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第四百〇八章  天命伟力，建造高塔

    林博置身岁月花园，这里是宇宙所有事件的集结地，园中的道路比世上所有的网络更加复杂。

    人们脑海中翻涌的每一个微小决定都会引发可能性波动，因而分出一条岔路。

    这些岔路支流或许只是绕了个圈，就像游子兜兜转转多年回到故乡，也可能是一去不返，开出坦途，就像蒲公英飞到远方落地生根。

    无数生命的无数种决定，延伸出的无数种可能，彼此交织影响，导致他们在种种选择里做出权衡取舍。

    最终汇聚而成的干流，正是众生经历挣扎后做出的决意。这份决意再借由他们的劳动实践化作了历史现实。

    诚然，生命的道路总是咎由自取，但也不可忽视一股贯穿历史的洪流之势，人类早早发现了这股力量，并称之为命运。

    命运、因果、天意等等虚无缥缈的词汇，都指向同一种事物。占下师、巫师、萨满这类神神叨叨的群体一生都在对此孜孜以求。

    当初林博依赖研习《祭火占卜密仪》而首次接触到宇宙精神。

    它实际上无所不在，风的扰动，火焰的爆燃声，海浪冲刷滩涂留下的泥痕，海螺生长的纹路，乃至人类个体的喜好、情绪、容貌。

    越是追究这些细节，就越是能看出微妙的异常，进而把种种无序的信息加工成命运启示，这就是神棍巫婆们的心理学伎俩。

    真名法师却是实实在在听到了天命的低语。

    不过宇宙精神作为根源事物，其真名却是特别的，化作一个个碎片，且各自拥有专属的龙语真名。

    林博大概是无法真正掌握天命真名，他只能知晓那些碎片的名字，这些碎片又都具备自我意志，故而他对命运因果力量的掌控必然无法如臂使指般顺利，毕竟「工具」和「工具人」是有区别的。

    但这也无妨，天命群龙对它们的君王总是忠心耿耿。即便林博哪一天抛弃了他的人民，届时群龙依旧会屈服大法师的威势和伟力，却不会再付诸热情。

    当初的塔之龙为林博钻研基因咒文提供了极大帮助，并成功创造出了终极智能生命体星之冕。

    如今，林博在岁月花园中呼唤天命之龙的名字。

    「（真言）克宁。」

    他面前的花园道路忽然泛起珍珠色的微光，无穷尽的分岔路都在刹那间亮起，淡白的光辉似水流荡漾，有序律动著。

    如果把这些历史可能性脉络比作神经元，那么命运就是时间的思想，宇宙的灵魂。在所有根源事物中，都是相当崇高的存在。

    一道模糊不清的高挑身影追溯时间，缓步而来。

    「亲爱的，我听到你在寻找我。」外形酷似星之冕的克宁之龙走到法师面前。

    林博第一次见到了宇宙精神碎片的「真身」，但它的本体其实是覆盖岁月花园的这些珍珠光芒。而且范围也只局限于风帆群岛。

    「（魔法语）帮我个忙。」法师细细讲述了自己的要求，他希望警员多罗夫家族的命运不发生重大改变，以此确保时间线没有动荡。在此基础上，帮助这个家族隐瞒法杖的存在，让他们能够延续祖先的诺言。

    克宁之龙对林博的要求无有不充。它会保证历史走在正确的路线上，并且让这个凡人家族的命运和法杖绑定在一起。

    它开始施展润物细无声的伟力，细细拨动著历史可能性的丝弦。

    林博看到它将一条条脉络捉在手中，折断原先的真实历史，再将新的脉络填补进去，当原有时间线被撕裂，这条脉络寸寸破碎，化作纤尘般的透明雨丝，渐淅沥沥地洒落在岁月花园，飘向时间之外的废墟。

    多罗夫家族的命运图景被逐一改变，伴随继承人的不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条木杖，古老的、不起眼的木杖，总是伴随著一条祖训，传承给最沉稳懂事的孩子。

    一代代子孙的童年时期，都听说过一个故事，关于那位打仗立功的祖辈是如何在密林中遇到了五神的化身，得赐奇物而能一生安然无恙。

    木杖陪伴听故事的孩子长大成人，在他们出远门时被交付到手中，此后，游子的每一双脚印旁都有木杖点地的痕迹。

    跋山、涉水，闯荡大海，木杖总能防身救命。

    传承到第三代时，这个家族就已经因为超常的好运得以积累财富和权势，跻身贵族阶层。

    此后几十年，这根木杖就因为形制不体面而被束之高阁，不再被使用，而只作观赏宝物，那条祖训依旧传承，但渐渐无人关心。

    直到第七代时，群岛的政治动荡让这个小贵族一夜间跌回平民阶层，所有的珠宝都被陆续变卖，就连匕首柄上镶嵌的宝石也未能幸免。

    唯独祖传的木杖因为模样普通而得以存留，但随著宅邸出售，木杖也被当作杂物尘封在地窖角落。

    家族的第九代已经濒临绝境，一场传染病席卷群岛，作物大幅减产。

    饥荒爆发的年代里，家族后人回想起童年的传说，前往荒废多年的祖宅，从地窖的杂物堆底下找回奇物。将它种在院子里，浇水后等待一夜，第二天，杖头就挂满了鲜果。

    从第十五代开始，木杖愈发神异灵动，家族成员开始争夺继承权，为此大打出手，甚至刀剑相向。

    为了避免最恶劣的结局，家主召集子女，定下了规矩，今后每一代持有木杖的那人必须离开家族，除非绝嗣，否则不得再有联系。

    从此家族不断开枝散叶，奇物传承有序，直到三百六十五年后，当初先祖和林中老翁约定的时限到来————  

    林博跟随克宁之龙编织命运的步伐顺流而下，回到了下著雨的金贝市。

    此时有一段历史已经完全改变，但涉及的人数和影响则被悄然压到了极点。

    只有在白石岛本地流传的诗歌里提到过那个神奇的家族。

    警员多罗夫一家对传承奇物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先前的遭遇惊恐不已。

    「他、他消失了？」长子瞠目结舌。

    「奇迹啊！」家里的老人大声呼唤，跪地祈拜。

    多罗夫心跳不已，他仔细琢磨方才的对话，圣徒要求他找回木杖，可那玩意明明就在他手上呀？

    今晚他们注定是无眠了。

    此时的林博两手空空，衣兜里还揣著那柄生锈匕首，等警员找上门来时再交还就是。

    他对著茫茫夜雨低声说：「（魔法语）劳烦你了，[克宁]。」

    雨水轻盈点滴敲打肩头，化作轻轻的笑声，「我无怨，为了你，我的群龙之王，为了你。」

    林博道谢后就不再啰嗦，他今晚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搭建起金贝市的计算中心。

    用全能菌种组建魔能计算机的操作早已是熟流至极，不过这一次的规模要更大，而且需要加装一个保护壳。

    也不需要去东崖石窟取货，林博直接用真言幻术制造菌丝也是一样的。

    他耗费几分钟设计大型魔能计算中心的建筑图纸。

    旋即，跨步来到金贝大教堂前广场开始施工。

    建筑材料就用蕈油、风、砖石和雨水。

    法师开口呼唤，雨水群聚似湖泊，砖石隆起如海浪，再抬手一划，打开一条通往海底养殖场的天距传送门，命令机械守卫将成品蕈油倾倒过来，化作涛涛飞瀑。

    蔚蓝的光辉照亮广场周围的建筑群，公寓楼和教堂的窗户里探出好奇的脑袋，却见一座高塔于凭空中拔地而起。

    今晚，金贝市的脑机精灵们都发出欢呼，没有打扰沉睡的用户，但网际网路论坛却已经热闹极了。无数个目击帖子高呼「奇迹降临！」他们都是广场附近的居民，偷拍到了神灵化身模糊的轮廓，激动到近乎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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