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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自救之门(一)




谢无咎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剩下。

可沈砚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抱着苏清晏,感觉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冰凉冰凉的。那口血吐出来之后,她的呼吸就变得又细又浅,眼皮耷拉着,好像随时会睡过去。

“别睡!”沈砚拍她的脸,“苏清晏!看着我!”

苏清晏勉强睁开眼,嘴角扯了扯:“吵死了……”

“就吵你!”沈砚眼睛红了,“你敢睡试试!说好的糖人还没买呢!”

旁边传来霍斩蛟的吼声:“温姑娘!温晚舟!你他娘的也给我醒着!”

温晚舟躺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还睁着。她看着霍斩蛟那张又是血又是泥的脸,忽然笑了:“你……真丑……”

“丑你也得忍着!”霍斩蛟声音发颤,“老子就这样!嫌丑你也得看一辈子!”

温晚舟不说话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霍斩蛟的下巴。那里有道新伤,血还没完全凝住。她的指尖沾了一点红,然后凑到眼前看了看,轻声说:“原来……血是烫的……”

“废话!”霍斩蛟骂了一句,眼泪却掉下来,砸在她脸上。

温晚舟愣了愣:“你哭了?”

“放屁!是汗!”

“哦……”

她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霍斩蛟整个人都僵了:“温晚舟?!温晚舟你别吓我!”

“累……”她声音小得像蚊子,“让我歇会儿……就一会儿……”

霍斩蛟不敢再吵她了,只能紧紧抱着,手臂都在抖。

另一边,赫兰银灯跪在祭坛上,抱着赤焰可汗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顾雪蓑站在她身后,想拍拍她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老妖怪叹口气,抬头看天。

天上的鼎还在转。

那个锁孔越来越清晰,周围的四个字“众生之锁”亮得刺眼。而沈砚胸口的泪形印记,烫得像块烙铁,隔着衣服都能看见金光在透出来。

“小子。”顾雪蓑开口,“你感觉到没?”

沈砚点头。

何止感觉到。他整个胸腔都在共鸣,像有另一个心脏在跳,咚咚咚的,撞得肋骨生疼。那尊鼎在召唤他,锁孔在呼唤那把钥匙。

可他不想去。

一点都不想。

“顾先生。”沈砚喘着气问,“如果我不去开锁,会怎样?”

顾雪蓑想了想:“今天真话额度用完了,我说的话你可能得反着听——可能会天下大乱,山河鼎失控,气运暴走,所有人都得死。”

沈砚:“……”

“也可能屁事没有。”老妖怪耸肩,“谁知道呢?反正谢无咎死了,最大的麻烦解决了。剩下的……爱咋咋地。”

这话说得太随意,随意到沈砚想揍人。

但他没力气揍。

苏清晏在他怀里动了动,轻声说:“放我下来。”

“你能站?”

“试试。”

沈砚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苏清晏脚一沾地就晃了晃,沈砚赶紧扶住。她靠着他站稳,抬头看向天上的鼎。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沈砚,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们把它封了吧。”

沈砚一愣。

霍斩蛟也听见了,猛地转头:“封了?怎么封?”

“不知道。”苏清晏很诚实,“但我不想开这个锁。三千年的规矩,该改改了。”

温晚舟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虚弱地说:“我同意……”

赫兰银灯擦干眼泪站起来:“我也同意!草原受够了被气运摆布的日子!”

顾雪蓑挠挠头:“那行吧,少数服从多数——虽然我觉得你们在作死。”

沈砚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霍斩蛟,黑甲破碎,浑身是伤,但眼睛亮得像狼。

温晚舟,气若游丝,可眼神坚定。

赫兰银灯,脸上泪痕未干,背挺得笔直。

苏清晏,站都站不稳,却死死抓着他的手。

还有顾雪蓑,那老妖怪嘴上说风凉话,可已经默默走到他身边,摆明了要一起扛。

沈砚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好。”他说,“那就不开。我们封了它。”



怎么封?

没人知道。

顾雪蓑说,古籍里只记载过怎么开锁,没写过怎么封锁。苏清晏说,天机门的传承里倒是提过一句“锁孔现,天命择”,可后面半句被虫蛀了,看不清。

“那就瞎试!”霍斩蛟最直接,“反正最坏也就是死呗!咱们刚才差点死八百回了,不差这一回!”

温晚舟拽他袖子:“别乱说……”

“我说真的!”霍斩蛟咧嘴笑,“温姑娘,要是今天真交代在这儿了,你后悔跟我来这一趟不?”

温晚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不后悔。”

“那不就得了!”霍斩蛟大手一挥,“沈砚!上!搞它!”

沈砚哭笑不得。

他抬头看向那个锁孔,胸口的印记烫得厉害。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把钥匙插进去,你就拥有一切——

“我什么都不要。”

沈砚轻声说。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泪形印记的金光从胸口涌出,顺着胳膊流淌,最后在掌心汇聚成一团温暖的光。

光团缓缓升起,飘向天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金光飞到锁孔前,停住了。没有插进去,就那样悬在那儿,像在犹豫。

“它在等你的命令。”顾雪蓑说,“开,还是封,你选。”

沈砚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爹娘死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崔贵的笑声又尖又刺耳。想起自己觉醒望气之瞳时,看见的世界五彩斑斓,却冷得刺骨。想起遇见苏清晏那天,她一身雪衣站在废墟里,眼神空得让人心疼。

想起霍斩蛟第一次叫他“主公”,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单膝跪地,说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想起温晚舟躲在屏风后写信,字迹娟秀,句句都是算计可又句句藏着真心。想起赫兰银灯在月光下变成白狼,眼睛蓝得像宝石,说我们草原人认定了就不回头。

想起这一路走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哭过多少次,又笑过多少次。

够了。

真的够了。

沈砚睁开眼睛,对着那团金光说:“我不开。”

“我不需要掌控众生的力量。”

“我也不想替天下人做选择。”

“把门——封死!”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

吼出来的瞬间,金光动了!

它不是插向锁孔,而是猛地散开,化作无数金色丝线,像一张大网,狠狠罩向锁孔!丝线缠上去,一层又一层,把锁孔裹得严严实实!

鼎身剧烈震动!

“众生之锁”四个字疯狂闪烁,像是要挣脱!可金丝越缠越紧,最后硬生生把那四个字勒得变形、崩碎!

砰!

一声闷响。

不是从天上传来,是从每个人心里炸开。

沈砚喷出一大摊血。

这次不是红的,是金色的血。血里混着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居然不散,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

他跪倒在地,胸口那个泪形印记——碎了。

不是消失,是真的碎了。像瓷器被砸开,裂成无数片,然后一片片剥落,化作光点飘散。

力量在流逝。

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暖的金色气流正从四肢百骸抽离。望气之瞳开始模糊,无垢之体开始瓦解。他变轻了,也变弱了,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可他还在笑。

笑得特别畅快。

“沈砚!”苏清晏扑过来扶他。

“没事……”沈砚喘着气,“就是……有点虚……”

“何止虚!”顾雪蓑冲过来抓他的手腕,一探脉象,脸都绿了,“你气海空了!经脉断了七成!望气之瞳和无垢之体全废了!你现在比普通人还弱!风大点都能把你吹跑!”

沈砚咧嘴:“那挺好……以后打架……你们上……”

“上个屁!”霍斩蛟急得跳脚,“你疯了吗?!真把力量全散了?!”

“嗯。”沈砚点头,很认真,“说好了封死,那就得彻底。留一点力量,锁就封不死。”

他抬头看天。

鼎的虚影正在变淡。

那些金丝已经把锁孔彻底裹成一个茧,还在不断收缩。鼎身每转一圈,就黯淡一分,转了三圈之后,已经透明得像层纱。

第四圈。

鼎,消失了。

连带着那个锁孔,那些金丝,全部消失不见。

天空干干净净,月亮明晃晃的,星星亮晶晶的,好像刚才那尊顶天立地的大鼎从来就没出现过。

夜风吹过来,带着湖边青草的味道。

一切,结束了。



静。

死一般的静。

过了足足十息,霍斩蛟才骂了一句:“他娘的……真没了?”

“没了。”顾雪蓑仰着头,喃喃道,“三千年的山河鼎……就这么封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把。

“疼!不是梦。”

苏清晏没说话。她扶着沈砚,手指搭在他腕脉上,越探脸色越白,果然空了,一点力量都没剩下。现在的沈砚,身子骨比一般人还弱,就是个病秧子。

“值得吗?”她轻声问。

沈砚靠在她肩上,笑着说:“你猜。”

“傻子。”

“嗯,就傻。”

温晚舟在霍斩蛟的搀扶下走过来。她看着沈砚,看了很久,忽然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沈砚吓一跳:“温姑娘你这是——”

“谢谢你。”温晚舟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选了这条路。”

“啊。”

“如果你选了开锁,掌控山河鼎,那你就是下一个‘天命’。”温晚舟轻声说,“你会制定新的规则,决定谁该富谁该穷,谁该兴谁该亡——就像当年的谢无咎,就像历朝历代那些执鼎人。”

她看向远处,那里有镜城崩塌后留下的金色尘埃,正在随风飘散。

“财气本是众生愿力,该还于众生。气运也是。”

霍斩蛟挠挠头:“听不懂。但温姑娘说谢你,那我也谢你——虽然我还是觉得你疯了。”

赫兰银灯走过来。

她已经不哭了,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很坚定。她在沈砚面前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这是草原最高的礼节。

“沈砚。”她说,“从今天起,苍狼王庭奉你为永远的朋友。草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沈砚想扶她,没力气,只能苦笑:“快起来……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赫兰银灯站起来,认真道,“你封了山河鼎,断了气运操控——这意味着,草原的未来,终于可以掌握在草原人自己手里了。这份恩情,整个王庭都会记着。”

她转身看向祭坛上父亲的尸体,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

“我会继承汗位。”她说,“我会让草原人过上好日子,不用再靠掠夺,不用再被气运摆布。这是我爹最后的心愿,也是我的。”

沈砚点头:“你一定能。”

顾雪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老妖怪摆摆手,“事儿办完了,该散伙了。我困得要死,得找个地方睡他个三天三夜——”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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