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多元化的南洲与当世名将杜麟征

    徐绍在南洲度过的一个多月，可谓是大开眼界。他跟随沈轩的探险队深入大陆腹地，见识了真正意义上的「蛮荒」。

    这里没有道路，只有探险队用刀斧艰难开辟的小径；没有农田村落，只有无边无际、形态奇特的桉树林和低矮灌木；袋鼠在远处警惕地观望，色彩斑斓的鹦鹉发出刺耳的鸣叫，以及嘴巴扁平如鸭、还能在水下觅食的「鸭嘴兽」，都让他啧啧称奇，这全是前所未见的东西。

    他们也遇到了仍处于石器时代的土著部落，他们用打磨过的石矛狩猎，住在简陋的窝棚里，对金属工具充满好奇与畏惧。

    站在一片从未被文明触及的土地上，徐绍对同行的李旭感叹道：「看到此情此景，我仿佛见到了史书上记载的三皇五帝时期。若是国内那些整日鼓吹法先王」、复三代之治」的夫子们看到，他们心目中完美无瑕的上古时代，竟是这般茹毛饮血、毕路蓝缕的景象，不知他们那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道统，还立不立得住？」

    李旭闻言，嗤笑一声，语气中带著惯有的讥讽道：「他们，不过是借古讽今罢了。上古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何尝真正关心？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批判当下、宣扬自己主张的虚幻标杆而已。

    只有向高登，金圣叹这样的贤者他们才是真正的相信三代之治，只可惜他们的理想失败了。」

    徐绍也点头认可。

    除了深入内陆，徐绍也体验了南洲的海岸风光。他曾随渔船出海，在蔚蓝的海面上垂钓，收获过手臂长的海鱼；也曾漫步于洁白细腻、空无一人的海滩，欣赏南太平洋绚丽多彩的日落。

    在南宁城，他目睹了一种新文化的快速形成。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艘海船靠岸，卸下一批批来自天南地北、脸上带著迷茫与期盼的移民。

    他们中有衣著简朴的朝鲜农夫，有身形矮小但眼神坚韧的日本人，有皮肤黝黑的安南渔民，这些人很快就被吏房的小吏登记造册，然后像水滴汇入大海一样，被分配到各个农场、牧场和初具规模的工坊中。

    如今的南宁城，汉人约占一半多一点，其余则是来自朝鲜、日本、安南、乃至澜沧、暹罗、甚至偶尔能看到皮肤更深的天竺人。

    不同语言的吆喝声、风格迥异的建筑雏形、五花八门的服饰色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粗糙而充满活力的、多元化的边疆社会氛围。

    但李旭向徐绍抱怨：「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来这里的人本就够杂了，现在倒好，还拼命地从各藩属国往里塞人。

    我管的那片工坊区，工匠来自七八个国家，开会布置任务简直鸡同鸭讲，全靠连比带划，效率低下得让人抓狂！」

    徐绍提醒道：「人员混杂，若教化不力，恐生内耗，甚至反客为主。此事需谨慎。」

    李旭点头：「都督也深知此弊。故而强制推行官话，要求行汉礼，孩童必须入蒙学读汉书。只是语言和习惯的改变非一日之功，想要彻底同化，还需要时间，更需要有更多来自中原核心地区的汉人移民来此扎根。」

    他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移民虽多，但更多人还是愿意去开发更早、设施更完善的新大陆。相比之下，南洲还是太新、太荒凉了。」

    徐绍看著港口外那片广袤的土地，笃定地说：「无妨。有金矿这个消息在，不愁没人来。财富的吸引力，足以让最谨慎的人也鼓起冒险的勇气。」

    大同历三十五年八月二十一日，南洲，南宁城港口。

    徐绍登上了即将返航的「博望坡」号蒸汽船。郑芝凤、李旭、沈轩等人都来到码头为他送行。

    郑芝凤郑重地握住徐绍的手：「贤侄，此次金山扬名」之事，就全权拜托你了！务必让中原百姓，都看到我南洲的潜力与财富！」

    徐绍肃然回道：「郑将军放心，晚辈必定不负所托，让这南洲金山」之名，响彻大江南北！」

    他此行并非原路返回，而是将先抵达广州。郑芝凤已将探险队发现的那块重达一百三十二斤的狗头金，以及后续采集到的上万斤金沙、金块，悉数交给了徐绍。

    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些黄金，从广州开始，一路北上展览，直至京城，用黄金的光芒，点燃人们开拓南洲的激情。

    徐绍转向李旭，眼中带著离别的不舍：「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你我兄弟不知何日才能再聚。」

    李旭倒是豁达，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快了！我在此地已根基初立，待局面再稳固些，各项事务走上正轨，我便寻机回京。届时，我们兄弟再把酒言欢，共创事业！」

    「呜—嘟嘟嘟！」悠长的汽笛声响起，催促著乘客上船。徐绍只能转身登船，站在船舷边，与岸上的挚友们用力挥手，直到南宁港的轮廓消失在视野之中。

    八月二十六日，「博望坡」号缓缓驶入广州港。

    与宁静甚至有些冷清的南宁港相比，广州港的景象堪称震撼。

    浩瀚的海面上，各式船只穿梭往来，构成一幅「万国船枪」的壮丽画卷：有依旧依靠风力的传统帆船，有冒著黑烟的现代蒸汽轮船；有船首高昂的欧式盖伦船，有三角帆摇曳的阿拉伯独桅帆船，还有装饰华丽的天竺商船————它们如同汇聚的鱼群，在海面上形成了一条熙熙攘攘的水上通道。

    及至靠近码头，景象更为壮观。数公里长的岸线旁，枪杆如林，密密麻麻地停泊著大小不一的船只，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蒸汽机的轰鸣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充分展现了这座帝国南方门户无与伦比的繁荣与活力。  

    徐绍登陆后，立即在广东巡抚陈诚、南海舰队主将杨秀头、广东知府宋应升等地方大员的协助下，于广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南洲特产博览会」。

    博览会虽以展示南洲独特风物为名，展出了活蹦乱跳的袋鼠、模样古怪的鸭嘴兽标本、各种有袋类动物，但其真正的核心，无疑是沈轩发现的那块巨无霸狗头金，以及堆积如山的金沙、金块。在特意布置的灯光下，那片金色区域光芒四射，几乎晃花了所有参观者的眼。

    「南洲发现超级金山！」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轰动了整个广州城，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广东全省、乃至整个华南地区扩散。

    人们议论纷纷，联想到新大陆发现金银矿后引发的淘金热潮，几乎所有人都确信，这片刚刚被纳入版图不久的南方大陆，必然蕴藏著难以想像的财富。

    于是，无数怀揣著发财梦的人开始行动。有人变卖家产，有人辞去工作，争先恐后地涌向售票点，购买前往南洲的船票。

    自博览会开办之日起，前往南洲的移民数量呈爆炸式增长，短短数日便激增了上百倍。郑芝凤等人吸引移民、加速开发的目的，初步达成。

    九月二日，广州火车站。

    「南洲博览会」成功举办五天后，徐绍带著那些作为「镇展之宝」的黄金样本，登上了北上的火车，准备前往湖广地区继续展览。

    在头等车厢里，他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叔？您也要返回京城？」徐绍有些惊讶地问道。

    南海舰队主将杨秀头一身军装看到徐绍笑道：「嗯，有些军务需回京当面禀报元首。」

    徐绍心思敏捷，略一思索便试探著问：「可是与那些天竺来的使者有关？」

    杨秀头点头道：「不错。莫卧儿帝国的特使到了广州，除了想大量采购我们的新式步枪和火炮之外，他们还对我们南海舰队的几型蒸汽战舰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提出了购买的意向。更进一步的他们希望我们能派遣一支军官顾问团，帮助他们训练和组建新式的陆军，海军。」

    事实上，在南洲金矿的消息引爆舆论之前，整个广州官场和商界最关注的热点，是南中地区的动荡，而这场动荡的焦点之一，便是东吁王朝与莫卧儿帝国之间的战争。

    民朝的经济危机产生了连锁反应，波及周边藩属国。《限制奴工制品输入令》的严格执行，使得南中各国许多依赖廉价甚至强迫劳力生产的香料、白糖、

    橡胶、珍贵木材被禁止输入民朝市场，导致其经济遭受重创。

    内部矛盾迅速激化，曾在民朝留学的本土知识分子，纷纷组织起失业的工匠、农民，抗议本国的君主、贵族、贪官和腐朽的僧侣集团。而民朝派驻当地的使节，也在暗中推波助澜，向这些学子传授组织行会、动员民众、甚至策反军队的方法，甚至有些国家的君主就是民朝大使亲自带头推翻的。

    南中各国的君主制国家纷纷崩溃，君主被推翻，贪官污吏被吊死，贵族被赶跑，还有一些掌握了军事力量的，这直接爆发内战。

    唯有安南，因为此前已经历过内部革命，旧势力被基本清除，反而在这场危机中保持了相对稳定。

    而东吁王朝的内部矛盾尤为尖锐。当地缅族士人也走上街头，试图驱逐掌控大权的汉人官僚集团。

    虽然被东吁朝廷以强力手段暂时镇压下去，但杜麟征，沐天波，祖泽润等人知道，作为外来统治者，潜在的危机更深。为了转移矛盾，他们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对外战争。

    恰在此时，天竺地区的阿霍姆王国因经济危机，开始大规模迫害和劫掠境内的东吁商人。这给了杜麟征绝佳的借口。

    大同历三十五年四月十六日。

    东吁以阿霍姆王国「戕害东吁商民」为由，正式宣战。

    阿霍姆国王自知不敌，一方面凭借险要地形布防，另一方面紧急向昔日的仇敌、强大的莫卧儿帝国求援。

    莫卧儿帝国虽然也想要把富裕的阿萨姆地区纳入版图，但前提是要击败东吁国。

    于是莫卧儿帝国也派出了名将米尔·朱姆拉率领两万精锐，联合阿霍姆本国军队，共计五万余人，据险防守。

    然而，杜麟征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他亲率三万东吁军，在一个月内，以少胜多，凭借强大的火炮，连破敌军防线，势如破竹地攻占了阿霍姆都城西伯·萨格尔。

    莫卧儿援军也遭重创，败退而回。阿霍姆王国就此灭亡，其领土阿萨姆地区被并入东吁版图。

    战后，杜麟征采取了雷霆手段，将当地贵族的土地没收，分赏给有功士兵，在当地建立军户；清洗婆罗门寺庙，财产充公，分给将领，寺庙本身则分配给随军的佛教僧侣和道教道士，用以教化当地民众。

    这场战争，让东吁上层获得了巨额财富，普通士兵得到了土地，宗教人士获得了传教基地和大量潜在信徒，国内的工商业主则得到了一个百万人口新的市场。

    几乎所有人都从中获益，国内尖锐的矛盾得以迅速缓解，杜麟征的个人威望也达到了顶峰，被东吁人尊为「军神」。

    此战的结果，极大地震动了莫卧儿帝国。这个他们五十多年来发动了十七次战争都未能征服的硬骨头，竟然被一个人口仅几百万的东吁在一个月内彻底吞并，而且己方精锐在对方军队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这引发了莫卧儿高层的危机感，算上这一次。莫卧儿帝国已经被杜麟征击败了两次，下一场大战他们的军队能不能击败杜麟征？

    显然莫卧儿帝国不看好自己的军队，对杜麟征非常忌惮。

    于是才有了派遣特使，不惜重金寻求购买先进武器、战舰，甚至请求军事顾问的迫切举动。

    徐绍听完杨秀头的简述这段时期南中的情况，不禁赞叹：「杜麟征真乃当世名将！在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优的情况下，竟能如此摧枯拉朽，一月灭国，如此战绩，便是放在史书上，也属罕见。」

    杨秀头闻言，语气中带著一丝傲娇道：「杜麟征这两年他确实打了几场胜仗，在南亚那片地方，算是个人物。但以我大同军的标准衡量，其用兵之道，勉强可入二流，比之前明那些将门子弟，强上一些罢了。」

    徐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笑道：「是侄儿糊涂了！竟忘了杜麟征当年乃是我大同军手下败将。在杨叔这等真正的一流名将面前，他自然是相形见绌了。」

    杨秀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此等自夸之语，关起门来说说便罢，传出去徒惹人笑。」

    但眉宇间那抹历经百战淬炼出的自信与从容。显然杨秀头并不认为徐绍的话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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