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琐事(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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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琐事(改)
「毕希纳文学奖?」
京城的余切也得到消息。朔伊布勒在邮件中恭喜他,「毕希纳文学奖是诺奖的风向标!当然了,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需要通过诺奖来证明自己。」
这倒未必!
谁会嫌弃自己的荣誉不够多呢?
余切觉得,自己确实比许多德国人更有资格获得这一奖项。原因在于,毕希纳本人和余切一样,并非是文学出身,而是在大学期间读了医学,并且深深的参与到革命当中。他的作品《黑森信使》被认为是《共产党宣言》之前最革命的文献。
余切在邮件中回复道,「我现在发现,我和其他文学家的不同在于,我仍然保留有过去几个世纪来的光荣传统—一人们因为我是余切而喜欢我,而不仅仅是我的作品。」
「我深知这一点,因此我总在为了那些支持我的人说话。」
朔伊布勒看后沉思片刻,他觉得余切对自己的认知很正确。
如今,余切的小说已经成了他传道布施的利器,这使他超乎寻常的受欢迎。
而他自己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
毕希纳文学奖的衡量标准,除了以「德语母语书写」之外,还要求「影响到了当代德国人的文化生活」,而「维斯勒特工」这个德国中年人的创作,已经成为德国人的文化记忆之一。
从这个角度来说,甚至毕希纳本人都没有余切对这一代德国人的影响更大。
那么,政治家是否也是这样呢?
也是在德国的《明镜》周刊,上面还谈及对科尔近半年来的执政评价。周刊称呼科尔为「黑暗巨人」,意思是在统一的光环下,他的形象其实并没有那样光彩。他是个权势熏天的人。
朔伊布勒心里想:人们为什么支持科尔?仅仅是因为他扮演了一个政治橡皮章吗?
不也因为科尔真实的参与到了德国统一当中?德国人不光支持科尔的理念,而更是支持科尔这个人一这是一种信任和崇拜!
然而,科尔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科尔仍然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政党的领袖,走精英政治的路线。
这个人顽固而保守,但总有一天,那些反对派会想明白,接著为了扳倒基民盟,并不攻击基民盟的执政理念,而是直接挖掘出科尔的黑料,攻击科尔本身,把那个名为「科尔」的神像破坏掉!
因此,朔伊布勒建议科尔适当团结党内外,为自己之后做打算,更多的和选民直接接触。
如果将来有变化,至少科尔还能东山再起。
但科尔完全不听。
科尔变得刚愎自用,他说:「当我决定统一之后,我面临来自各国的压力,我的一些内阁成员甚至对统一方案都不知情————然而我们还是成功了。」
「我的事业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上屈服过。」
朔伊布勒感到不解:「可是,你也在辩论中输给了余切,而且你接受了他的一些建议。」
「因为余切不是政治人物,他是个有为的作家。」科尔略作思考后,沉声说。「你知道像他那样的人很少了,我所能做的最大让步,就是那一次一而其他人思想不如他,又是我的直接竞争对手,凭什么使我让步呢?」
这说的也很有道理啊。
科尔能在辩论上让步,说到底是因为余切是个作家。
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科尔还谈到1985年的一个事情。当时为了纪念二战胜利40周年,科尔和漂亮国的人一同参观某个军事基地,并进行祭拜。
然而,到了现场之后,美国人才发现这里不仅有普通德国士兵,还有参与过大屠杀的纳粹老兵。
卧槽,这不是惹火烧身吗?
为了避免麻烦,美国人怕了,暗示科尔不要把自己拖下水。然而,科尔坚持要求这样,并且以「要么来,要么取消」威胁,最后逼迫美国人让步。
科尔对朔伊布勒道:「你不能把我和余切之间的事情,当做常态。事实上,我几乎不对任何权威让步。」
朔伊布勒只好不再劝说。但是从这一天开始,他换了一个私人邮箱和余切进行交流。
余切问他为什么换邮箱,朔伊布勒表示:「受到你的启发,我开始怀疑这些邮件的保密性。」
「在我们内部的邮件通讯中,充斥著直白的人事安排和内部交易————在执行德国东部大开发过程中,他(科尔)像国王一样发号施令,奖赏那些听话的德国企业!他的妻子开了个劳务公司,从中攫取了不少利益。」
「如果这些邮件最终被暴露出来,恐怕我们要面临灭顶之灾。」
余切这时候反问了:「都是你们自己的人,你们怎么会自己出卖自己呢?」
「你说得对!我想不会有那一天!」朔伊布勒感慨道,「但是万一呢?」
三月下旬。
余切的院士任命通知正式下来,余家人低调的庆祝了一番。知道内情的人,纷纷向余切道喜。
林一夫带上了女儿上门。
他的女儿十岁多一点,前几年回大陆生活了,很崇拜余切。见到余切后,小女孩躲在林一夫背后,支出一个脑袋来,睁大眼睛看著他。
「我怎么了?」余切蹲下来,「我抱过你的,你那会儿还不愿意呢!哭著要回去————」
一听他的话,小女孩腼腆的笑了笑,然后说:「原来你就是余先生?原来就是你!」
余切纳闷了,茫然的看向林一夫。
林一夫乐不可支,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上面写著《记一件小事》,作者是林一夫的女儿。
作文很受欢迎,目前已经被转载了许多次。
这件「小事」是这样的:前两年,林一夫女儿离开美国,和她的墨西哥裔好友布兰黛告别说,「我要跟爸爸妈妈回中国了。」
布兰黛羡慕地回应:「你们有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可以回去,那是余先生在的国家。而我们来自墨西哥————」
小女孩从此记住了「余先生」这几个字,这些年的通信里,在好友布兰黛的口中,「余先生」简直是圣人一样的人,锄强扶弱,虎胆龙威,几篇文章让一个小国家政府倒台————但是没有想到,这个「余先生」正是抱过她的余老师。
「我看过西语小说,还以为你是像西班牙人那样的————留著胡须和长头发————课本里的照片也不一样————」
「没想到是个文弱的青年教师!」余切笑道。
小女孩点头,还是很惊讶。只是说,「可你的胳膊特别粗。」
在她的央求下,余切给那位遥远的墨西哥布兰黛写了封西语问候信,写完后,余切忽然大吃一惊,问林一夫,「你还教女儿西语?她就已经会西语了?」
林一夫当即摆手道,「我什么也没有管,都是陈芸在照料。」小女孩拿到信后,也点头道,「妈妈每天都要花时间来陪我们,我们的文化课都是她来上。」
陈芸是美国教育学的博士,在儿基会找了个闲散工作。林一夫在美求学那些年,陈芸一边读书,一边带孩子,中英双语教学,而林一夫完全是甩手掌柜。
他的孩子原先在美国名列前茅,回中国后被卷哭了,林一夫说起这个也长叹一声:恐怕以后只能送孩子留学去。
照理说,这种家庭算是半个天龙人家庭了,小女孩目前比余厚启「聪明」得多,可还有许多难处。
她只能算是普通「聪明」。
林一夫说,「以我们燕大为例,去年燕大在全国大概招了一千五百个学生,其中京城生源有581人,这581人全部来自京城的重点中学,其中的三百多人,又出自十来所市级重点。」
恰好,1986年,国家颁布了《义务教育法》,规定「就近入学」,催生出「学区房」的诞生。教育资源迅速集中,一所市内顶尖中学,其教育经费相当于郊区18所中学—一而这些年拉开的差距是更大的。
这一年,《瞭望》杂志发出了灵魂拷问:胡同定终身,难道比考试定终身更科学?
林一夫住在燕大附近。余切更是全首都都有住处。
「中国人上个大学都很困难!可是,在我们这里,却出现了水木大学、燕京大学遍地走的现象!你孩子从小长在燕园,吃一口饭都是燕大的白米饭————可是,却有风险考不上燕大!」
「你说,这吓不吓人!」林一夫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
余切听后明白了:教育在小圈子「通货膨胀」了!
怪不得张俪鸡娃。
生在文豪家中,似乎也不是特别愉快的事情。鲁迅儿子都考上燕大了,还被怀疑是「智力有问题」,这种父辈压力实在是大到离谱。
余妈从万县跑到京城来照顾小旭,顺带照顾余厚启,而张俪这边却因学业焦头烂额,他们的课程频繁更换教师,张俪还住了一段时间的学生宿舍。
晚上,余切提前打电话去接张俪回来,这次碰到了张俪同学。一个脸蛋圆圆,穿著有些洋气的姑娘。
张俪介绍说,「她是汪雪纯,我室友。我们班里出去策划活动,都是她和老师在跑上跑下。」
「汪同学好!」余切伸出手。
汪雪纯镇定自若,眼睛忽闪忽闪,略带崇拜又似乎在仔细打量。几秒钟后,汪同学自我介绍道,「余老师,您应该认识我父亲,他是汪————」
余切一愣,脑子里面转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央台的大领导,原先在《红楼梦》的试片会上看到过,导演王福林都得尊重一声汪台长!
哦,原来是汪台长的千金,怪不得和张俪分在了一起。
张俪当时没说什么,上车后一会儿,忽然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这件事情。
「」
「哪个事情?」
「她是汪领导的孩子。」
「哦,这个正常!」余切打圆场道,「哪能随便和人说话,就说我爸是什么什么?你说这样的人讨不讨厌?」
张俪却不开心道,「她不和我说,是因为她觉得我不值得。」
余切吓一跳:「这是不是太偏激了?也可能是她和你是纯粹同学情,而我却有可能和她父亲合作,她不愿意破坏掉和你之间的同学关系呢!同学情多纯粹啊!」
「要是早这样和你坦白,你会乐滋滋的和我介绍她吗?」
话是这么讲,但是张俪原先是唯二在红楼剧组拿下了「留京」名额的人。她心思细腻得很,摇头道,「不对,她还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我和我爱人的区别。」张俪沉声道。
隔了一会儿,她又下决心:「这种感觉真不好受,我想明白了,我一定要好好学,我得做出个样子来!
一直以来,我都太安逸了,我真得多花些心思好好上进一番。」
「那余厚启怎么办呢?」余切问。
张俪一听就泄气了,她此时甚至有些羡慕宫雪。要不说沪市高知女性的认知高呢?除了被假新闻搞得狼狈过,宫雪什么事情都处理的不错。
三月末,张俪回家看到余厚启趴在小旭身上看教育纪录片,余切跟余厚启科普自然常识,余妈在炒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张俪当下心中一酸,有点闷闷不乐,却也没说什么。
她走到余厚启面前,本来想数落一番,结果余厚启张开手往她身上爬,接著聚精会神的盯著教育纪录片看。
「余厚启?余厚启?」
她叫余厚启呢,余厚启不搭理她。只是望著松下大电视。
张俪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贴了贴小余的脸蛋。
睡觉前,余切从陈小旭那边回来,只见到一个人坐在床边,正是十分严肃的张俪!
「怎么了?什么事儿让你不开心了?」
余切摸了摸张俪的脸,坐在她身边。
张俪埋在他身上靠著,有点难过,又充满爱意的抬头看他。就这样持续了一小会儿,张俪忽然道歉说,「指望孩子,确实是我的错,还是应该指望我自己才是————」
「你怎么又想到了这些话来和我说?」余切无奈道。
真不知道女人折腾什么?
据说秘鲁文豪略萨的老婆,一直是他的亲戚,将来就是小很多岁的女人一略萨渴望这种容易掌控的爱。马尔克斯的老婆是他事业的支持者,彻底的为马尔克斯这个文学品牌服务一生。
国内呢?
诗人蒋海澄的老婆是让他在日本访问,破坏纪律也要想尽办法购置日本家电和大衣的主妇,报告文学作者徐驰的黄昏恋,更找了个市侩的俗人,要他赚钱上交,抽走了老帅哥徐驰的所有钱,连一分钱也不给徐驰的孩子留。
叫徐驰气哭到写日记埋怨。
而自己的老婆,却有自己的一些事业心一和以上的「贤内助」们都很不一样。
张俪没有一字一顿,但是说得特别慢。「我想明白了,小余有小余的路!我之所以对小余苛刻,是因为我自己做不好,我把我当做是爱人的附庸,这样的焦虑也传给了他身上!」
余切可不敢接话,他不知道张俪是临时兴起还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说,「那你今后想好了怎么办吗?」
张俪道:「我就要从大学这件事做起,我要好好的把握机会。」
「行!」余切大力支持,顺便搂住张俪盖上被子。
既然张俪选择放手,余厚启的「教父」恐怕就要多花一些心思。
四月上旬,临近诺贝尔经济学术会议召开。
余切下课后,到燕园和杨振宁聊了一会儿,说明家中的情况。杨振宁满口答应,「没问题!」
很快,话题转移到在欧洲召开的学术会议上。
杨振宁询问他和弗里德曼为何走上对立,有无缓和可能?
原来,杨振宁年轻时是芝加哥大学毕业的,他在那里拿到了博士学位。
因为他的关系,中国现在有不少学生和学者在芝加哥大学学习、访问。
弗里德曼所在的芝加哥学派正是芝加哥大学的拳头学派,个中教授之间互相有联系,譬如加里·贝克尔原先是搞哲学、文学的;舒尔茨是原先是农学专家————本来余切应当和芝加哥学派关系极好。
然而,现在已经走到人身攻击的地步。
「你们都是很有个性的人,虽然想法不同,但毕竟不是一个时代,怎么会闹成这样?」
余切反问他:「几年前我问你—一你和李政道有没有缓和机会,你说你永远不可能和他缓和。」
杨振宁乐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政道是个非常聪明的物理学家,吸收力很强,工作也非常努力————只是他的贡献还不足以和我齐名,我当初要求以年龄的先后来确定署名排序,是出于中国人的含蓄,这反而让他误以为我们是平等的,我很后悔没有说清楚。」
「那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
这哥俩当初回国,大领导有意撮合两人冰释前嫌,然而连这样的建议他们都拒绝了。
杨振宁说:「当然不止于此了。
T
他回忆起来:两人的关系是在回国后进一步恶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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