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瓜子也不嗑了，整个人坐直了身子。

她盯着王肥的姑妈，又看了看我们几个，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说她叫什么？”媒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何苗。”王肥的姑妈又重复了一遍。

而媒婆的表情持续在变化，她好像真的认识这个何苗！

突然，媒婆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我想起来了！”

“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呢！”她的眼睛瞪大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对对对，是何苗，就是何苗姑娘！”

我们几个人顿时坐直了身子，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

“张阿姨，您认识她？”我连忙询问。

我已经做出了这是个假名字的打算，没想到她竟然想起来了。

“呸呸呸，我不认识！”媒婆做了一个嫌弃的动作，跟着说道：“但是，我听说过她的故事。”

这话说完，她的表情就变了，那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情。

她看了看我们，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找她做什么？”

我看了姜云生一眼，斟酌着说道：“我一个朋友之前遇到过她，有些事想找她问清楚。”

媒婆听到这话，激动得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什么？见到她！！！”

看媒婆那表情，我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谁看的了？是你吗？”媒婆问我。

我摇了摇头，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姜云生。

媒婆的眼睛看向了姜云生，那双眼睛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盯着姜云生看了一会之后，她一边摇头，一边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难怪我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脸色不太对劲。”说着话，她走到了姜云生的面前。

她假模假式的摸了姜云生的手臂一把，然后跟王肥的姑妈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摇了摇头。

这一番举动，要是遇到不懂行的，可能都觉得这媒婆是个高人了。要是她再开口跟人要个几千万把块的给人把事情解决了，我相信对方肯定也会豪爽的把钱掏出来。

不得不说这媒婆的戏演得挺好的，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知道关于何苗的事。

“我跟你们几个小伙说哈，你们啊，撞鬼了！何苗，何苗姑娘她不是人。”

姜云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求助。

很显然，他相信了媒婆的话。

“何阿姨，您能给我们说说何苗姑娘的事吗？”

虽然她们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吓唬人，但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媒婆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岁月的沉重。

良久之后，她才抬起头，缓缓的说道：“何苗姑娘早就死了，死了几十年了。”

“原本我以为她的魂魄肯定不在了，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又回来了，或者说，她一直都在。”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风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云生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吴胖子也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王肥的姑妈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张阿姨，”我继续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媒婆又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瓜子，但这次她没有嗑，只是捏在手里转着，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那是五六十年代的事了。”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讲故事时才有的腔调：“那时候我还没生呢，但这件事闹得太大，整个村子都知道，我长大了以后，听老人们翻来覆去地讲，所以记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何苗姑娘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这个不是我说大话，当年见过她的人都这么说。那姑娘生得白净，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跟月亮似的。”

“最要紧的是，她性子也好，不骄不躁的，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不过呢，她脖子上是有一块红疤，但那不是疤，是胎记，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有人说是胎记不好看，可放在何苗姑娘身上，反倒成了个标志，远远一看那块红印子，就知道是她来了。”

媒婆说到这里，眼睛里开始回顾了一些过往的事情：“那时候村里有个后生，叫刘国庆，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的，只不过呢，家里穷。但人啊，踏实肯干，是个过日子的料。”

“何苗姑娘跟刘国庆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的，到了十七八岁，两个人就看对了眼，私下里好了起来。”

“那时候虽然新社会了，但是老人的思想保守，依旧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何苗姑娘家里不同意她跟刘国庆在一块，她爹是个老顽固，觉得刘国庆家里穷，拿不出像样的彩礼，配不上自家闺女。”

“正好那时候镇上有个地主，那地主看上了何苗姑娘，就托人来说媒，开了很高的彩礼。”

“何苗姑娘她爹动了心，一口就答应了。何苗姑娘死活不愿意，她跪在她爹面前哭，说她不喜欢那个地主，说她要嫁给刘国庆。可她爹不听，把她锁在屋里，不让出门，等着到了日子就把她嫁过去。”

“何苗姑娘托人给刘国庆带了话，说她要跟他一块跑出去，跑得远远的，跑到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去。”

媒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把手里的瓜子放回了兜里。

“然后呢？”姜云生有些听进去了，又或者说他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然后？”媒婆苦笑了一声：“然后何苗姑娘逃了出去，刘国庆没有来。”

“他为什么没来？”王肥问道。

媒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何苗姑娘在约定的地方等了整整一夜，从天黑等到天亮，刘建国始终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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