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硬撼断峰而损耗的灵力，几乎在呼吸间就重新充盈，甚至比巅峰状态更胜一筹.隐隐的，她体表都流淌着一层薄薄的、近乎实质的紫色光晕，那是灵丹之力尚未完全吸收的余韵。

脚下的巨岩承受不住这骤然暴涨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她却已如羽化登仙般轻盈悬于半空，天玉剑感受到主人澎湃的力量，发出兴奋而清越的长吟，青碧剑光大盛，吞吐间仿佛能切割虚空。

反观雪霓娜刀主，他同样取出了一枚丹药，色泽莹白，寒气逼人，显然也是珍品。但丹药入口，虽也化开一股精纯寒力涌入四肢百骸，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稳住了体内几欲溃散的刀罡，甚至将嘴角冻结的血晶都修复消融。

然而，那气息的恢复，与史欣蔓那几乎改天换地的磅礴气象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玄衣残破，悬浮于崩塌峡谷的对面，雪月刀依旧悬在身侧，刀身上的冰晶层重新凝聚，散发着森然寒气。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与……一丝了然。

差距太大了,这差距，并非技法，并非经验。他一生征战，刀下亡魂无数，战斗的经验与意志早已淬炼到极致。

方才那打断山峰的恐怖碰撞，他便是靠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刀意炉火纯青的掌控，在境界与力量的双重压制下硬生生支撑下来，甚至略占上风地逼退了史欣蔓。

但此刻，史欣蔓一颗灵丹，便如同天堑鸿沟，将他所有用血与火磨砺出的优势瞬间抹平，并拉开了令人绝望的距离。这是根基的差距，是灵丹品质与背后底蕴的差距，是武道巅峰之上那一步之差所带来的云泥之别.

“天玉剑主，好深厚的气运。”雪霓娜刀主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澄澈。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悬浮的雪月刀刀柄。刀柄入手冰凉刺骨，却让他躁动的心神为之一凝。这是他相伴一生的刀，是他道的延伸。

史欣蔓没有说话，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她缓缓抬起天玉剑，剑尖遥指。无需言语，行动便是最直接的宣告——胜负，该分了.

她动了,不再是之前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身影仿佛融入了风，融入了光，融入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毁灭的天地。一步踏出，空间仿佛在她脚下折叠，前一刻还在百丈之外，下一刻，那吞吐着毁灭青芒的剑尖已近在咫尺.速度，快到了超越感知的极限.

雪刀主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毕生的战斗本能救了他，他没有试图捕捉那快到模糊的身影，而是完全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将毕生刀意与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雪月刀.

“寂灭·永冬..”

刀光不再是铺天盖地的寒潮，而是瞬间凝聚于刀锋之上的一点.那一点霜白，仿佛浓缩了宇宙间所有的寒冷与死寂，空间被极致锋锐与冰寒割裂、冻结，形成一道扭曲的、通往虚无的轨迹，这是他压榨生命本源、燃烧武道意志的最强一刀，不求胜，只求在这不可逾越的力量差距前，发出属于自己的、最璀璨的绝响.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又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金铁交鸣.

天玉剑那洞穿一切的青碧剑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雪月刀凝聚了所有寂灭刀意的那一点霜白之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这一次，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横扫一切的冲击波。

只有无声的湮灭。

青碧的剑芒与霜白的刀意，如同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极致的力量，在针尖对麦芒的接触点上，疯狂地互相侵蚀、磨灭、抵消.空间被撕裂开一道细微的、漆黑的裂缝，又瞬间被紊乱的能量流弥合。

僵持,仅仅一瞬.

史欣蔓眸中冷光一闪，体内那浩瀚如汪洋大海、被顶级灵丹彻底激发的真元，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苏醒，透过天玉剑，轰然爆发.

嗡——...

青碧剑芒瞬间暴涨十倍.如同初升的骄阳，瞬间吞噬了那点苦苦支撑的霜白寂灭.

咔嚓，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雪霓娜刀主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颤.他清晰地“看”到了，也“感觉”到了——那柄与他心意相通、伴他斩尽强敌、历经万战而不损的雪月刀，在那摧枯拉朽、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刀尖处，崩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裂痕如同活物般，瞬间蔓延开来，遍布了狭长优美的刀身.

刀，碎了.一同碎裂的，还有他燃烧生命本源强行凝聚的寂灭刀意，以及他那颗坚韧如铁、却终究无法逆天改命的武道之心.

噗.雪霓刀主如遭万钧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离体，竟在空中便凝结成细碎的红色冰晶.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玄衣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史欣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紧随而至，天玉剑的青芒没有丝毫停顿，带着终结一切的冰冷意志，如同划破夜空的青色闪电，直刺其心口.

雪霓娜刀主在空中勉强睁大双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抹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青碧光芒。他看到了剑尖上那一点足以刺穿万物的寒星，也看到了剑身后史欣蔓那双毫无波澜、如同亘古寒冰般的眼眸。

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坦然，和一丝……对更高境界的向往最终未能企及的淡淡遗憾。

“好……剑……”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呼啸的风中。

嗤.青碧剑芒，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那极致的寒气在剑锋及体的刹那，就已将他胸腔内所有的血液、脏器，连同他残存的生机，瞬间冻结.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坚冰，以剑尖为中心，瞬间覆盖了他全身.

史欣蔓手腕一震，天玉剑轻轻抽出,那被冻结成冰雕的躯体，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阳光穿透翻涌的云层，照射在这具栩栩如生的冰雕上，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仿佛一件惊心动魄的艺术品。

然后，冰雕失去了所有支撑，开始向下坠落,下方，是深不见底、堆满了断峰残骸的恐怖峡谷。

噗通,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巨石落入深潭。那具承载着一位绝代刀主最后痕迹的冰雕，消失在峡谷深处翻滚的碎石尘埃与尚未散尽的寒雾之中，再无声息。

史欣蔓缓缓收剑，悬于空中。天玉剑的青芒渐渐内敛，恢复成温润如玉的模样。她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峡谷，眼神淡漠，无悲无喜。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与同阶强者的生死之战，而只是拂去了一片沾染衣角的尘埃。

风依旧在吹，卷动着她的青丝与衣袂。断峰崩塌的轰鸣似乎还在群山间隐隐回响，却又仿佛被这片天地迅速遗忘。

唯有那尚未散尽的冰冷刀意与凌厉剑意交织的战场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世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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