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行动起来异常迅速。

    毕竟炼狱硫磺位面的事宜早就安排妥当了。

    晋升炼虚圆满后，他花了不少时间稳定境界、梳理体内洞天、优化香火神道的运转效率。

    所有能提前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完，随时可以离开。

    杰明走到传送阵上，输入了任务详情中的位面标识码。

    空间波动瞬间将他吞没。

    当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时，杰明愣了一瞬。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传送平台上，脚下是半透明的琉璃质地面，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流动，像是凝固了的星河。

    平台悬浮在半空中，四周没有任何支撑结构，却稳如磐石。

    而平台之外的世界，美得不像真实。

    这是一个「微缩」的位面。

    杰明很快意识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并非位面本身很小，而是这个位面中的所有事物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精致的「微型化」特征。

    远处的地形起伏如同精心雕琢的盆景，山川河流的比例恰到好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像是被造物主拿捏过尺寸，呈现出完美的视觉平衡。

    天空是一种淡淡的琥珀色，没有太阳，却有无处不在的柔和光芒，照亮了整个位面。

    空气中弥漫著若有若无的花香，温度适宜，湿度刚好，连风的速度都显得温柔。

    杰明精神力散开，感知著这个位面的生态结构，越感知越心惊。

    完美闭环。

    这是一个生态上自给自足的世界。

    能量的输入、物质的循环、生命的繁衍……所有环节都精确到了近乎数学公式的程度。

    没有一丝浪费，没有一处冗余，每一个元素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发挥著它应该发挥的作用。

    这不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位面。

    这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微缩琉璃花园……」杰明想起任务描述中的那个名字，觉得这个称呼再贴切不过了。

    传送平台上光芒接连闪烁，不断有新的身影出现。

    杰明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第一批到达的巫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则像他一样在观察这个位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巫师身上的能量波动，心中微微一沉。

    六级。

    六级。

    还是六级。

    打眼望上去，能在这个时间点传送到这里的巫师，基本上全是六级以上的高阶存在。

    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有些人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仅仅站在那里，周围的元素就会不由自主地向他们靠拢。

    杰明低头看了看自己。

    五级。

    在这个圈子里，他的位阶显得格外扎眼。

    不过转念一想，他倒也释然了。

    这次抢名额拼的就是反应速度，他能在诸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靠的是命数系统的信息处理能力和真身的极限反应速度。

    这两样东西叠加起来，他的神经反射已经不比六级存在慢，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快。

    但其他巫师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一个五级巫师抢到了名额，站在了这里。

    杰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审视的意味。

    那些高阶巫师看他的眼神很微妙，既不是轻视，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谨慎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不确定价值的物品。

    巫师都是聪明人。

    他们很清楚，能来到这个传送平台的，都是实打实抢到名额的人。

    一个五级巫师能从那么多六级甚至七级的竞争者中杀出来，要么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而在这个圈子里，「运气好」往往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杰明面不改色，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目光在身上扫过。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等级，也没有主动释放任何威压来证明什么。

    在这种场合，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减分项。

    传送平台上的光芒闪烁频率开始下降。

    大部分名额的持有者已经到了。

    这些人站位松散，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形成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社交圈。

    他没有加入任何一个，而是选择了一个靠近平台边缘的位置，既能看清整个平台，又不显得孤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在平台中央浮现。

    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那张脸和那具身体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之前被某种力量遮挡住了，现在才被允许显现。

    「虚空编织者」奥斯顿。

    八级大巫师。

    杰明的瞳孔微微收缩，精神力本能地收敛到极致。

    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作为最基础的礼貌，他没用精神力去感知对方，只是用最基础的五感去观察。  

    奥斯顿的外表看起来像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修长，面容普通，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巫师长袍，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梳得一丝不苟，眼睛是一种很淡的蓝色，像是被稀释过的天空。

    但真正让杰明在意的是，和其他见过的八级巫师不一样，他完全感知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奥斯顿明明就站在平台上，距离他不过几十米，但杰明无法捕捉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不，比那更彻底。

    「力量投影，还是说分身？」杰明在心中思考著，「看来是暂时有什么事情脱不开身。」

    八级巫师本身的力量水平摆在那里，除非有专门的隐藏类法则或者刻意隐藏，不然其存在感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杰明甚至无法确认奥斯顿是不是在看他。

    那个人的眼神平淡得像一杯白水，没有任何焦点，却又仿佛同时注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

    奥斯顿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巫师的耳中，就像他正站在你耳边说话。

    平台上瞬间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响应我的悬赏。」奥斯顿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客套和寒暄，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在说明任务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淡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各位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了，我的位面比较……精致。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我希望各位能记住这一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杰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警告。

    奥斯顿没有说的更多，但一个八级大巫师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没人会蠢到在一个八级存在的私人位面里撒野。

    「现在，说正事。」

    奥斯顿抬手一挥，一副巨大的立体投影出现在平台上方，展示著某个位面的结构图。

    「几年前，我在征战一个位面时，出现了一点意外。」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能让一个八级大巫师用「意外」来形容的事情，杰明不觉得真的那么轻松。

    「那个位面被我击穿了一个缺口，本应很快自行修复。但在缺口存在的极短时间内，有几种特殊的规则现象渗透了过来，感染了我的……后花园。」

    奥斯顿说「后花园」这个词的时候，杰明明显感觉到他的语气发生了一丝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在公事公办地陈述任务背景，那么提到「后花园」的时候，这个八级大巫师终于露出了些许……心疼。

    「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面。」

    奥斯顿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让在场所有巫师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心神。

    「我要各位做的，就是在不损害这个位面、不影响位面上生物正常生存的前提下，找到那些渗透过来的特殊规则现象，并将它们解决掉。」

    投影画面切换，展示出几种扭曲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诡异形态。

    那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颜色在可见光谱之外不断变幻，只看一眼投影，杰明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微微发痒。

    「这些特殊的规则现象，是我正在征战的那个位面的特产。它们与法则有著深切的联系，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活化的病变规则』。」

    「根据当地原著民的命名，这种特殊的现象被称之为『诡异』。」

    奥斯顿的解释简洁而精准。

    「它们本身具有研究价值——这就是各位的报酬之一。你们解决掉的诡异，可以自行保留作为战利品。除此之外，任务完成后，我会开放那个诡异位面的入口，各位可以在不破坏位面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前往那里进行捕获、处理和研究那些诡异。」

    杰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微微躁动。

    对于巫师……特别是高阶巫师来说，一种未知的，与法则有著深切联系的特殊存在，其吸引力是难以抗拒的。

    巫师骨子里是研究者，是求知者，面对未知的法则现象，那种想要解开谜团的冲动几乎刻在每一个巫师的灵魂里。

    「但是。」

    奥斯顿的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上。

    「我有三个限制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准对我的位面造成大范围的破坏。这里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都是我花了很长时间精心培育的。谁要是把我的花园炸出一个坑……」

    他没有说后果是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在场的巫师们集体沉默了一瞬。

    「第二，这个位面上生活著大量普通人。各位在解决诡异的过程中，必须尽可能保全他们的生存。我不接受大规模平民伤亡的报告。」

    奥斯顿的语气在这里变得严肃了一些。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已经习惯了在战场上放手施为，但这里不是战场，这是我的家。」

    「那些普通人虽然没有什么力量，但他们依然是巫师文明的公民。如果因为各位的行动导致大量平民死亡，甚至不用我出手，公共契约就会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这话说得直白，但在场的巫师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公共契约不是开玩笑的。

    那是巫师文明维系了无数年的底线规则，任何触犯者都将面临制裁。

    就算是八级的大巫师，也不敢挑战公共契约的权威。

    「第三。」奥斯顿竖起第三根手指，「考虑到前两条限制，各位在任务中输出的能级将被大幅限制。」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杰明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位面。

    那似乎是一种……「约束」。

    就像是在一个房间里贴上了「禁止喧哗」的告示牌，不是把你按在地上不让你动，而是让你自己明白，有些事在这里不能做。

    「具体来说，任何单次输出超过三级上限的巫术，都会被我设置的规则自动拦截。」奥斯顿解释道，「当然，希望各位明白，这不是针对谁，而是为了保护这个位面。」

    平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杰明能理解那些高阶巫师们的反应。

    对于习惯了动辄「法则洗地、蒸发大陆」的存在来说，把输出限制在三级以下，就像是让开惯了歼星舰的驾驶员，突然要他们去用镊子夹蚂蚁。

    憋屈。

    非常憋屈。

    但看看周围这个美得不真实的微缩琉璃花园，再看看站在那里的八级大巫师，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杰明倒是没什么感觉。

    甚至可以说输出能级被限制，对他来说反而更有利。

    那些习惯了大开大合的高阶巫师们，就算是使用改造过的肉体力量也会相当难受，会被缚住手脚。

    而多亏了修仙体系，杰明更擅长控制自身，这让他可以发挥自己的优势。

    奥斯顿等了几秒，让巫师们消化完这些信息，才继续说道。

    「如果各位没有异议，任务现在就开始了。我会将这个位面的详细地图发送到各位的私人频道上，诡异现象的疑似区域已经标注出来。各位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战利品归发现者所有，我不抽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第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

    「祝各位好运。」

    话音刚落，平台上的巫师们就散开了。

    有的立刻组队离开，有的独自化作流光飞向远方，有的则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研究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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