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厚重的黑云遮蔽了明月。

三阴街上，一簇簇火把连成线，将半条街照得透亮。

贩夫走卒们在差役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通过长街，明明人很多，但却没有多余的嘈杂，显得格外安静。

“哎？兄弟？”

“你怎么都没货物啊？”

一年轻差役见柴无双两手空空，便是不住问了一句。

心思全在契约铺之上柴无双被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吓了一跳。

半晌，回过神来的他朝着差役作揖：“官爷，我是来契约铺寻洛先生的，并非商贩。”

“这样啊~”差役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火的契约铺：“那你抓点紧，这个时候说不定洛先生还没睡。”

“成~多谢！”

“客气~”

短暂交流过后，差役继续小声指引车马通行。

柴无双则是边朝着契约铺而去，边低声自语道：“只要是人，就一定有问题，有了问题，就能通过解决问题，解决这个人！”

“所谓高人不外乎如此！”

一语至此，柴无双迈过门槛，走进了契约铺，同站在堂前的阿刺对上了视线。

来之前，做过充分准备的柴无双一眼就猜出，眼前之人乃是契约铺的小伙计，名叫阿刺。

“这位就是阿刺小兄弟吧？”

柴无双一拱手，显得格外有礼。

见状，阿刺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眼前之人，便是道：“是我，客官您是？”

柴无双视线流转向案牍前的洛尘，又是一揖：“鄙人柴无双，祁阳县县衙幕僚。”

“此番前来，是专门来寻洛先生的。”

案前，洛尘看了对方一眼，笑道：“柴幕僚请坐吧。”

“多谢先生！”

“我去给您泡茶。”

“多谢小兄弟。”

于洛尘对面坐下，柴无双便道：“素闻濮阳县来了位高人，今日一见，这传闻还是太含蓄了一些。”

“想先生这般气质，说是仙人也不为过。”

洛尘压了压手：“柴幕僚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洛先生当真是快人快语。”柴幕僚一拱手：“鄙人今日前来，是想请先生将铺子搬到祁阳县去......”

洛尘道：“不了。”

“先生莫要忙着拒绝，且听我说说。”

“濮阳县，因为一部分历史遗留问题......”说到这，柴无双指了指古宅所在的方向：“会让这三阴街的客人少了很多。”

“而且，您就在这古宅边上，想来百姓们也不怎么敢于登门。”

“虽说近日三阴街因您而出了些变故，但终究还是比不得其他地方。”

“若是您肯来，柴某向您打保票，契约铺新址一定是在祁阳县最繁华热闹的位置！”

“而且！”

“祁阳县县衙会尽全力，为您招揽客人！”

“不出半年，全县上下都要在您这签订一份契约......”

“另外，您家还有只小白狐......”

“唧？”趴在墙角睡觉的小白狐听到有人说它，便抬起头来唤了一声。

循声看去，柴无双笑道：“小白狐喜欢卖糖葫芦，到时候祁阳县直接给它安排一处糖葫芦铺，就开在契约铺边上。”

“在为糖葫芦铺招揽几个老师傅和小伙计。”

“到时候，小狐狸只要做那糖葫芦铺的掌柜，专心收钱吃糖葫芦就是了。”

“对了，这一切的支出费用，皆由祁阳县县衙包了......”

“先生您看，这样如何？”

洛尘笑着摇了摇头：“不了。”

见对方如此干脆，柴无双不禁蹙眉：“为何？这地界哪儿比我提出的条件好了？”

洛尘笑道：“柴幕僚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洛先生！”柴无双急忙道：“您在考虑考虑，或者您有什么条件，有什么需要！”

“对！您一定有需要的东西！”

“只要您提出来，柴某定竭尽所能去办！”

洛尘依旧摇头。

“客官！”阿刺凑了上来：“夜深了，您请回吧。”

扑通！

柴无双猛地跪下：“不行！我不能回去！”

“洛先生！您权当是帮帮柴......”

洛尘抬手打断：“柴幕僚，何至于此？”

“呃......”柴无双望着洛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弯曲的双膝。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付县令摔杯谩骂时的场景......

我这是在做什么？

在心底自问一声，柴无双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屈辱”爆发了！

“不去就不去，希望洛先生不要后悔就是了。”

态度忽而转变，柴无双冷着脸起身，拍了拍膝前尘土，转身就走。

待其行至门前，洛尘忽而说道：“柴幕僚，意欲有所作为固然是好事，但若欲损人利己，到最后恐怕是损人不利己啊......”

“呵！”冷笑一声，柴无双背对着洛尘说道：“洛先生，到时候走着瞧吧，咱们会有再见面的时候的！”

洛尘道：“不会了。”

......

祁阳县，地牢门前。

“柴幕僚！”

两位差役一拱手，向柴无双打了声招呼。

后者摆摆手，讲道：“无需多礼，我奉命来见孟氏兄弟。”

“他们？”中年差役一顿：“柴幕僚可有带马大人的文书？”

“看吧。”

柴无双从袖间取出一张盖有县印的宣纸。

确认了文书上的内容后，中年差役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柴无双朝着阴暗狭窄的地牢中走去。

待行至一处牢房前后，中年差役停下步子：“柴幕僚，他们就在里面。”

顺着中年差役所指看去，柴无双看到了两个浑身血痕，带着厚重枷锁的汉子。

“把牢房打开吧。”

“打开？”

“怎么？你怕我把犯人放跑了？”

“柴幕僚言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您要进去的话，可得当心着些......别看这两人现在病殃殃的，他们伤起人来可是凶悍......”

“我有数。”

“那成。”

半晌，打开了牢房的中年差役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道：“柴幕僚，您当心些，我在门口等......”

“不必。”柴幕僚将手中提着的酒菜塞进对方手中：“去跟弟兄们分了吃吧。”

“多谢柴幕僚！”中年差役笑了笑：“等轮值的时候咱在吃，您先忙活。”

柴无双颔首：“记得走远些......”

闻言，中年差役迟疑片刻，随即颔首：“好，有事儿您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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