之商量,特意来求见。」
「………走吧,刘福没有跻身二流武修之前,不见外人。」
但严景仍是双手作揖,躬身一拜:
「前辈能否让晚辈与刘福对话,若是刘福说情况属实,晚辈必然不会再来叨扰。」
对面没了声响,不多时,一道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村中央大道那头,朝著门口走来。
老者看起来步履蹒跚,可实际上速度快得吓人,墨怜感觉上一秒老人还在村那头的水井,下一秒,老人已经出现在了村子口。
那张菊花般褶皱的脸,透过气膜看向两人,目光如鹰犬:
「哪的人?」
「边流县人,现任边流县县长。」
老人冷冷一笑:
「你可知道,上次一事,副府长震怒,没有找你边流县麻烦,只是因为现在东西湖府战事正酣,抽不出身。」
「你倒好,自己来送人头了。」
「快些走,我这地方周围眼睛多的很,你现在走,也许还能跑得脱。」
「不打紧。」严景笑笑:
「在这民湖,我怕的人不多。」
这话一出,老人眼皮擡了擡,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著严景,几秒过后,他叹了口气:
「原来是个有癔症的,快些走,不要再来了。」
「……」
旁边的墨怜双手捂住嘴,她真的尽力了,终究还是没忍住。
严景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要见刘老爷子,您行个方便吧。」
听见「刘老爷子」这几个字,老人终究是有了些反应。
他擡了擡眼睛,将严景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嘟囔道:
「啧……那小子的朋友长得还真撇……有棱有角的……」
「……」
墨怜跑远了。
她真的忍不住要笑出声了。
严景无奈一笑:
「您现在能让我进去了吧?」
「等会儿,还不行。」
老人忽然眉毛一挑,笑道:
「小子,你会不会武道?」
「武道?只懂点皮毛。」严景实话实说。
他没有系统学过武道。
更多是从诡杀势中反复观摩和强敌的对决然后琢磨出来的。
但老人就像是发现宝贝一样眼睛一亮。
「你既然懂得点皮毛,那我们过过招。」
「和您过招?」严景刻意将语调放高了一些,笑道:
「您可是东湖府第一武道大宗师,晚辈不露拙了吧。」
「少来这一套。」
老人胡子一吹:
「眼力,手力,脚力,腰力,身力,你选一项,赢了的话,不仅让你看刘福一眼,再顺带送你一件宝贝。」
「行啊。」严景笑著点点头:
「那我选眼力吧。」
「行。」
老人点点头,从袖口摸出一把细细的沙子,将手穿过气膜,放到严景手里:
「这把沙子,你摸,作假没有?」
「没有。」
「一人扬沙,然后抓沙,另一人来猜抓的沙子的数目,两人各来一回,猜的接近的赢。」
「可以。」
严景接过沙子,开口道:
「您先扬我先扬?」
「我先扬。」
老人手腕一抖,动作很轻,可那沙均匀地化成了一片,明明只有一小把,却盖住了小半边天,像是忽然到了沙尘天。
老人站在沙中,轻轻吐出一口气,下一瞬,没见他有收手动作,但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就好像沙没出现过。
紧接著,老人看向严景:
「我手中多少粒沙?」
.……247粒。」
严景控制著摄像机脑袋中的核心急速运转,不断分析,最后得出结果。
老人挑了挑眉头:
「倒是个有真本事的。」
旋即,他嘿嘿一笑:
「你很聪明,我刚刚的动作有四次假的摘沙的动作,你分不清这四次假动作我有没有真的摘了沙子,所以就取了个中间数,觉得我摘了两次。」
「但其实我四次全摘了。」
老人摊开手心,露出极小的一片沙:
「249粒,你要不要数一数?」
「不用了。」
严景微笑道:
「晚辈自然是信您的。」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
「到你了。」
「行。」严景的动作远没有老人花哨,只是将手心朝下翻转,张开手,又将手收拢,而后看向老人:「您猜吧。」
这只是简单的动作,旁边的墨怜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老人又挑了挑眉头:
「你小子真可以啊,你当年应该来东湖府找我,你应该习武的。」
严景笑著摇摇头:
「晚辈哪有刘老爷子有天赋,和前辈您学是浪费前辈您的时间了。」
老人笑道:
「你看似只是松手又收手,可实际上刚刚有十六次手往下伸的动作。」
「而且其中有两次伸手,甚至刻意模仿了我刚刚摘沙的假动作。」
「但你学的还是太浅了,假的摘沙动作肌肉的幅度和真摘沙的时候还是有差别,虽然你还特意将肌肉幅度进行了调整,但这种差别故意遮掩是遮掩不住的。」
「319粒。」
老人自信地报了一个数字。
严景笑了。
老人不愧是老人。
他刚刚确实是留了这么多在手里。
但只是刚刚。
接著,他摊开手心。
老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一缩。
因为严景的手心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其实是有的,但老人已经看不见了。
严景将那些沙子完全碾碎了,甚至有大半进了空间裂缝里,而所有的变化,都发生在他的掌心之间。「0粒,看来这局是晚辈赢了。」
严景笑道。
老人看了严景的手心许久,终于吐出一口气:
「你光靠力量做到的?」
「是。」严景笑著点头:
「晚辈天生有股子力气,这才没有饿死。」
老人摇头叹道:
「这天是要变了。」
「若是放在从前有你这般人物,哪里还有老头我什么事呢?」
「前辈对于湖府武道传承之功,晚辈万万不及。」
「不用吹捧。」老人鼓著眼睛道:「别觉得自己赢了,你这是作弊。」
「但-……」
老人转过身去:「我也确实没说不能作弊。」
「这东西给你。」
老人轻轻一踩,一枚玉佩从老人腰间飞起,落入严景手中。
「这枚玉佩里有老头我三招死功,可敌二流修者三招。」
「老头我穷,就这玩意儿,看得上你就留著。」
「谢谢前辈。」严景笑著将玉佩收起。
这东西自己是用不上,但之后可以拿给馒头或者沈老师。
老人没再开口,向著村内大道尽头的水井走去。
那村口气膜自动消失。
严景带著墨怜走入黄家村内。
「你在这等著,我去办事情。」
严景看著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老人,对墨怜开口道。
「好嘞好嘞。」墨怜点头如捣蒜。
严景擡起脚,追著老人而去。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水井边的一处木屋前。
老人擡手敲了敲门:
「小福子,你朋友来找。」
「砰。」
门瞬间被打开了。
穿著军大衣的刘老爷子从门内冲出,一跳就跳到了严景面前,双手叉腰。
「哈哈,一小子,你完蛋了,现在老爷子我修为大涨,你拍马都赶不上了!!」
话音刚落,老人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根木条抽在刘老爷子屁股上:
「说了多少次,武修要有武修的样子!」
「哎哟。」
老爷子立刻乖乖收敛,弯腰道:
「看看这副德性,还拍马赶不上,等会儿别被人家伸手打死……」老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留给两人空间。
刘老爷子听见老人的话,瞪大眼睛看向严景。
「我师父没为难一小子你吧?」
「没有,正常交流。」严景笑了:
「老爷子你别想太多。」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老爷子皱起眉头,表情警惕,脑袋摇成拨浪鼓。
他是知道自己老师的。
很少夸人。
更是不怎么助长他人威风。
显然,面前的严景应该是干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出现这种状况。
「老实交代!现在什么位阶了?」
老爷子看著严景。
严景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开:
「七阶了。」
「你吃什么了?!!」
老爷子大吼一声,痛心疾首:
「老爷子我早和你说过,路边的东西不要随便乱吃,什么补药兴奋剂金坷垃,这都对于身体有很大伤害的!!!」
「什么跟什么这都是!」严景乐了:
「机缘!机缘老爷子你懂不懂?」
「放屁!」老爷子扭过头,不承认严景能够追上自己的事实,痛彻心扉:
「一小子你堕落了!!!」
严景笑了。
如果说现在谁还能和他这样挤兑几句,估计也就只有眼前的老爷子和陈年了。
他蹲下身:
「我这次来,是有事想问老爷子你。」
「巧了!我也想找一小子你!」
老爷子也蹲下了身子。
曾经上演过数次的画面此刻再次上演:
两个七阶就像是两个街溜子一样蹲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商量的是明天去哪打流讨饭。「我觉得我们可能想的是同一件事。」老爷子神秘兮兮。
「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件事。」严景提前打了预防针。
「那你先说。」
老爷子伸手,礼貌请先。
「我碰到了一个问题……」
严景叹了口气,将事情大致说了出来,只是故事的主角换成了一几。
老爷子听完眯起了眼睛。
数秒后,他点点头:
「懂了!」
「懂什么了?」严景赶紧道。
「你做了对不起妮子的事情了!你又找了一个!」
老爷子从兜里掏出烟斗,侦探模式上线。
「那就是完全没懂!」
严景气笑了。
「那你说,说你没有对不起那妮子。」
老爷子烟斗指向严景。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老爷子得意地站起身,看向沉默的严景。
「这有点不一样。」严景苦笑道。
「没有什么不一样。」
老爷子伸出手指摇了摇:
「你找了一个,然后因为某些事情,你又碰到一个,然后又碰到一个,然后又碰到一个,然后又……」「停,停停停!」严景摆手:
「没有那么多个。」
「不管有多少个。」老爷子开口道:
「我了解你,你碰到新的一个,然后觉得这个似乎不答应你又对不起这个,但答应了又对不起那个,答应了这个又答应了那个又对不起两个。」
「这就不是答应不答应的事儿。」
严景也跟著站起身。
「我们没在说答应不答应的事儿,我们在说对不对的起的事儿!」
老爷子看向严景。
「可这个对不起和那个对不起是两码事儿。」严景叹了口气。
「是吗,对于她们来说也是两码事儿吗?」老爷子用烟斗指向严景。
严景愣住了。
老爷子缓缓开口:
「你觉得你对不起人家,你把人家害死了,和你对不起人家,你把人家心害死了,这两件事有区别吗?」
「反正都是对不起,你凭什么就对于对不起后面那种情况不甚在意,对于对不起前面那种情况耿耿于怀呢?」
严景苦笑道:
「那我应该怎么做?听老爷子您说完,我对于对不起后面那个也变得耿耿于怀了。」
「错!」
老爷子狠狠地磕了磕烟斗:
「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
「那您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老爷子搓了搓手指,烟斗中的烟自然而然就燃了,他抽了一口,而后眯起眼,吐出一口烟圈:「我的意思是,你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你的想法如果重要,那么你可以今天觉得自己对的起,明天觉得自己对不起,后天又觉得自己对的起,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你真的只在意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情很简单。」
「但其实这是错误的做法。」
老爷子看向东边,又抽了一口:
「我当年觉得我走了,对于孩子和孩子他娘都好。」
「我觉得我走了,我就对的起了所有人,我第一个师父,我师承,我老婆,我孩子,我朋友,毕节那小…」
「但其实我后来回来,才发现自己谁都对不起。」
「对不对得起这种事。」
「你说了不算数的,一小子。」
严景愣愣地看著地面,而后擡起头,开口道: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当面问问她?」
「可是她已经死了。」
「也许。」老爷子开口道:
「只是也许,但.……」
他忽然变得神秘兮兮:
「我听说过一种传说,能够从时间长河里捞人。」
「你听过吗?」
「我……」
话到嘴边,严景顿住了。
他确实是听过的。
从那些大幕之后的存在口中。
他们不顾一切要离开大幕,似乎也是为了干这件事。
「所以老爷子你是说。」
「去吧,去变得更强吧,少年,美好的未来在等著你。」老爷子打开一本从旧罪城带过来的中二漫,大声朗诵著上面的台词。
「你从哪掏出来的?好吧这个不重要。」严景目光深邃,仔细回忆著不同的人给自己的答案。【我知道您不会不来的,我很清楚】
【若是那个姑娘还活著,你就去找她聊上一聊;若是那姑娘已经死了,就想个办法,忘了她;若是都做不到,就好好记著吧】
【她和您那么要好,她怎么会怪您呢】
【对不对得起这种事,你说了不算数的,小子】
「对,我得去问问。」
严景目光逐渐从迷惘变得澄澈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有某种能量正在汩汩涌动。
想要去时间长河,除了问问那些已经出大幕的存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去问问大幕。
而想要去到有大幕的那片空间,他必须要登顶才行。
严景感受著自己体内某处不可知之地,那里有一颗正在噗通噗通跳动的虚幻心脏。
此时正在以并不慢的速度凝实。
那是他的登顶之心。
登顶的理由是:
他想要回溯时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理由,但事情确实这样发生了。
而旁边的老爷子,在感受到严景身上的变化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旁,准备给严景一段时间适应。
可忽然,他看著严景此刻的模样,脑海中有某些画面不断频闪而过。
那些画面当中充斥著一张张破碎的脸,就像是破掉的镜子,只能看见某部分眉眼。
而在他努力想要分辨的时候,那些碎掉的镜子又忽地剧烈震颤起来,强烈的震荡使得他整个人脑袋如遭重击。
破碎的镜子消失不见,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饶是如此,他还是用尽气力,看清了其中一面,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一几的脸。
这样的一幕……他怎么会……好像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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