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万事俱备
第626章 万事俱备
于是正月初十,随著里啪啦的爆竹声在石景山下响起,永定水柜工程正式开工!
打那天起,大宁洼便成了繁忙无比的大工地。天刚蒙蒙亮,偌大的洼地就已经热火朝天!
民夫们脚踩铁杴奋力铲土,一杴杴堆到独轮车里。装满一车便有两人连推带拉,运往洼边最近的木吊车。那吊车模样颇似井边的辘轳,用三根粗木桩稳稳架在洼边。民夫们用钩子挂住独轮车上的绳套,两人合力转动辘轳,便能将满载土石的车子缓缓吊运上岸。
数千具独轮车在无数条辙印深嵌的道路上来往穿梭,将一车车土石稳稳运到洼边,再通过三百具吊车一车车吊上岸。整个场面就像蚂蚁搬家,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这般高效有序,除了工程处组织有力外,关键在于民夫们较强的组织性。三大营的军户家属自不消说,世世代代皆以半军事化聚居劳作,早就习惯了服从命令,分工协作。
至于那些灾民原是一盘散沙不假,但经过在皇恩院的集中训练,也习惯了听从指令、分组劳作,不会像无头苍蝇般乱糟糟四处乱窜了。
这一幕,又让刘大夏赞叹不已。他当年治黄时徵调的民夫,可远没有这么好的素质。每天光让他们知道该干啥,就要耗费他大半的精力————
挖水柜的土方量虽然巨大无比,但只要规划好路线、明确分工,日复一日坚持开挖,总有完工之日。只要时时注意进度,别误了工期就好。
工程最难的是筑坝和建闸。草土混合坝看似简单,却半点不能偷工减料——
黄土和茅草要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均匀,洒水浸润后再分层夯实,每一层都要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若有半点空隙,洪水一冲便会溃坝,不仅辛苦全部白费,还会导致决堤,伤及京郊百姓,那罪过可就大了!
是以刘大夏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条堤坝上,他每天紧盯著工匠们在坝址处精准划线、叮叮当当开挖基槽。
刘大夏极度负责,他不光在地面上严格测量基槽的长和宽,还会拿著皮尺踩著梯子下到槽底去测量,少一寸都不行。
地基验收合格后,便是劳动量最大的夯土筑坝环节。用的是最简单的打夯方式,取一块百八十斤重的硬杂木桩或者磨盘石,根据人数绑上绳子。
大家围成一圈,随著领夯人的号子声同步发力,将夯石拽至胸前,再借著惯性稳稳落下。嘭」的一声闷响,黄土便被砸得紧实下陷!
筑堤工地上,各式各样的号子声响彻一片,上千块夯石翻飞起落,砸得堤坝砰砰作响,尘土漫天,场面蔚为壮观!
每夯完一处,刘大夏便用木尺丈量土层厚度,确保每一层夯实后不超过五寸,随后再铺上新的草土混合物,如此一层层循环往复。这样才能确保坝体扎实,经得起洪水冲刷。
刘大夏慧眼如炬,哪里漏夯虚夯,他都能一处不漏找出来。但也不斥责民夫,只是默默抡起一柄夯锤,一下下亲自夯扎实。
民夫们见状无不万分羞愧,哪能让七十高龄、德高望重的刘公替他们返工?
赶忙跟著领夯人的号子声,每一下都夯得扎扎实实————就连石夯落下的闷响声,都比先前浑厚了一些。
建进水闸和溢洪闸比筑坝还难。筑坝要的是扎扎实实、一丝不苟,前者却是个技术活。
木石叠梁闸的榫卯结构拼接,难住了不少年轻工匠————这种闸门两侧立有石闸墩,闸墩内有闸槽,再将若干根硬木闸梁,逐根插入闸槽叠放。
难点在于每根闸梁两端有榫卯,需严丝合缝拼接。民夫们在工匠的指挥下,捧著沉重的木料反复比划,却始终拼不拢,一个个又急又累、满头大汗,操娘日宗、不绝于耳。
刘大夏见状,召集年轻工匠,手把手教他们该如何调整木料角度、用木楔固定闸梁,娴熟得像位老工匠,让人总是忘了他曾官居一品————
整个施工期间,刘大夏天天泡在工地,吃住都和民夫在一起,白日监督工序,晚上和林文沛、路迎等人商议进度、修改图纸,常常忙到深夜。
而且他还不要工钱,只管饭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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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了刘大夏坐镇省心多了,但苏录这个水利工程处长也没闲著————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工地视察,听取工程汇报,帮他们协调解决各类难题一比如从工部借调熟练工匠、调拨大型器械,甚至申请火药用于开挖坚硬基槽,这些只能他去刷脸,别人谁去也不好使。
当然也不怪人家工部太吝啬,从去年筹建皇家铸币厂开始,工部的那点家底,几乎被苏录一点点掏空了。幸亏工部尚书韩福是阉党,没什么下限,为了逢迎上意,可以毫不心疼地配合。
换做清流,绝对不会这般痛快————清流的特点说白了,就是爱惜羽毛,不想担责,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此外,苏录还要处理詹事府、皇资委和大将军府的种种事务,关心铸币厂的进展、盯著皇店启动————每天恨不得掰成八瓣使,常常一忙就到半夜,黑眼圈都快赶上他大伯养的熊猫了。
就连刘大夏这种工作狂都看不下去,劝他歇一歇,「不用老往这跑了,有我盯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苏录却苦笑著摇头:「我歇不得啊————」
今年看样子又是个大旱之年,这永定水柜是灌溉京畿田地的希望、关系著京城百姓的饭碗一在漕运极不可靠的情况下,海运又远水解不了近渴,必须要做好漕粮无法北运的准备。
这时候最笨,也是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自己把这该死的粮食种出来!
这是他对皇帝的承诺,也是他对百姓的责任————虽然没有人这样要求他,但疏民生所苦」是一位状元应有的觉悟,博施于民而能济众」是一位状元应有的追求!
而且银元试点的推进,也离不开粮食的支撑————若是银元发行过多、粮食却严重紧缺,必然加剧粮价飞涨,严重影响银元的估值,动摇他金融改革的根基。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苏录都得把这该死的粮食种出来!
那就离不开这片水柜的灌溉,所以必须要在桃花汛前完工一一刘大夏固然是最好的监工,但他的协调统筹,同样不可替代,所以他也必须坚持到底。
好在苏状元年轻,还能顶得住,只是被迫恢复了当年的卷王状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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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寒渐消,永定水柜的主体工程终于在二月底前峻工了!
无定河西侧矗立起了高高的拦水坝,坝体夯实坚固、稳如磐石,外层条石护坡排列整齐、缝隙紧密!
进水闸与溢洪闸也全部调试完毕,木石闸板严丝合缝,升降灵活,可随时根据水位启闭。
放眼望去,偌大的主蓄水区、滞洪浅塘已然全部完工,稳稳立起了观测水位的水则碑!
眼下只剩引水渠尚未全线贯通,但这并不妨碍大局一只要水柜修好了,便能接住桃花汛带来的大水,将宝贵的水源储存起来。
而且水柜峻工后,一下子解放出来六万多民夫,可抽调增援引水渠工程。有了主力军的加持,用不了多长时间,环绕京郊的引水渠便能全线贯通,届时主干渠搭配多条支渠,就能串联起水柜与万顷干涸已久的良田,缓解京畿的旱情了————
这天傍晚,苏录站在大坝上,望著只待来水的蓄水区,听著不远处无定河上不时响起咔咔的开凌声,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周遭工地上,民夫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场地、规整工具,各项收尾工作井然有序。愈发消瘦的刘大夏和黑成炭块的路迎走到他身边,后者沉声禀报导:「大人,逐段验收完毕了,工程质量没有半点问题!」
刘大夏嘿然一笑道:「老夫监工还需要验收,真是脱裤子放屁。」
「老大人,规矩不能乱。」苏录笑著向刘大夏拱手,正色道:「多谢!」
「不用谢。」刘大夏一张老脸上却现出忸怩之色,「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
「谢我什么?」苏录不解问道。
「没什么,不明白就算了。」刘大夏便羞臊地一摆手,岔开话题道:「现在就等著桃花汛来了。」
「是啊。」苏录缓缓点头,也不再追问。他的眼前已然浮现出汛水入库、渠水灌田、百姓丰收的美妙景象,就连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份期盼冲淡了————
「这桃花汛可千万别不来啊!」路迎还是一贯不会说话。
「什么屁话?!」刘大夏登时呵斥道:「不许说丧门话!」
「是啊宾阳,说点吉利的吧。」苏录也笑道:「听,河都开凌了,桃花汛一定会来的。」
话音未落,便听上游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刘大夏笑道:「这应该是来报喜的!」
水利施工,又临近汛期,工程处自然要派锦衣卫到上游观察水情,及时禀报了。
「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冰凌堵河了!」便听一个惶急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一名背插红旗的缇骑冲破黑暗而来,转眼便奔至大堤下。
「什么?」刘大夏一听就急眼了。苏录虽然沉得住气,但憧憬和惬意瞬间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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