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茗茶楼，雅间。

马县令与付县令相对而坐，二人皆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望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

自打从府衙离开，到到了这茶楼内落座，已然过去小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都是这般，只是偶尔会露出一些不敢置信的神情。

“马县令......”

“嗯。”

“咱俩的点儿怎么就那么背啊？”

“怎么就点背了？”

“这还不背？”付县令苦笑道：“若是没有王县令这档子事，今日徐府尹肯定会答应咱们，在府会上替咱们向各县要钱的......”

“现在好了，三阴街夜间也可通行了，咱们这官道也就不用造了......”

“别说丧气话~”马县令喝了口冷头的茶水：“我们走的时候，徐府尹也没有说让我不用想着新官道的事情了。”

“所以便代表，他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从王县令口中听到的话是真实的。”

“马县令......”付县令摇头道：“有一说一，我举得王县令根本没必要骗徐府尹，还是用这种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

马县令道：“即使王县令说的是真的，但他一个凡人，凭什么保证鬼不会害人？”

“一时能走，不代表一直能走啊！”

“我想，徐府尹之所以没有把我们这的念头绝了，便是因为他也有这点顾虑。”

“你这话也不无道理。”付县令顿了顿道：“我们还是派人去探探吧。”

“徐府尹本就听王县令口述，我们等于是听了二道消息，当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删减润色之处。”

“把消息查清楚了，我们再想想，能不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入手......”

“就这么定了！”马县令起身道：“两日后，我们再碰面，归结消息，商讨下一步对策。”

付县令颔首：“好！”

......

庐阳县县衙，偏堂。

“马县令，这位是？”付县令看着一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不禁发问。

马县令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幕僚柴无双，善于谋划，我带他来一道商量。”

“柴无双，见过付大人！”

“昂，无需多礼。”付县令压了压手：“都坐，商量正事要紧。”

待众人落座，两位县令就交换起两日内在濮阳县查得的消息。

二人所得到的消息差不多，重要的大致有三点。

其一，濮阳县王县令在三阴街设置了差役轮值。

让三阴街不论白天黑夜，都有差役在场。

差役们两两一组，双方之间的间隔不会超过百步。

这一点极大程度上的增加了过往商户的安全感。

虽然目前三天选择走夜路通过三阴街的商贩车马还不算多，但已经呈现出了每日递增之态。

其二，徐府尹告诉他们的消息，全部属实，只不过少许有些缺漏，但影响不大。

其三，三阴街夜间也可安全通行的消息已经渐渐传开，传遍整个霜东府恐怕也就这三五日了......

两日内探查到的消息，对两位县令而言，都可谓是“噩耗！”

有些丧气的付县令见马县令跟自己一样，一点“好消息”没探出来，便也摆烂似得讲道：“得~咱们啊，都洗洗睡吧。”

“千算万算，这不如人运气好有鬼神相助。”

“啧！”马县令皱眉道：“付县令，你怎么老爱泼凉水啊？”

“咋？”付县令苦笑道：“忙活半天，都白忙活了，还不能让我发发牢骚了？”

“现在还不是发牢骚的时候！”马县令道：“你要想想你已经三十五了，我还比你大一岁，三十六了！”

“咱们俩距离四十成府尹的关口已经没几年了！”

“难道你想一辈子就当个县令就完事儿了？”

“我不想啊！”付县令道：“但我他娘的没招了啊！”

“你有招吗？”

“鬼神都让道了，你还不让？”

“招，都是人想出来得！”马县令一字一句的说道：“事在人为！”

“行行行！”付县令摆摆手：“想，想吧！”

要不是两地最近，我那想要跟你这般人合作......马县令心中腹诽，但确实一时也想不出办法，便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其幕僚柴无双开口了：“二位大人，柴某有两个想法，不知二位可否愿意听听？”

“你讲！”

两位县令齐声开口。

“第一个办法。”柴无双伸出一根手指：“所谓鬼神让道，差役值守，那也只是建立在三阴街没有人出事儿的情况下。”

“倘若有人在晚上，在三阴街出事儿了，那恐怕无论濮阳县人怎么说，都不会再有商户敢于夜晚通行，甚至白天也不一定敢......”

能当县令的，都不是傻子，一听柴无双这话，两位县令就想到他要做什么了。

付县令撇撇嘴，看向马县令，说道：“马县令，你这上哪儿找得幕僚？”

“心思够歹毒的啊......”

柴无双抢先回应：“多谢夸奖。”

“哈哈~”付县令被“逗笑”了：“你当我在夸你？”

柴无双笑道：“大丈夫若要成事，则不拘手段，摒弃仁心。”

“正所谓，无毒不丈夫。”

“付大人说我歹毒，对我而言，便是夸奖。”

“呵~”付县令冷笑一声：“具体说说你那第一个办法。”

柴无双道：“想来二位大人也猜到了。”

“无非就是派些人去伪装成商贩，夜间通行三阴街。”

“待时机合适时，佯装遇鬼，或摔个筋断骨折，或磕个头破血流......其实最好的，是当场死了，但估计没什么人肯这么做，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不丢命的，一定有人肯做。”

付县令喝了口茶水，嗤笑道：“你当王字闰是傻子？”

“他会想不到有人可能会暗中搞鬼？”

“百步一设的差役岗哨是防鬼吗？”

“还有，这么做的话，你猜徐府尹会不会直接拿我和马县令开刀？”

“下面的人斗，没关系，他还乐得下面的人斗！”

“但斗到他的利益上，你就会知道一个府尹生气起来，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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