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执棋者(二合一)
九阶。
严景笑了笑。
还是太给自己面子了。
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才让他一直坚定自己未雨绸缪的做法是对的。
「默克尔先生太看得起我了。」
严景笑笑:
「我一个阶下囚,哪里需要他那么关注。」
树人不置可否,那张犹如树皮褶皱的嘴咧了咧:
「本来是这样的。」
「但大人调查了一下,发现好像又不是这样了。」
他目光落向严景身旁的火彤,意有所指:
「温先生能够迅速在巫族站稳脚跟,也是让那位大人很意外。」
「运气罢了。」严景笑道。
「不论是不是运气。」
树人眯起双眼:
「既然大人交代了,希望温先生照做就是。」
「不然会怎么样?」
「您不会想知道的。」树人微笑。
话音落下,他身形闪烁,忽然,一根树桩从严景面前几寸的地面上升起,几乎抵住了他的脸。树桩上,树人的脸幻化,四目相对:
「无论温先生你是不是真的从你背后的人那里获得了神明的传承。」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你也不会想惹到那位的。」
「那位没有动温先生你,只是因为给你背后的人面子。」
严景眼神淡然:
「是给我背后的人面子,还是怕那位大监狱长没出事?」
听见这番话,几乎是刹那间,树人的双眸中,爆发出一阵凶光。
但最终,凶光逐渐收敛。
树桩缓缓解体。
树人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最后两句话:
「想要动温先生你,不需要那位动手。」
「再往前看看热闹可以,温先生还请千万别死了。」
严景弯了弯嘴角。
「你怎么看?」
他看向旁边的火彤。
火彤开口道:「我以为你会给他一拳。」
「我看起来脾气很暴躁吗?」严景笑了。
火彤面无表情:
「那个九阶不敢动的,他在吹牛逼。」
「吹牛逼这个词用的很好,看来你已经开始融入现代文化了。」
严景笑容更甚。
两人继续向前,边走边聊。
「这个大监狱的结构实力构造有问题。」火彤开口道。
「罪犯中排名前八十就是天仙级别了,但监狱那边的工作人员显然没有那么多天仙。」
「而且罪犯中九阶有六位,监狱那边只有三个。」
「有可能是监狱那边的同阶实力比较强。」严景开口道。
火彤摇摇头:
「我更倾向于是那位大监狱长实力远远超过其他人,可以一己之力镇压所有。」
「所以在他出事的时候,这个监狱才会出现崩盘的倾向。」
「没有后继者顶上。」
严景笑著点点头:
「这其实是通病。」
「想要登上顶峰的人不会寄希望于别人,这位大监狱长的志向不在于经营好这座监狱。」
「这里只是他走向更高处的一种手段。」
「他在,大监狱就在,他若是不在了,即使大监狱还在,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火彤想了想,最后点头道:
「也对。」
交谈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靠近战斗主要爆发地的地方。
空中,远远地能够看见两道身影在疯狂逃窜。
身后有两道身影在追杀。
各种手段使在几人之间对撞,爆发出绚烂的耀光和意象,几乎将整个夜空照亮。
「他们是故意的。」火彤看著追逐在两人身后的恶徒,开口道:
「他们抱著必死的决心,想看看那位会不会出手。」
「还有两位副监狱长呢,还有其他八阶呢,那位不出手,其他人不也会出手吗?」严景手指轻轻敲打裤子:
「这是博弈啊这是博弈。」
「那我们……」火彤眼神有些疑惑。
「我们也要上桌才行啊。」
严景眯起了眼睛:
「你觉得只有罪犯那边会来找我吗?」
…,」火彤懂了。
「好歹我也算是在牌桌上,两边都要弄我。」严景目光淡然:
「也要允许我出牌才行啊。」
「我们去哪?!!」
看著从自己腹部仿佛「自然」生长出的刀刃,岑寂吐出一大口鲜血,冲著宁伟喊道。
两人从精英城中逃出来之后,就一路向荒林这边赶。
「找人帮我们。」
宁伟手中死死捏著最后一粒种子。
此时他情况也极差,半边身体都染血了,一只手掌几乎动不了。
【魂牵】途径在这种游走战中根本发挥不出大作用。
要不是有两颗种子,两人早就完蛋了。
「你还是联系不上任何人吗?」
他看向旁边的岑寂。
「别说了。」岑寂此刻周身的甲胄都化成了碎片了,双手紧紧握著一块晶石,手心几乎要渗出血:「我是诱饵,很可能不会有人来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
这片夜幕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他们,可没有人出手帮他们。
没有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已经被放弃了。
对于一块即将走向末路的地界而言,就算是【候选】,也可以随时放弃。
「妈的,大不了就是死!!!」
看著身后追上来的小丑和构造师,岑寂一咬牙,准备回过头硬战。
「肯定会有人最后出手的,大监狱这边不会示弱的。」
「否则就真坐实了那位的情况。」
但宁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一句话就让她冷静了下来。
「谁知道出手是在你死后还是死前?!」
岑寂宛若头顶被浇了一盆冰水,手脚冰凉。
对。
如果她死了。
那么大监狱那边就有理由出手了。
博弈也就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如果大监狱这边八阶甚至九阶出手了,罪犯这边九阶出不出手?
如果出手,就真要赌那位会不会出手了。
对于那些九阶而言,基本不可能这么去赌。
也就是说眼下这种阶段,加速无疑才是对于大监狱这边有利的结果。
反之罪犯那边必须要拖延。
拖到尘埃落定,拖到更多人有反意。
再退一步来讲。
其实现在就是在博弈。
如果八阶现在忍不住出手,那反而就太早了。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闪过,岑寂脸色微微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
「拖!继续拖!!!」
「拖到有新的人入局。」
「拖到出现变数。」
宁伟狠狠一咬牙,手中诡能,再次输入。
苍天荆棘幻化,横截天地。
「您不出手?」
火彤问道。
严景笑笑:
「下棋哪里有先动将的。」
「就算没人觉得我是将,也不能自降身段吧。」
「那您的兵呢?」火彤看向严景。
然后看见严景看向自己。
「我?」
火彤一愣,指了指自己。
「我好像只带了你一个。」
严景笑笑:
「如果他不能自行进化的话,就你吧。」
「可我没成仙啊。」火彤不觉得自己会比天空中那个穿著甲胄的高马尾女人厉害多少。
她是有点和时代脱节了。
但眼光并没有脱节。
「你距离登顶还差什么?」严景看向火彤。
他手心幻化出一堆丹药,和一堆含有登顶之心的器皿:
「差什么?」
「………不差了。」
火彤抿了抿嘴。
眼前这家伙有时候有些讨厌,有些混球。
但确实很富有。
也很强。
严景点点头:
「等著吧。」
「那家伙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虽然有著荆棘的阻挡,但对面毕竟是两位登顶者,没多久,两人身上的伤已经越来越重了。
「我准备上了。」
火彤跃跃欲试。
有了奖励机制之后,她现在感觉充满了干劲。
「别急。」
严景拦下了火彤。
「是不应该著急。」
一道声音从半空中缓缓传来。
一位用口罩遮住半张脸的男人从天而降。
他身后长著两对巨大的黑色羽翼,手中拿著锁链,看起来像是神话中的堕天使。
「温煦。」
男人最终停在了比严景高大约半米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人:
「你还是不肯承认那个女人有罪吗?」
「这很重要吗?」严景笑笑:
「就算我不承认,你们就动不了她吗?」
「如果那位想的话,就算强行「审判』温乔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听著严景的话,男人的眼神逐渐沉了下去。
而严景视若无睹,继续道:
「可那位没有那么做。」
「这里面有几种可能,要么是因为温乔姐对于那位的晋升也不是百分百有帮助,而我的言论能够在其中起到关键的作用。」
「要么是因为如果温乔姐不愿意,那位也没办法强行动她,这里面就更有意思」
「唰」
铁链扫过了空中,仿佛遁入了虚无之中,又出现在了严景的脖颈旁。
二者近在咫尺,严景已经感觉到铁链那刺骨的冰冷,温煦体质的原因,他甚至感受到了痛意。但他还是笑道:
「你不敢动我。」
「原因和你们不敢动温乔姐一样。」
「如果说之前那位还有其余手段,温乔姐只是备用,可是神藏地的探索失败,诸多地方的暴乱让他变得谨慎了。」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男人沉著脸开口:
「不要以为你很聪明,小子。」
「既然是作棋,就好好做棋。」
「九阶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将你碾碎,蚂蚁就算再聪明,也终究是蚂蚁。」
「岑寂在这次任务中犯了太大失误。」
「所以他们两个都要死。」
「这就是命令。」
男人冷声开口,他缓缓侧过头,看向火彤。
「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举动。」
严景没说话,只是将脖颈向前伸了伸。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那些自虚空中伸出的铁链一颤,向后退了退,和严景保持安全距离。
严景笑了笑:
「九阶有一百种办法弄死我,但我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你难受。」
「你觉得我如果以说出温乔罪责为代价换你死,那位会答应吗?」
「你敢!!!」
男人口中大喝,可是眼神却明显有些躲闪。
最后,男人隐去了。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的?」
火彤看向严景。
「嗯。」
严景点点头,闭上眼:
「我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绝对要登顶的理由。」
「咳咳咳……」
岑寂啐了一口血水,整个人气势颓然了几分。
「还能坚持吗?那家伙应该要来了。」
宁伟抓住岑寂的手臂,奋力向前。
两人靠著荆棘的阻挡又拖延了好几分钟,可现在荆棘再次被毁去了。
此时正在荒林间借著树木的遮挡逃窜。
「你走吧。」
岑寂看向宁伟,目光复杂:
「你没有必要再救我一次,我已经被放弃了。」
「说什么屁话!」宁伟死死抓住岑寂的手臂。
这不是闹吗。
严景交代给他的任务是和特殊犯人病房女人对接,再就是通过岑寂上位,借岑寂之口了解大监狱。岑寂的命可是有一半的重量。
岑寂活著,严景出现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岑寂战力还比他强。
除非他脑子瓦特了,才会把岑寂丢下。
「……你是不是喜欢我?」
岑寂看向宁伟。
「啊?啊,可能吧。」宁伟不知道岑寂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那双单眼皮小眼睛狠狠一跳。他想起了某个藏在记忆中的身影。
或许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一样,男人和男人一样,女人和女人一样。
都到了生命危急关头,眼前这女人竟然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而自己也像自己最恨的那个人一样,对眼前的女人没有太多感情,还要说些话哄她听。
在听见宁伟肯定的回答之后,岑寂眼神复杂,最后狠狠推了宁伟一把:
「………你走吧,他们目标是想杀死我。」
「只要我死了,大监狱那边也有机会出手了,罪犯那边也可以试探。」
「你走吧。」
宁伟没有答应:
「别急,我朋友就要来了。」
「不会有人来了!!!」
岑寂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以至于说完之后,她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擦了擦嘴角,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宁伟:
「没有人会来救你。」
「这个世界上能够救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宁伟愣了愣,而后开口道:
「说什么蠢话呢。」
「如果这样的话你怎么活下来的.」
话虽如此,但他内心其实还是明白岑寂说的是对的。
自己和严景之间也不过是从属关系。
这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登顶者,九阶,甚至那位大监狱长。
严景大概率不会来了。
那他现在的底牌只有……
严景给他的三幅画。
这是三幅空白的画。
但按照严景的说法,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上面画任何东西,而且不需要太像,只需要大概就行,前提是所画的东西不能超过严景实力太多,而且他的脑海中必须要有这东西的记忆。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其中一幅,那就是给旁边的岑寂画之前那柄刀。
但还有两幅他还没想好。
「画什么画什……」
他此刻脑子宛若一团浆糊,一位位强者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必须要将两人击毙,可又不能超过严景的实力。
他想过画温煦,可他总感觉温煦在某个地方看著自己,这么众目睽睽下暴露温煦的存在,他怀疑自己还没画完,就已经被温煦击毙了。
「妈的,不是说这里有我登顶的契机吗?!!」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而后瞬间愣住了。
看著兜中的三幅画。
他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老子艸你们,老子真的艸你们了……为什么都要逼我……」
他擡起头,看向身后以恐怖速度朝自己二人追来的两人,神色发狠,而后他咬开指尖,以血为笔,落在了画上。
「妈的!老子要登顶,老子要把你们艸翻!!!」
他指尖一抖,一条黑色的斗篷从画上浮现。
那斗篷上沾染著某种如梦似幻的光亮,一出现就使得整片空间开始动荡,无数的虚幻身影在空中浮现,在斗篷的后面排好了队。
这一幕看呆了旁边的岑寂。
因为这斗篷她实在太眼熟了!
然而还没有结束,宁伟指尖又是一抖。
这次,他的手中出现了一盏提灯。
那提灯中并没有散发出温暖的光,反而是一种暗绿色的幽芒,出现之后,整个天幕的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下来,一条带著沉重气息的长河自天空中浮现,宛若从那不可知之地而来。
旁边的岑寂更加震惊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宁伟。
而宁伟显然已经入了魔,全然没有注意到岑寂的眼神。
他此时脑海中在努力回想,回想那道自己最讨厌的身影的模样。
一身黑袍,一盏提灯……然后是……
那把镰刀……
「轰隆隆」
在他指尖落在画上的瞬间,整个荒林上方的天空中忽然幻化出了一片雷海,大雨,在夜幕中倾盆而落。雨中,严景看向火彤,赞叹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真正想要登顶的决心,我觉得受益匪浅。」
话音落下,一枚雨滴顺著他前额的发梢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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