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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出手相救


第417章  出手相救

    窗外的天光由暗转明,檐角的晨露顺著瓦当缓缓滴落。

    转眼已是第二日。

    元照昨日赠予的那枚药丸,虽药力强劲,让洪知逸身上的伤势恢复了不少,却终究只是凡药,无法做到药到病除、完全治愈。

    毕竟若是单凭一颗寻常药丸,就能让身受重伤的人立刻痊愈如初,那这便不是普通疗伤药,而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了。

    因此从绣云庄狼狈回来之后,洪知逸便彻底放下了所有事务,安心留在家里静养。

    他将帮中大小事宜尽数托付给了几个信得过的得力下属打理,只打算安安稳稳卧床休养几日,等伤势再好些再做打算。

    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妻子端著一碗还冒著袅袅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一边缓步走到床边,一边皱著眉头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要你不要多管闲事,那绣云庄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当时直接悄悄报给官府,交给官府的人去查不行吗?

    如今大梁官府的人办事还算牢靠,你只要匿名去举报,官府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现在倒好,逞一时之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们这一大家字往后该怎么办?

    洪知逸心里清楚,妻子这番话里,藏著的全是对自己的担忧与牵挂。

    面对她絮絮叨叨的数落,他非但没有半分厌烦,反倒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下不为例,好吧?」洪知逸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从妻子手里接过那碗还烫著手的药碗,仰头便将满满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立刻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龇牙咧嘴地抱怨道,「嗨哟这药怎么这么苦,是想要了老子这条老命吗?」

    他这副滑稽的模样,瞬间把还在生气的妻子逗笑了。

    妻子忍不住抬手,轻轻给了他一个脑瓜子,没好气地说道:「该,苦死你才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逞强。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呢!」  

    说著,她便从洪知逸手里接过空药碗,转身便朝著门外走去,准备去厨房收拾碗筷。

    洪知逸目送著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重新躺回床上,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打算趁著这会儿安静,好好睡上一觉养养精神。

    可就在他刚闭上眼睛,门外突然传来了妻子的惊呼声。

    洪知逸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睡意全无。

    他顾不上身上还带著伤,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著脚就跌跌撞撞地朝著门口奔去。

    刚冲到门口,他便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自己的妻子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人事不省,手中的药碗摔得四分五裂。

    而在她的身旁,正站著一个戴著狰狞青铜面具的黑衣人。

    察觉到洪知逸的到来,那面具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杀意。

    看到妻子生死不明,洪知逸双目瞬间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当即怒喝一声道:「你是何人?!」

    然而那面具人根本不屑于和他搭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反手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洪知逸面前,手中短刃带著凌厉的风声,直朝著他的胸口要害刺了过来。

    洪知逸见状,连忙侧身想要闪避。

    可就在他侧身的刹那,胸口那尚未愈合的伤口猛地撕裂开来,剧烈的疼痛如同有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他的皮肉深处。

    洪知逸忍不住闷哼一声,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原本能完全躲开的短刃,终究还是擦著他的左肩划了过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他的衣衫,带起一道鲜红的血线。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面具人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手腕快速翻转,手中的短刃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招招刁钻狠辣,全都朝著洪知逸身上的要害部位刺来。

    洪知逸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勉强支撑。

    他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自己最擅长的刀法根本无从施展;再加上身上伤势的拖累,就连最普通的拳脚功夫,此刻也难以发挥出三成威力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腾挪,都会牵扯到胸腹间撕裂的伤口,那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不止半拍。

    「嘭!!」

    一声闷响传来。

    眼看短刃就要刺中他的咽喉,洪知逸情急之下,猛地抄起了身旁那张厚重的梨花木桌挡在身前。

    锋利的短刃直接劈进了厚实的桌板,木屑四处飞溅。

    他趁机抬脚,狠狠瑞向面具人的小腹,却被对方轻巧地侧身躲开。

    面具人躲开攻击的同时,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洪知逸的胸口。

    「噗洪知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一掌震得移了位,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踉跄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廊柱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喊人求救,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为了不耽搁帮派里的日常事务,他一早就让儿子和儿媳都去了帮派总舵帮忙。

    偌大的宅院里,只留了两个根本不通武艺的洒扫下人。

    此刻院子里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显然那两个无辜的下人,也已经遭了这个面具人的毒手。

    孤立无援。

    面具人缓缓拔出嵌在桌板里的短刃,一步一步地朝著洪知逸逼近。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带著令人室息的压迫感,一步步将洪知逸逼入了绝境。

    洪知逸咬碎了后槽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强忍著浑身的剧痛,用尽全力站直了身体,双手握拳,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恐怕是难逃一死了,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这个畜生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尽了全身残存的所有内力,打出了石破天惊的一拳。

    面具人似乎也没有料到,洪知逸在身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力。

    他微微侧身,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拳,拳头擦著他的青铜面具打了过去,巨大的力量将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打得猛地歪向了一边。

    然而,这也已经是洪知逸最后的力气了。

    他胸口的旧伤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中衣,顺著衣襟不断往下淌,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汇聚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面具人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上前一步,手肘狠狠撞在了洪知逸的后心要穴。

    洪知逸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了,只能眼睁睁看著面具人走到他的面前,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巨大的力量骤然压下,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胸口的伤口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他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鼻尖萦绕著尘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眼角的余光里,是妻子躺在地上的身影。

    这时,面具人似乎认定了洪知逸已经是个必死之人,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于是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老头,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的。

    很快,我就会把你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都送下去陪你。」

    说著,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洪知逸的妻子,阴恻恻地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你的老妻。」

    说完,他便仰起头,非常嚣张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与残忍。

    此时的洪知逸,哪里还不明白,这个人根本就是绣云庄派来灭口的。

    一丝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多管闲事,没有去插手绣云庄的事情,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招来这灭门的横祸了?

    他自己死了没关系,可他不能连累自己的妻儿啊!

    就在洪知逸陷入绝望,以为自己和家人都必死无疑之时,突然间,丝丝缕缕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那寒气刺骨,使得二人脚下的青石板地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冰。

    那面具人的笑声夏然而止,脸上刚露出惊愕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多想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突然被冻结,化作了一尊晶莹别透的冰雕。

    伴随著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冰雕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散落在了地上。

    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洪知逸又惊又喜,连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声喊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救,还请现身一见,受洪某一拜!」

    然而过了半天,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始终不见半个人影,连一丝说话声都没有。

    洪知逸不禁面露疑惑,再次试探著喊道:「前辈?前辈——」

    他一连呼唤了数声,也不见有人答应。

    这时,洪知逸忽然想起了昨日在绣云庄见过的那位神秘姑娘,又试探著轻声问道:「不知可是昨日那位姑娘出手相救?」

    可惜,洪知逸依旧没能等到任何回答。

    无奈之下,他只能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强撑著一步一步挪到妻子的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妻子的情况。

    好在他的妻子只是被打晕了过去,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刚刚只是虚惊一场。

    确认了妻子安然无恙,洪知逸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地上那摊已经开始慢慢融化的冰屑。

    可惜人都已经碎成了渣渣,他就算是想确认对方的身份,也根本不可能了。

    而此时,刚刚救了洪知逸一命的雪萼,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返回了绣云庄。

    她并没有回到元照的身边,而是严格按照元照之前的吩咐,继续盯著卢静满的一举一动。

    它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卢静满书房的房梁之上,敛去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默默地注视著下方的卢静满。

    此时的卢静满,正焦躁不安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二弟为何还没有回来?

    原来,刚才前去洪宅刺杀洪知逸的不是别人,正是卢静满的亲弟弟卢静好。

    论武功实力,卢静好要远超卢静满许多,但因为绣云庄向来有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就像当初卢秀月在家中不受器重一样,卢静好就算再优秀、再能干,也不可能得到绣云庄的继承之位。

    好在这对姐弟一母双生,关系极好,因此卢静好才甘愿一直充当卢静满的影子,为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之事。

    又等了许久,始终等不到弟弟回来的消息,卢静满终于坐不住了。

    她立刻叫来心腹,吩咐他们火速前往千丝城内,盯著洪宅的一举一动,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很快,她就收到了属下传回来的消息:洪宅一切如常。

    这下,卢静满彻底慌了。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弟弟,已经凶多吉少。

    虽然弟弟从小就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下,默默为她付出,但她一直都把弟弟当作自己在这世上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现在意识到弟弟可能已经遇害,卢静满心里十分难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并不知道是雪萼暗中出手救了洪知逸,还以为是洪知逸的实力过于了得,即便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也依然反杀了她的弟弟。

    这让她十分懊悔,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贸然地对洪知逸出手。

    可是这时候,她却顾不得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必须立刻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洪知逸没死,那么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轻易放过绣云庄,一场大祸已经近在眼前。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卢静满急得满头是汗。

    良久之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连忙在书房里准备了一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便匆匆离开了书房,一路快步朝著元照居住的院落走去。

    此时的元照,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平静无波。

    突然,院门外传来了卢静满著急的声音。

    「赵姑娘,您在吗?」

    元照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淡地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卢静满满脸惊慌失措地快步走了进来,一见到元照,便立刻扑了上去。

    「赵姑娘,看在三爷爷的面子上,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绣云庄啊!」

    卢静满心里打得清清楚楚,如今想要除掉洪知逸这个心腹大患,就只有借刀杀人这一条路可走。

    而元照,就是那把她唯一可以借到的、最锋利的刀。

    元照冷眼看著卢静满小跑著奔向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其实已经差不多确定了,洪知逸之前说的全都是真话,否则卢静满何必要那么著急地派人去杀洪知逸灭口。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对卢静满动手,只是想找出那些药人到底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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