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今天的环境对我不利

    结帐的时候，陆把池泉给的信封里的钱花掉了一半。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三人离开烤肉Q，顺著木叶的商业街漫无目的地走著。

    惠美在路边的甜品摊买了一份三色丸子和两份抹茶刨冰。

    她把一份刨冰塞给黑零柒。

    「刚吃完烤肉，口腔里的温度偏高。

    吃点冰的可以让血管收缩，有助于恢复味觉神经的敏感度。」惠美一本正经地用病理学原理解释著吃甜点的理由。

    黑零柒拿著那杯冒著寒气的刨冰，用塑料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极致的冰凉混合著抹茶的微苦和糖浆的清甜，在大脑皮层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冰镇」

    刺痛。

    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抗拒这种感觉。

    他发现自己开始能够区分「伤害性的疼痛」和「刺激性的触觉」之间的区别了。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木叶村边缘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坪，前方是一条蜿蜒流过村子的河流，而背后，则是那座雕刻著历代火影面孔的巨大岩壁。

    草坪上有不少普通村民带著孩子在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在秋风的吹拂下，在蓝天中上下翻飞。

    陆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著天空。

    惠美坐在他旁边，慢慢地吃著三色丸子。

    黑零柒站在草地边缘，没有坐下。

    他依然保持著那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站姿，警惕的目光扫过那些奔跑的小孩和天空中飘荡的风筝。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布料结构，如果挂载起爆符，可以覆盖半径五十米的轰炸范围。」黑零柒盯著一个画著蝴蝶图案的风筝，下意识地分析道。

    陆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下。

    那是风筝，是小孩子用来玩的。

    它的线不足以承受起爆符的重量。  

    你的妄想症比你的无痛觉还要严重。」

    黑零柒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在陆的另一侧坐下。

    草地有些潮湿，带著泥土的腥气，但这股腥气里没有血的味道，只有纯粹的自然气息。

    「嘎一阵粗糙而沙哑的鸟鸣声从头顶传来。

    黑零柒抬起头。

    透过墨镜，他看到一群黑色的鸟类从火影岩的方向飞来，在河流上空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了不远处几棵高大的枯树上。

    「是乌鸦。」惠美咬了一口丸子，看著那些黑色的鸟，「村子里的老人都说，乌鸦是不祥的鸟，它们总是喜欢吃腐肉，叫声也难听。

    很多人都不喜欢它们。」

    黑零柒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些乌鸦身上。

    他看著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乌鸦。

    那只乌鸦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深邃的幽光，它用锋利的喙啄食著树皮缝隙里的虫子。

    周围的几只小麻雀吓得叽叽喳喳地飞走了，但那只乌鸦并不理会，它只是冷酷而专注地寻找著能让自己活下去的食物。

    「它们不喜欢吃腐肉。」黑零柒突然开口了。

    这是他今天下午第一次主动发起话题。

    陆和惠美都转头看著他。

    「它们只是在寻找最高效的蛋白质补充方式。」黑零柒看著那群乌鸦，声音低沉，「它们能在极端的环境里生存，不需要漂亮的羽毛，不需要好听的叫声。

    它们适应黑暗，但它们也敢在阳光下飞翔。

    当遇到危险时，它们会成群结队地攻击比自己大得多的老鹰，保护自己的巢穴。」

    黑零柒抬起自己那只布满伤疤的左手，看著掌纹。

    「在暗部，我也像一只吃腐肉的鸟。

    躲在阴影里，处理村子里的脏东西。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们告诉我，我是一件没有感情的工具。」

    他慢慢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他的眼睛虽然因为强光而微微眯起，但那死寂的瞳孔深处，却倒映著天边那片燃烧的火烧云，倒映著天空中盘旋的黑色羽翼。

    「池泉老师说，每一个细胞都有它独有的基因图谱。

    让我自己想一个名字。」

    黑零柒转过头，看著陆和惠美。

    他的眼神依然缺乏像普通孩子那样丰富的情感波动，但那种属于人类的、最底层的求生意志和自我意识，已经不可逆转地苏醒了。

    「我不喜欢「零柒」这个数字。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随时可以被销毁的批次。」

    他伸出那只刚恢复痛觉的左手，指著枯树上的那群黑鸟。

    「乌鸦。

    适应黑暗，在阳光下存活。

    不漂亮，但命硬。」

    少年收回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有一颗正在随著夕阳的温度而稳健跳动的心脏。

    「我叫黑鸦。」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秋风中极其清晰。

    没有暗部汇报时的那种机械刻板，而是带著一种终于在世界上刻下自己锚点的重量。

    陆看著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黑鸦。」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中，「听起来比什么零柒顺耳多了。

    我是铃木陆。

    负责这支小队的大脑和物理打击。」

    惠美也伸出了手，搭在陆的手背上。

    「高桥惠美。

    负责绝对防御和地质改造。」

    黑鸦看著面前这两只手。

    他的目光在陆那布满薄茧的指节和惠美包扎著绷带的手指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伸出手。

    那种从暗部带来的警惕感依然在脑海深处盘旋，但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听从那种冷酷的指令。

    他的左手微微颤抖著，最终，依然僵硬但极其坚定地抬了起来，覆盖在了惠美的手背上。

    三只手在夕阳的草地上叠在了一起。

    「黑鸦。

    负责————」黑鸦顿了顿，他在思考自己的生理定位。

    「池泉老师说了，你是变量。」陆笑著打断了他，「你负责在最极端的时候，打破常规，切断敌人的喉咙，或者带著我们逃命。

    随你怎么想。」

    黑鸦没有反驳。

    他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属于另外两个人的体温。

    那是真实的、鲜活的温度。

    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

    木叶村的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灯笼亮起了橘黄色的光。

    在天黑之前，他们必须回到地下二层的实验室。

    木叶医院，地下二层。

    病理科实验室的大门依然敞开著。

    池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化验报告，头也不抬地在上面写著批注。

    手杖安静地靠在椅子旁边。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竭力隐藏的无声潜行，而是三个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虽然陆依然保持著那种低噪音的步态，但黑鸦的脚步显然因为一整个下午的高强度感官刺激而变得有些沉重。

    三个人走进了实验室。

    陆把那个空了一大半的信封放在了池泉的办公桌上。

    「报告池泉老师，信封里的钱花掉了百分之七十。

    主要支出是烤肉、甜点，以及惠美买的一本关于结晶学理论的旧书。」陆站直身体，像是在汇报任务。

    池泉停下笔，抬起头。

    他的目光如同X光一样，在三个人身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黑鸦的脸上。

    黑鸦没有戴墨镜。

    他的瞳孔在适应了地下室的灯光后，不再像早上那样剧烈收缩。

    他的脸颊因为吃过烤肉和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微红，而不是那种

    常年在地下不见天日的惨白。

    最关键的是，他肩膀的肌肉群处于一种相对松弛的状态，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应激杀人的紧绷。

    「多巴胺疗法有效。

    你的心率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次，这是绝对安全的生理数据。」池泉推了一下眼镜，看著黑鸦，「你今天体验了疼痛之外的感觉。

    感觉如何？」

    黑鸦站在陆和惠美的身旁。

    他没有像暗部那样单膝跪地进行汇报，而是直视著池泉的眼睛。

    「烤肉的温度超过了口腔黏膜的承受极限，造成了轻度烫伤。

    但肉汁里的胺基酸刺激了味觉神经，产生的感觉————」黑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病理学的词汇。

    「那种感觉，不坏。」

    池泉的嘴角微微向上牵扯出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名字想好了吗？」

    「黑鸦。」少年沉声回答，声音里不再有迷茫，只有坚若磐石的确定。

    「黑鸦。

    鸦科，脑容量大，适应力极强，具备初步的逻辑思考和工具使用能力。

    是非常优秀的生存物种。」池泉给出了他那独特的生物学评价。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拿起手杖，站起身来。

    「多巴胺的分泌体验到此结束。

    明天早上五点，在第四十四演习场外围集合。

    带上你们的全部忍具。」

    池泉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属于带队上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黑鸦，你的左臂虽然恢复了痛觉，但你的肌肉记忆依然停留在过去那种无视伤害的发力模式上。

    从明天开始，我要彻底打碎你们所有人原有的战斗逻辑，把你们重新组装成一台能够在任何绝境下都能高效运转的生存机器。」

    池泉走到他们三人面前，手杖在地板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病理学地狱吧。

    我希望你们在面临死亡威胁时，依然能像今天吃烤肉一样，理智地控制你们的心跳。」

    陆、惠美和黑鸦三个人并排站著。

    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像热血漫画里那样大喊大叫。

    他们只是非常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

    清晨四点五十分。

    第四十四演习场外围。

    深秋的浓雾像是一层厚重的、带著湿冷水汽的灰色毯子，死死地捂在这片被铁丝网包围的原始森林边缘。

    空气里的温度只有不到十度，吸入肺里时，气管黏膜会产生一种轻微的痉挛感。

    铃木陆准时出现在铁丝网外的空地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深蓝色高领战术服，袖口和裤腿都用绑腿扎得极紧，这是为了在高速移动中最大限度地减少空气阻力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戴手套，因为他需要指尖的触觉感受器来精确判断手里剑离开指缝时的每一丝阻力。

    「你迟到了十二秒。」陆没有回头，只是对著身后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灌木丛淡淡地说了一句。

    「湿度太大，泥土的黏性改变了脚底的摩擦系数。

    为了保持脚步声低于十五分贝，我被迫调整了三次落脚点的发力角度，这消耗了额外的时间。」

    黑鸦从灌木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著那件灰褐色的麻布衣服，只不过洗得很干净，左臂的袖子也被重新裁剪过，紧紧贴合著他那条刚刚恢复了痛觉的手臂。

    他的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青色，那是昨晚因为左臂神经末梢不断传来的刺痛感而无法进入深度睡眠的生理反馈。

    「痛觉还在干扰你？」陆转过身，目光落在黑鸦的左手上。

    「不干扰。」黑鸦握了握左拳，「这种感觉很清晰。

    它在提醒我，如果这条胳膊再断一次，我会因为神经休克而丧失至少十秒的战斗力。

    所以，我现在的脑子里，多出了一套如何保护左侧防御盲区」的战术演算。

    池泉老师说得对，贪生怕死，确实能让人变得更谨慎。」

    「谨慎是好事，但过度谨慎会导致肌肉僵硬。」高桥惠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像一只轻巧的猫，从两人头顶的一根粗大树枝上翻身跃下，稳稳地落在两人中间。

    她今天背著一个比平时大了一圈的忍具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用封印卷轴压缩过的特殊矿石粉末。

    「我四点半就到了。」惠美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撮带著露水的泥土，在指尖揉搓了一下，「昨晚下过小雨，表层土壤的含水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如果要进行晶格化重组，我需要多消耗百分之十五的查克拉来排开水分。

    今天的环境对我不利。」

    「战场从来不会为了迁就你的查克拉属性而改变天气。」

    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著极有规律的「笃、笃」声，从浓雾的最深处传来。

    池泉拄著手杖，慢慢走进了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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