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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县尊少年》(五)


矿洞的入口就在眼前了。

那是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大嘴,等着吞噬一切。

“快!”霍斩蛟已经冲进去了。

其他人紧跟其后。

沈砚最后一个进洞。在踏进洞口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尸傀群停在洞外,嘶吼着,却不敢进来。它们似乎畏惧洞里的什么,只在洞口徘徊,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

沈砚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喘气。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清点人数。”沈砚说。

霍斩蛟点了一圈,脸色难看:“死了五个,重伤三个,轻伤……除了咱俩,都带伤。”

二十一骑进来,还剩十六个能动的。

沈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处理伤口,休息一刻钟。”他说,“然后往里探。”

老兵们开始包扎。都是战场上下来的,随身带着金疮药,虽然不顶大用,但至少能止血。

沈砚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尸傀还没散,但也没进来。它们就守在洞口,像在等什么。

“这些玩意儿……是谢无咎故意放在这儿的。”霍斩蛟走过来,压低声音,“他在拦咱们的路。”

“我知道。”沈砚说,“所以更要进去看看。他越拦,说明里面的东西越重要。”

休息了一刻钟,队伍继续往里走。

矿洞很深,岔路也多。好在有那几个矿工出身的老兵带路,不至于迷路。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火把是进洞前临时做的,用布条裹着木棍,浸了松油,烧起来噼啪响,烟很大。

走了一盏茶时间,前面出现一道铁门。

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霍斩蛟一脚踹开,门后是个不小的空间。

像是个仓库。

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有的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兵器。

刀,枪,剑,戟,还有成捆的箭矢。虽然蒙了厚厚的灰尘,但擦一擦,刃口依然锋利。

“发财了……”一个老兵喃喃道。

霍斩蛟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盔甲。虽然款式老旧,但都是铁甲,保养得还不错。

再开一个箱子,是铜钱。成串的铜钱,用麻绳穿着,堆了满满一箱。

但沈砚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绕过兵器堆,走到仓库最里面。

那里有个小门,门上没锁,但贴着张黄符。符纸已经褪色,上面的朱砂符文却依然鲜红,像刚画上去的一样。

沈砚伸手去推门。

指尖刚碰到门板,黄符突然不再自动,发出微弱的红光。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主公小心!”霍斩蛟冲过来。

但沈砚已经推开了门。

门后是个更小的空间,只有寻常屋子那么大。里面没堆箱子,只放着一张石桌。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个木匣,巴掌大小,雕花很精致。中间是个锦袋,鼓鼓囊囊的。右边……是个瓦罐,普普通通,像农家腌咸菜的罐子。

沈砚先打开木匣。

里面是几张纸——地契。青萍县周围三百亩良田的地契,署名都是李烬。但地契下面压着另一张纸,是转让文书,李烬已经把地转给了一个叫“吴明”的人。

“吴明……”沈砚皱眉,“无名?这是假名。”

“假名也无所谓。”霍斩蛟说,“地契是真的就行。三百亩地,够咱们种一季粮食了。”

沈砚点点头,收起木匣。

然后打开锦袋。

袋子里是金条。十两一根的小金条,整整二十根。还有几颗碎金子,加起来大概也有十两。

二百一十两金子。

按市价,能换两千多两银子。虽然比不上温晚舟那张万两金票,但也是笔巨款了。

“粮有了。”霍斩蛟咧嘴笑,“这些金子够买三个月的粮。”

沈砚没笑。

他盯着那个瓦罐。

瓦罐很普通,粗陶烧的,表面连釉都没上。但放在这里,和地契金子摆在一起,就显得特别突兀。

他伸手,掀开瓦罐的盖子。

里面是土。

黑色的、湿润的土,像刚挖出来不久。土里埋着个小东西,露出来一截——

是枚印章。

沈砚把印章挖出来,擦干净。

印章是玉的,材质普通,雕工也粗糙。印纽是一只蹲着的狮子,印面刻着四个字:青萍县印。

县印。

青萍县的官印。

“李烬把这玩意儿藏这儿干什么?”霍斩蛟不解,“一个破县印,值得这么藏?”

沈砚没说话。

他握着县印,感觉到印章底部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的气息。

像是……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

县印不只是个印章。它代表着这片土地的“权柄”。谁握着它,谁就是青萍县名义上的主人。而在气运之说里,这种权柄本身,就是一种“势”。

李烬把县印藏在这里,用符封着,大概是想独占这股势。

或者……是想借这股势,养什么东西。

沈砚低头看瓦罐里的黑土。

土是从青萍县地界取的“本命土”。县印埋在土里,是在“养印”。养久了,印就和这片土地的气运连在一起了。

难怪谢无咎要拦他们。

如果沈砚拿到这枚养过的县印,就等于正式接过了青萍县的权柄。到时候,他在这片土地上做事,会顺利很多。调动地气,借用山川之力,都会更容易。

“收好。”沈砚把县印递给霍斩蛟,“这是咱们的凭证。”

霍斩蛟郑重接过,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三人正准备离开,沈砚忽然感觉怀里的金鳞又烫了一下。

这次不是预警的烫,是某种……共鸣。

像是金鳞感应到了什么,在兴奋,在雀跃。

沈砚顺着感应的方向看去,应该是石桌下面。

桌脚压着一块石板。石板很普通,和地面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蹲下身,试着推了推石板。

推不动。

“帮我。”他说。

霍斩蛟和两个老兵过来,四人合力,才把石板挪开。

石板下是个小坑,坑里放着一个铁盒。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锈迹斑斑。

盒盖上刻着个图案,是鼎。

山河鼎的图案。

沈砚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

盒子里没别的,只有一张纸。

纸是羊皮纸,很古老,边缘已经脆化。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地点:司天监,观星台地下三层。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真鼎在此,假鼎在上。欲破迷局,先入死地。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真鼎在观星台地下三层。

谢无咎放在明面上的那尊,是假的。

而写这张纸条的人……是谁?

“主公。”霍斩蛟低声问,“这地图……靠谱吗?”

“不知道。”沈砚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把羊皮纸小心折好,和金鳞放在一起。

金鳞接触到羊皮纸的瞬间,温度又升高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吧。”沈砚站起身,“该拿的都拿了,该看的也都看了。该回去了。”

一行人原路返回。

到洞口时,尸傀还在。它们似乎畏惧沈砚手里的县印,或者说,畏惧县印代表的权柄,居然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

“还真管用。”霍斩蛟啧了一声。

沈砚没说话。

他握紧县印,感觉到印章底部传来的温热,像这片土地在跟他打招呼。

像是在说:你回来了。

走出矿洞,天已经过了晌午。

马还在,但死了三匹,是被尸傀咬死的。剩下的马也受了惊,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肯让人靠近。

“伤员上马。”沈砚说,“能走的跟着走。快,天黑前必须回营寨。”

队伍开始移动。

来时二十一骑,回去时十六人,还带着伤,带着缴获。气氛有些沉重,但没人抱怨。老兵们默默地走着,偶尔看一眼沈砚,眼神里有种坚定的东西。

像是认定了,跟着这个人,就算死,也死得值。

走了不到十里,前面探路的斥候又举手了。

停。

“又怎么了?”霍斩蛟皱眉。

“有人。”斥候回头,脸色古怪,“前面……有车队。”

车队?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车队?

沈砚催马上前,果然看见山道拐弯处,停着一辆车队。

五辆马车,都是双马拉的,车上堆着麻袋,鼓鼓囊囊的。车边站着十几个护卫,穿着统一的褐色短打,腰佩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车队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二十来岁,穿一身淡金色的衣裙,外罩杏色薄纱。头发梳得整齐,插着根玉簪。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长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很亮,像含着水。

她看见沈砚,微微欠身。

“沈县令。”声音温婉,但透着一股疏离,“小女子温晚舟,特来赔罪。”

温晚舟。

江南温氏的那个温晚舟。

沈砚愣住了。

霍斩蛟也愣住了。

“温……温姑娘?”沈砚下马,拱手,“您这是……”

“昨日送金票,本是雪中送炭。”温晚舟说,“不想反倒害了贵属性命,也断了青萍县的粮路。小女子心中有愧,故亲自押粮前来,以补过错。”

她侧身,指向车队。

“五车粮食,都是精米,够青萍县五千人吃一个月。另有药材三箱,布匹两车,铁器一车——算是温氏的一点心意。”

沈砚看着那五辆马车,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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