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屋 > 人在洪武,从逆党做起 > 第1156章 初以义合,后以利分,卒成仇敌

第1156章 初以义合,后以利分,卒成仇敌


第1156章  初以义合,后以利分,卒成仇敌

    锦衣卫衙门文书房内,烛火已连燃两日。

    案上文书忽明忽暗,映著吏员们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杜萍萍背著手立在屋中,长靴碾过散落的文书,发出细碎声响,却丝毫未能打破房内的死寂。

    纪纲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将手中名录拍在案上,语气满是烦躁:「大人,近五年进出内阁大库的名录已核对完毕。

    能接触西库房的共三百七十三人,其中六十九人致仕、十三人病逝,余下不是高官便是清贵,皆非我等能动。」

    杜萍萍目光扫过案上批注密布的名录,随手抽出一本,脸色愈发阴沉:「就无半点疑点?

    比如借阅时间与假税册伪造年份吻合者,或是借阅相关文书却语焉不详之人?」

    「有三人可疑。」

    纪纲俯身翻出三本名录,「翰林院编修吴言信,昨日借春日大祭典籍;

    前户部主事李嵩,三年前批量借阅故元赋税文书编修方志,税册逾期三月才还:

    最可疑的是内阁典籍刘仲,负责西库房整理的年份恰对应最早假税册,却因亲友重病返乡半年,此刻守孝,查之不合情理。」

    「吴言信底细查清了?」

    杜萍萍追问。

    一名百户上前回话:「此人出身江南耕读世家,去年探花入翰林院,因弹劾应天商行遭打压,正处失意之时。

    属下认为,他既无胆子调换文书,也无背景支撑。」

    杜萍萍冷笑:「失意之人最不择手段,稍加拉拢便愿赴汤蹈火。」

    纪纲小声提醒:「大人,他是去年探花郎,即便有罪证,朝廷也需顾及脸面,未必会大动干戈。」

    屋中复归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杜萍萍眼中不满更甚,一拳砸在桌案上:「他妈的,白忙活!」

    两日不眠不休,翻遍五年记录、盘问多名吏员,竟未摸到半点实质证据。  

    锦衣卫的动静终究瞒不过朝堂。

    这两日,六部九卿衙门处处透著异样,众人纷纷猜测毛骧意图。

    兵部内,茹瑞捏著北疆调兵文书,喃喃自语:「调阅故元旧档还不够,竟查起五年借阅名录,难不成想翻旧案?」

    思来想去,终无头绪。

    工部内,严震直听完禀报,沉默片刻后道:「不管毛骧图谋何事,咱们都别掺和。

    如今朝堂本就不宁,捕鱼儿海之事争论不休,陛下心思难测。

    锦衣卫此时兴风作浪,或许是替陛下查隐秘,静观其变即可。」

    类似对话在各部接连上演,人人皆知锦衣卫行动非比寻常,却无人能猜透目的,只能暗自警惕。

    与此同时,阮府书房内静谧如常。

    阮峤身著素色锦袍,端坐案前翻阅故元税册,上面清晰记载著阮氏及其他世家的田产、赋税,还有家族帮故元在宁波收缴赋税的帐目。

    察哈尔部事已败露,这些东西若被朝廷追查,百年世家恐毁于一旦。

    管家轻步而入:「老爷,黄大人来访。」

    阮峤敛去深思,合上税册:「快请。」

    片刻后,身著青袍的黄仲文进屋,面色凝重地四处扫视,确认无人才拱手道:「阮兄,出大事了。」

    「黄兄何事慌张?」

    阮峤为他倒茶,「莫非应天商行有动静?」

    「是锦衣卫。」

    黄仲文将茶盏放在案上,沉声道,「我从锦衣卫处打探到,毛骧让杜萍萍查内阁大

    库,查出五本故元税册被调换,伪造年份各不相同,最早的已有五年,最晚的便是咱们换的那本!」

    阮峤瞳孔骤缩,震惊之后满是后怕:

    差一点,这本税册便会落入锦衣卫手中,届时难免查出蛛丝马迹。

    黄仲文亦心有余悸,静坐良久不语。

    缓过神后,阮峤发问:「竟有五本被换?

    年份还不同?

    这不可能!」

    他一直以为唯有自己动了税册心思,未料竟有他人更早、更隐蔽地动手。

    黄仲文苦笑:「我得知消息时也极为震惊,看来做了亏心事的不止咱们两家。」

    「锦衣卫查到人了吗?」

    阮峤追问,声音藏著一丝紧张。

    「放心,他们查了数日毫无收获。」

    黄仲文摆手,「而且六部大人已注意到其动向,若任由他们随意翻查档案、调查官员,朝堂岂不乱套?

    他们定然不敢再查。」

    阮峤长舒一口气,端茶压下心绪,望著窗外竹影道:「京畿之地藏龙卧虎,咱们在暗处布局,竟还有人比咱们领先这么多。」

    「这京城本就是个大漩涡,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黄仲文叹息,「各方势力交织,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日后行事需更谨慎。」

    阮峤点头,转移话题:「朝堂争论的捕鱼儿海之事,你该知晓吧?」

    黄仲文脸色骤沉:「怎能不知!

    察哈尔部太过废物,我等助其离开边关,本指望他们在捕鱼儿海扎根,结果不仅没能立足,还连累咱们!」

    「朝廷想在捕鱼儿海设都司,若成真,咱们在北方的布局便全完了!」

    阮峤拍案怒斥,「到时候朝廷驻军北疆,银钱来源断绝,必须设法阻止!

    五军都督府那帮人,不过是想借设都司扩大势力,抢咱们的钱!

    此事坏就坏在北平行都司,若不是陆云逸与捕鱼儿海诸部勾结,察哈尔部也不会暴露。

    这小子内有商行、外有精兵,还心向百姓,一旦兴起,咱们必无好果子吃!

    更何况咱们手脚本就不干净,若是被他抓到把柄,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他敢!!」

    黄仲文的声音猛然拔高,「他就不顾及自己的家业?」

    阮峤嗤笑:「他一个小绝户,有什么好怕的?」

    黄仲文瞬间语塞,是啊,陆云逸成婚无子,家业无人继承,行事自然无所顾忌,他只觉有浑身力气,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良久,黄仲文宽慰道:「朝野士林大多反对设都司,翰林院老友皆认为,捕鱼儿海偏远难管,设都司只会激化矛盾、耗费财力。

    陛下重视士林看法,若能联合上书反对,或许还有转机。」

    黄仲文道:「已有专人暗中联络!

    几位大儒愿带头上书,甚至已联络山东孔氏,若孔氏出面,天下读书人必群起响应。」

    阮峤疑惑:「孔氏向来不干预朝政,会出面吗?」

    「朝廷日渐兴盛,读书人话语权渐弱,孔氏中必有聪明人愿站出来。」

    黄仲文沉吟,「即便孔氏不出面也无妨,六部九卿背后有诸多家族支持,他们想做事远比咱们容

    易。」

    阮峤叹息道:「希望尽快有结果,锦衣卫动作频频,永平侯那边也无消息,西安若出纰漏,咱们照样万劫不复,若能与刘三吾联手,咱们能量会大增。」

    黄仲文摇头:「刘三吾近日行踪诡秘,怕是在等太子驾崩,他安排方孝孺去太子府教授允炆殿下,深意难测。

    看刘三吾的打算,是笃定太子死后,陛下必会传位于允炆,而非藩王。」

    黄仲文急道:「晋王登基无望,咱们的荣华富贵可就岌岌可危了!」

    阮峤笑著摇了摇头:「黄兄啊,允炆殿下继位,对咱们反而是好事,刘三吾是读书人,新帝政令若利于士林,咱们便有利可图,没必要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老爷,急讯!

    北平行都司送来了捕鱼儿海战事详报,还有燕王府与北平行都司联名上书,请求重修山海关、成立三司!

    另外,陆云逸单独上奏,要将捕鱼儿海打造成北疆前线,明年率领大军讨伐鞑靼部!」

    二人脸色猛然一变!

    中军都督府内,奔袭十日赶回的徐辉祖见到了李景隆。

    此时的李景隆多了几分稳重,见徐辉祖满身风尘、带著异味,皱眉挥手:「怎不回家梳洗再来?」

    徐辉祖将文书丢在桌上:「有天大的事,没空梳洗,最近衙门如何?有何大事?」

    李景隆道:「南方叛乱已初步平定,西北有些降将逃回草原,没什么大事。

    倒是锦衣卫在查内阁大库文书,抓了不少人问话,神神秘秘的。」

    徐辉祖皱眉一挑,知道锦衣卫在查什么,发问:「有结果吗?」

    李景隆耸肩:「我哪知晓,不过你可问红枫楼的掌柜木静荷,她是锦衣卫千户,是咱们自己人。」

    「你帮我去打听,我歇息片刻便进宫禀明陛下,送呈文书。」

    「我与她不熟!」李景隆神情古怪,连忙拒绝,他并不想与锦衣卫扯上太多关系。

    「此事关乎重大,必须去。」

    徐辉祖神情郑重,示意他近前,将北疆发现内外勾结之事详细告知。

    李景隆听后脸色变幻,惊呼:「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云逸早已用八百里加急告知锦衣卫,让他们追查隐藏的世家豪族。」

    李景隆面露恍然,这才明白锦衣卫行动的深意。

    徐辉祖将一大碗茶饮尽,站了起来:「我进宫面圣,你尽快打听锦衣卫的进展,等我回来,把你岳父也叫来一同商议后续诸事。」

    「商量什么事?」

    「云逸准备以捕鱼儿海为跳板,继续往西用兵,先清除外患,再从容面对关内的风波。」

    「还要打?」

    李景隆惊呼一声,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云逸就是这样,每逢战事都会将战果不停地扩大,一直到扩不动为止。

    收起思绪,李景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人。」

    徐辉祖点了点头,在中军都督府后衙洗漱更衣后,径直前往武英殿,在门口见到了值守的武定侯郭英。

    如今的徐辉祖,已能清晰地感受到郭英身上那久历战阵的杀伐之气,与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郭英也打量著他:「行啊,此战归来,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徐辉祖拱手:「此番北疆之行,我对战事与兵法多有体悟。」

    「你兵书背得扎实,唯独缺实战历练,如今好了,陛下也能更放心将中军都督府事务交给你,快进去吧,陛下正在殿内歇息。」

    徐辉祖拱了拱手,步入武英殿,殿内冰块带来淡淡凉意。

    他一眼便看到御案后的朱元璋,比去年苍老了许多,脸上褶皱更深,眸子满是疲惫。

    「臣,魏国公徐辉祖,拜见陛下!」

    朱元璋抬眼一看,神情松弛下来,摆手道:「起来。」

    徐辉祖呈上文书:「陛下,臣自大宁而归,带来北平都司、北平行都司及陆云逸的奏书。」

    大太监接过文书摆放整齐,朱元璋却未急著翻看,问道:「察哈尔大部战力如何?」

    徐辉祖沉声道:「其前军精锐不可小视,皆配长刀、甲胄与弓弩,若非趁雪夜突袭、火器助阵,难以破寨。

    不过其行军布阵远逊我军,营寨错漏百出,若沿用我军扎寨之法,仅凭六千精兵与火器,绝难攻克。」

    朱元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不骄不躁,能认清敌人优缺点,已是名将之姿,朕打了一辈子仗,最厌那些赢了就贬低对手的人。

    唯有击溃精锐之敌,方能彰显己军之强。」

    徐辉祖躬身:「陛下圣明,臣此番才算彻底明白。」

    「若春夏与察哈尔大部正面交战,需多少兵力?」朱元璋再问。

    「至少需精兵一万、民夫三万。」

    徐辉祖早有深思,「春夏草原草肥水美,察哈尔部可调集的精锐近两万,此等兵力方可抗衡。」

    朱元璋大笑:「你起步太高,步子太急,这可不行。」

    见徐辉祖疑惑,便解释道:「你父亲是大明第一强将,屡战屡胜,让不少人觉得北元骑兵不堪一击。

    实则北方防线,除了你父亲与冯胜,其他人大多不堪大用,对待北元长途跋涉之下,败多胜少。

    而这一次,陆云逸用兵不拘一格,冬日进兵、大雪出营,换做寻常将领根本做不到。」

    朱元璋继续道:「大明军卒多为卫所百姓,从军只为谋生,俸禄微薄,不会为将领功勋拼命。

    大雪天气下出战,士气萎靡,开战能发挥三成战力已是精锐,换作其他将领,即便有充足兵力粮草,也不敢直言取胜。」

    徐辉祖猛然惊醒,此前竟未察觉,北平行都司所属的朵颜三卫与前军斥候部,千里奔袭后士气依旧高昂,是何等不可思议。

    「陛下,臣受教了。」

    「这次你打算带多少兵出征?」朱元璋追问。

    「按三成士气折算,需精兵三万、辅兵五万、民夫一万、加之一路行军调度,共十万大军。」

    徐辉祖算出数字,不由屏住呼吸,这已是历次北征的规模。

    朱元璋笑道:「如此张扬,仅仅对付一个察哈尔万户,那就不划算了。

    而陆云逸的兵,常年征战且战无不胜,加之他出手大方,缴获大多分给将士,才养出这般强军。

    这次你回府处置事务,切不可将大宁的行军之法照搬至其他都司,否则必生大乱,地方将领也会对你破口大骂。」

    直到这时,朱元璋这才拿起文书翻看,徐辉祖立于下方沉思,越想越觉陛下所言极是,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此前自己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想著以后来回调度,再取几次这样的大胜,殊不知,已经立在了悬崖边缘,险些犯下大错。

    片刻后,朱元璋放下文书,神情平静:「大宁攻破察哈尔大部,是不是发现了鞑靼部的破绽?为何急著再次出征?」

    徐辉祖轻声道:「陆云逸在臣离开时曾言,攘内必先安外,想要关内百姓安稳,需先清除外敌,避免新政开启后出现内外勾结、阻挠新政之事。

    陆云逸最近准备在大宁推行新政,采以夷制夷之策,全关外民心之法,清除大宁的诸多隐患。

    所以他认为...在这之前,要先肃清鞑靼、瓦刺,等这两个大部都无法伸出手来干预大宁时,才是新政开始之日。」

    朱元璋眼神陡然深邃:「大明关内承平已久,百姓富足,哪来的隐患?」

    徐辉祖神情微妙,眼神深邃了许多,轻声道:「陛下,《资治通鉴·汉纪》载,张耳、陈初以义合,后以利分,卒成仇敌。」

    >


  (https://www.2kshu.com/shu/95000/1283470.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