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完成的讯息传来后，杰明从喷泉边站起身，收回了扩散的精神力。

    半个小时的持续扫描对他的精神负担不大，但持续梳理命运线却给他累得够呛。

    好在有命数系统辅助，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就算是生命形态已经转化成了信息生物，想要控制命运也相当困难啊……」

    杰明感慨了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然后朝著深蓝色长袍男巫指定的集合点走去。

    集合点设在镇子北边的一座水果储藏室。

    这是一座半地下的石砌建筑，常年保持著阴凉干燥的环境，用于储存秋季收获的水果。

    此刻储藏室内部已经被清理过，原本堆叠的木箱被移到墙边，中央空出一片不小的空间。

    杰明推门进入时，其他八位巫师已经到了大半。

    储藏室内弥漫著水果发酵的淡淡甜香，混合著石壁潮湿的气味。

    墙壁上镶嵌著几枚发光晶体，散发出柔和的冷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但不刺眼。

    深蓝色长袍的男巫站在中央，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试管。

    试管内盛著半管蓝色的液体，液体的颜色很深，几乎不透明，表面偶尔泛起细小的涟漪，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搅动它。

    「这是……」杰明走近，目光落在试管上。

    「诱饵的核心。」深蓝色长袍男巫举起试管，让冷光透过蓝色的液体，「我收集了整个镇子所有人的遗传物质信息，浓缩在这管溶液里。」

    「所有人？包括我们这些巫师吗？」杰明微微挑眉，「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除了你之外的其他巫师也都收集了，主要是布置结界的时候顺带做的。」男巫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属于高阶巫师的淡然。

    「我专精的方向是生物信息学，收集遗传物质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镇民们的样本来自他们脱落的毛发、皮屑、唾液等各处。至于各位的……」

    他看向在场的其他巫师：「布置结界时已经跟他们提过了，我也可以立下契约，确保这些遗传信息不会用在其他方面。」

    巫师们点了点头，没有人表现出不悦。

    虽说对于巫师来说，将自己的身体组织或遗传信息交给另一个巫师稍微有点犯忌讳。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立下契约，而且是为了达成目标而采集队友的遗传信息……

    虽然有些逾越常规的社交边界，但考虑到这次狩猎的目标价值，这点小冒犯完全可以接受。

    「这些遗传物质被浓缩在这管『信息溶剂』里。」男巫继续解释，「蓝色的液体是一种特殊介质，能够维持遗传信息的活性，同时模拟出『一个大家族』的假象。在这个试管里，镇民们的遗传信息被编织成了一棵巨大的家族树，每个人都能在这棵树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对那个诡异来说，这个试管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潜在受害者』的容器。」诅咒女巫从角落走出来，兜帽下的淡灰色眼睛盯著试管，语气中带著一丝欣赏，「它只要显形，就能一次性接触到整个镇子的遗传信息。」

    「正是如此。」男巫点头，「而且我还特意在旁边布置了各种调料罐……」

    他指了指试管旁边的石台。

    石台上摆著一排陶罐，大大小小有十几个。

    盐罐、糖罐、胡椒罐……每一个都敞开著口，里面的调料散发著各自的气味。

    「给它一个熟悉的作案环境。」男巫说，「盐罐是它的首选，但我把其他调料罐也放上了，想看看它会不会有别的偏好。」

    杰明想了想，也和对方签订契约，随后将自己的遗传信息递了过去。

    「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杰明问道。

    深蓝色长袍男巫看向他：「你掌握命运类的知识。我们需要你用命运系的手段，将所有人的命运线和这个水晶试管尽可能紧密地连接起来，确保这东西在命运方面不会有什么破绽。然后再尽可能的寻找和诡异相关的命运线，确保让其注意到这里。」

    杰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

    额头闪过亮光，命数系统全力运转。

    香火神道构建的信息处理网络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无数条命运线从虚拟网络中延伸出来，如同蛛丝般在空气中飘荡。

    杰明的精神力探入这些命运线，开始将它们与水晶试管中的遗传信息一一梳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毕竟杰明的命运系知识也只是刚刚入门。

    好在杰明有命数系统。

    这个由香火神道构建的信息处理网络，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方面的事务。

    在命数系统的辅助下，杰明将整个镇子的命运线梳理得井井有条，按照遗传信息的亲缘关系、社交关系的亲疏远近、甚至居住位置的远近距离，分门别类地连接到水晶试管上。

    蓝色的液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静止的液面开始泛起细微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液体深处轻轻搅动。

    液体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浅，从深蓝变成靛蓝，再变成一种带有萤光的蓝紫色。

    那是命运线成功连接的外在表现。

    完成了第一步后，杰明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更加认真。  

    接下来，才是重点！

    命数系统的功率开始上升，五蕴化虹鉴也活跃了起来，源源不断的算力自灵魂中涌出。

    杰明开始根据事件发生的时间前后，将所有和诡异相关的命运波动收集起来。

    他以此为基准，寻找所有近似的命运，并将其连接到蓝色的液体上。

    终于，杰明收回精神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个镇子里所有人物的命运和一个镇子里发生的事情的命运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数千万条命运线的梳理和连接，即使有命数系统辅助，对精神力的消耗依然相当可观。

    「完成了。」他说。

    深蓝色长袍男巫看了看试管，又看了看杰明，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可：「厉害，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真的下意识觉得这东西和我有关系。。」

    其他巫师也纷纷用各自的手段验证了一下，都点头表示满意。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诅咒女巫走到石台前，在离调料罐不远的地方盘膝坐下，「我来负责锁定。一旦那根手指出现，我会立刻将诅咒的焦点从试管转移到我们身上。」

    「你可别搞砸了。」壮硕男巫有些怀疑地看著她。

    诅咒女巫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黑色符文。

    符文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散发著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气息。

    壮硕男巫识趣地闭上了嘴。

    其他巫师在储藏室内各自找位置站定或坐下，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每个人都收敛了自身的气息，将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以免惊扰那个诡异。

    杰明选了一个能看到石台全貌的位置，背靠石壁，盘膝而坐。

    他不擅长这部分的事情，所以干脆就没参与，而是将精神力像之前那样大范围扩散，时刻关注周围的变化。

    储藏室内安静下来。

    只有蓝色液体偶尔发出的细微波动声，以及石壁缝隙中渗入的风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没有人说话，九位高阶巫师如同九尊雕像，各自保持著最适合出手的姿态，等待著那个东西出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杰明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

    那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事物，让整个湖面同时波动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盐罐里多了一根手指。

    惨白的皮肤，布满老人斑，指甲缝里湿漉漉的。

    「来了。」杰明轻声说。

    不需要他提醒，几乎是手指出现的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盐罐上。

    那根手指静静地插在盐粒中，一动不动。

    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从手指中涌出，向水晶试管蔓延。

    那是诅咒的「写入」过程。

    「锁定。」诅咒女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她掌心那个黑色符文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丝线精准地缠住了那根手指，同时将诅咒的焦点从水晶试管转移到了在场巫师的身上。

    她主动让诡异将目标对准他们。

    果不其然，那根手指立刻做出了反应。

    「唔……」那位专精生命系的巫师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自己的腰部，眉头紧紧皱起。

    「中招了？」旁边的巫师有些羡慕，「感觉如何？」

    「很新奇的感受。」生命系巫师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不适，「诅咒在攻击我的肾脏，我能感觉到有很多组织正在被替换成盐分。」

    「嘴里有咸味吗？」

    「有……」生命系巫师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更加古怪，「确实是太咸了。」

    「连你都有些受不了吗？」有巫师感觉很好奇。

    眼前这位毕竟是六级巫师，哪怕刻意放松了自己的防护让诅咒生效，也不至于会被单纯的味道搞到难以忍受。

    以六级生命系巫师的体魄，就算生啃一整个盐湖，也不会有任何不适才对。

    「是的。嘴里全是咸味，咸得发苦。」生命系巫师舔了舔嘴唇，「这东西的机制……应该是直接让受到诅咒者只感觉到超过自己承载限度的咸味。」

    他说著，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光芒。

    那是生命系巫师的招牌能力：生命形态转化。

    淡绿色的光芒在他的体内流转，他的灵魂和血肉在光芒中迅速改变结构，从血肉器官转化为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元素态。

    整个人在一瞬间完成了从血肉之躯到元素生物的转化。

    「我现在转化的元素生物理论上没有『咸』这个味觉……」生命系巫师说到一半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我还是能尝到咸味。」  

    这句话让储藏室里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六级生命系巫师，将自己转化为元素态，理论上已经脱离了常规能影响味觉的感官类诅咒影响范围。

    但他依然能尝到咸味。

    这意味著这个诡异的诅咒不只是作用于物质身体，也不是作用于灵魂，而是作用于某种更本质的层面。

    「有意思。」诅咒女巫的淡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是研究者面对未知现象时特有的兴奋，「这种诅咒的作用层级比我想像的要高。既然不是物质，能量和灵魂，那就是……」

    「概念。」杰明接口道，「它直接作用于『咸』这个概念。不管你的身体是什么形态，只要你的理解中包含『咸』这个属性，它就能让你尝到咸。」

    因为对概念材料相当熟悉，所以杰明判断得很快。

    「这个概念层级……」深蓝色长袍男巫眼中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如果能够捕获并研究，对法则理论的理解会有极大推进。」

    他的目光落在盐罐中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依然插在盐粒中，但诅咒女巫的黑色丝线已经将它缠得严严实实。

    丝线的一端连接著手指，另一端连接著诅咒女巫掌心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符文。

    「我可以封印它。」诅咒女巫说，「虽然释放完诅咒后，这根手指就成了无用之物。但在诅咒释放之前这根手指反而是这个诡异的具象化。封印了手指，就等于封印了诡异。」

    「那就动手。」壮硕男巫催促道。

    诅咒女巫点了点头，开始施法。

    黑色符文从她掌心升起，缓缓向盐罐飘去。

    符文在飘移的过程中不断膨胀，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再变成头颅大小。

    符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个咒文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封印术式正在激活的声音。

    其他巫师也纷纷出手，辅助诅咒女巫加固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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