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家族天命，还宝于神

    苦鳍岛，克宁帝国贫穷的边陲之地。

    岛屿北部是帝国海军舰队的驻防基地，设有军港。

    岛民常年和士兵打交道，用当地特产换取工业制品。还有许多不负责任的感情，催生出大量单亲母亲，这些没有父亲的孩童被当地人称为海军的儿女。

    沿著海岸线向西行走，常常能发现古老的搁浅船只，从木制帆船到蒸汽铁船，商船、渡轮和战船，这些船只的废墟像坟墓群一样安静，当地人在长大到可以外出打工前，常在废船一带休闲。

    警员多罗夫踩著踏板跳上码头，此时已是午后，秋阳热烈晒得皮肤发烫，而海风呼啸又带走身上的热量。

    这样的时节忽冷忽热，很容易染病，不过今年的情况稍有不同，群岛人被喂下灵药，身体较之往常更加舒健，故而医院诊所里求药者寥寥无几。

    那封突如其来的信件里指向的地点，就在港口以东二十里处，不过这年头交通不便，可没有城里那么多的班车。多罗夫问清道路后，狠下心靠腿硬走，他庆幸自己没有穿硌脚的皮鞋，否则必然磨出水泡。

    沿途都是乡间荒草汲汲的土路，临近傍晚他才抵达一座偏僻小镇，当地青壮都外出务工了，留下来的不是躲在屋里的老人，就是满街撒欢的小孩。

    信里的联络人很好找，她是这里唯一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面容寻常而眼睛明亮，话不多，衣著妥帖，显得严肃干练，一开口就知道是读过书的，多罗夫肃然起敬。

    那女人接过信件查验，又问了警员几个关于祖辈的问题，主要是他们一家子住在何处。

    「想必你现在有许多疑问。等见到我的雇主，他会为你解惑。」

    说完这话，女人就带领多罗夫动身，乘坐马车前往深山。

    「写信的那位先生自称是我的堂叔祖父，可我从未听说过他。」多罗夫一脑袋浆糊，他昨晚没睡好，又赶了远路，哈欠连天。

    联络人捏著马鞭赶车，没有回头，只说客人可以先小睡片刻，到了地方后再唤醒他。多罗夫眯眼打盹，半梦半醒间，看到两旁出现茂密的林子，晚风一吹，叶片刷拉拉的，很温煦的气息包裹了他，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等他再度睁眼，天已尽墨，四下鸟啼清幽，马车停在一处小庄园门前，围墙上的电灯亮腾腾。联络人正在和守门人低声交谈。

    「老爷还没休息，一直在大厅等著。」

    「客人，下车吧，随我来。」

    多罗夫跟著那女人穿过打理得当的庭院，心里暗暗揣测这位素未谋面的亲戚究竟多有钱。

    很快他就见到了自己的堂叔祖父，他看著一点都不老，虽然满头华发但面色红润，谈吐不快不慢，态度不远不近，见面先是打量他，又问了多罗夫一家的近况，得知父母祖辈都已入土，他很是沉默片刻。

    堂叔祖父带著多罗夫走进书房私下交谈。

    「你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吗？」

    「我有猜测，但不一定准确。」

    「哦？说说看。」

    多罗夫犹豫再三，仔细措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昨天————」

    堂叔祖父耐心听完后，神情怪异。多罗夫见状暗自摇头沮丧。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不对？但我所说的千真万确！」

    「我信。」堂叔祖父微笑，「不仅如此，我也有一个故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三百年前————」

    话毕，多罗夫盯著前方的空气半晌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想法？」堂叔祖父询问。

    「我现在，又明白，又糊涂。」关于三个世纪的祖训，关于造访家宅的圣徒，这一切对于生活在金贝市打工度日的老警员来说，未免有些太离奇。

    「年轻时候，我和你一样糊涂。但在我接手那根木杖后，一下就想通了。你想啊，我们家族是有天赐使命的，注定和旁人不一样。当年先祖遇到的那个林中老人，想必就是老者在世的化身。而你遇到的圣徒，大概不是别人，而是奇迹行者本人。」

    多罗夫像是被抽了脊骨的鱼一样耷拉在靠背椅上。

    堂叔祖父望向窗外夜色月光里镀银的墨绿山林，「三百六十五年，刚刚好是三百六十五年。我们的主，我们的爱，我们的勇气，我们的双手，我们的归途。

    五神在世的道成肉身，他不是平白找上你，而要你完成这段使命。」

    「我还是不明白————」警员的思维依旧执著不放。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堂叔祖父有著被岁月雕琢后的释怀，「走吧，我带你去见它。」

    「谁？噢，好。」

    二人换上猎装，多罗夫担心堂叔祖父的安危，因为他执意不让仆佣随行。

    「别担心，这片森林都是它的孩子，不会伤害我们家族的人。」

    老人家拎著一盏鲸油灯，多罗夫至今还有些怀念鲸油燃烧的腥味，这已经是旧时代的工具，但在苦鳍岛，却依然还有一些存货没有耗尽。

    幽蓝的光辉散了一地，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密林，很快他们就来到一道山壁前，此处飞瀑落入深潭，水面月光碎裂如银鱼群聚，池畔孤零零伫立一颗挺拔高大的紫杉，有野兽在树下盘踞。

    「就是它。」堂叔祖父喘了两口气，大声呼唤，「喂！老朋友，我带后人来看你了！」

    紫杉树无风自动，树冠发出涛声，这动静让多罗夫由衷确信它是有智慧的。

    「老朋友，已经三百六十五年整啦！我们一家人，已经蒙你照顾很久了。是时候带你去找那位赠杖老人。你想不想去？」

    紫杉的叶片簌簌落尽，枝桠蜷缩为一个空心小球，树干如卷毛巾般收拢成细杖，根须折叠缠绕在杖尾，形成一段螺旋花纹。呼吸之间，高大挺拔的古木就变形为一条齐眉高的手杖。

    「去吧。」堂叔祖父笑著说。

    多罗夫迈步上前，那些野兽如狼熊之类都默默看著他，按捺住恐惧，他终于穿过兽群，抬手握住这根朴实木杖。

    温暖的气息从掌心传来，席卷周身，四肢百骸无不舒泰，多罗夫立即意识到这就是堂叔祖父长寿健旺的秘诀。

    这就是奇迹行者曾握持的圣物，虽然模样和昨晚见到的那根有些不同，但他确信无误。

    堂叔祖父看著继承人慢慢走回来，笑了笑，「休息一晚上，明天你就出发吧」

    。

    「是。」多罗夫在返程的路上明显发觉自己的步伐变得稳当，密林不再绊脚，可以如履平地。他愈发小心地捧著木杖，生怕磕碰。

    第二天清早，他与堂叔祖父在庄园外道别。

    老人家说：「我这一生没有子女后人，等你完成了家族使命，可以常来看看我，把你的孩子们都带上。」

    「我还有一位岳母。」

    「把她也带来。」

    马车辘辘而行。

    当天傍晚，白石岛金贝市西郊五公里外的热闹小镇，警员多罗夫跳下马车，付了车费，抱著怀里用布匹包裹的棍状物，快步走向岬角。

    看守岬角入口的民兵一丝不苟，多罗夫正为难之际，一只洁白海鸥从远处灯塔飞来，落在他的肩头，于是看守者们什么都没说，让开了道路。

    穿过学徒之路，路过圣徒们清贫的居屋，终于抵达灯塔。

    小院的门扉已经开启，守夜人站在塔边沐浴海风，看到他时只是抬手微笑。

    「奇迹我主，我应诺而来————」多罗夫上前跪伏于地面，双手托举长杖，如此朝圣。

    包裹法杖的布匹自发松脱，阔别三百年的随身之物终于回归，入手之际，它用龙语向大法师叙说漫长的别情，声音洪亮恢漠，力量蓬勃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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