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一举两得

    京城郊区。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碾著柏油路的碎石子，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车厢顶盖著厚厚的帆布车顶棚，挡住了北风的侵袭。

    车厢里，二十多号人挤坐在一起，众人裹著厚厚的棉被，身上还搭著大衣，车厢里虽透著几分寒凉，却丝毫不影响兴致，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满车厢都是欢声笑语。

    王秀英靠在车厢最里侧的木板上，下面坐著矮凳，身上盖著厚厚的旧棉被，扬声招呼著：「大家伙都把被子盖严实点，咱挤一挤，身子骨才暖和，别到了京城反倒冻著。」

    她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一阵附和的应声，有人顺手把漏风的帆布又扯了扯。

    张玉珍往棉被里缩了缩，侧头看著王秀英，语气里满是赞叹：「秀英，还得是你家老二有本事一专门租辆卡车送俺们去京城，俺都记不清多少年没踏过京城的地界了，上次去还是巧梅结婚的时候，一晃都七八年了。」

    「可不是嘛！」斜对面的大棚种植户王素芬接了话，「俺记得上次去京城，俺家老三还在俺肚子里没出生呢，这一晃眼，他都快十岁了，能满地跑著打猪草了。」

    赵兵媳妇挨著王素芬坐，脸上泛著红晕，语气里藏不住向往：「俺就来过一次京城，还是刚跟赵兵结婚那年，俺俩都是第一次来京城，差点迷路了。

    就逛了趟天安门，吃了碗卤煮，打那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廊方市。」

    她说著，眼神飘向车厢外飞速倒退的树木，思绪落回了今早村口上车的情景。

    今早天刚蒙蒙亮，大营村村口就围了不少人，都知道他们这群人要去京城，眼神里藏著好奇与羡慕。

    有几户人家也想搭车，凑过来软磨硬泡，却被司机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对不住各位，这卡车是四季青公司租的，只拉公司员工家属和合作种植户，旁人实在没法通融。」司机的话掷地有声，那些想搭车的人只能悻悻离去。

    想到这儿，赵兵媳妇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下巴，胸口挺得高高的，一股骄傲劲儿从心底冒了上来0

    她清楚记得，车子发动时，村民们羡慕又带著点妒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让她浑身都轻飘飘的。

    车厢里的话题越聊越热，马来小凑到王秀英身边，小声打听著：「娘，俺们到了京城，去老二的超市逛逛不？那可比咱镇上的供销社热闹多了？」

    王秀英笑著点头：「可不是嘛，先去超市让大家伙逛逛，然后去东四市场买衣服，逛累了去蜀香居吃个烤鸭，都安排好了。」

    京城亚运村，365超市外。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虽不刺眼，却也让周遭多了几分暖意。

    ——

    秦大伟走出超市大门，时不时抬眼望向远方，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低声自语：「也该到了。」

    昨天他就接到了李哲的通知，说四季青公司的员工家属和合作种植户要来京城，李哲特意安排他们来365超市逛逛，叮嘱他务必好好接待。

    365超市生意红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著大棚蔬菜吸引客流，自然不敢怠慢四季青公司的人，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李哲的亲戚朋友，待遇更要周到。

    就在这时，一阵卡车轰鸣声传来，秦大伟立刻挺直了腰板，快步迎了上去。

    卡车稳稳停在超市门口，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李卫东笑著跳了下来。

    秦大伟一眼就认出了他，快步走上前递烟：「李经理，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了。」

    李卫东接过烟，笑著应道：「不辛苦不辛苦，路还算好走。今天麻烦秦经理了。」

    「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车厢后面的围挡就被人掀开，赵兵媳妇年轻利落，第一个跳了下来，又转身伸手扶著后面的人。

    紧接著，王秀英、张玉珍、马来小、王素芬等人鱼贯而下，二十多号人一下子就把超市门口的空地站满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秦大伟站在一旁笑容满面地迎接，可当看清众人的穿著打扮时，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几分。

    这些人都是地道的农村装扮，衣著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看著实在不像家境宽裕的样子。

    好在他深谙接待之道，脸上并未流露半分异样，依旧热情地引著众人往超市里走：「各位快里边请，超市里啥都有，大伙慢慢逛，有啥想找的，随时问店员。」

    一进超市，众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脚步都放慢了。

    货架一排排整齐排列，从米面油盐到进口零食，从日用百货到蔬菜水果，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头顶的日光灯亮得晃眼，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这种自选购物的模式，让大伙既好奇又拘谨。

    「大伙别客气，推著小车逛，看中啥就往车里放。」秦大伟示意店员推来一排购物车，手把手教大伙怎么推。

    起初众人还小心翼翼，推著小车慢慢挪，可逛了没一会儿，就彻底放开了。

    难得来一次京城，大伙都想著多买点年货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孩子添点东西。

    超市的店员们起初只是好奇地打量著这群口音浓重的客人，看著他们土气的打扮，还暗自嘀咕了两句。

    可没过多久，好奇就变成了惊讶，继而转成了震惊。  

    只见大伙下手毫不含糊，进口饼干、巧克力往车里塞，米面油整袋整袋地搬，零食、日用品堆得像小山似的。

    有人推的小车满了，就又拉来一辆，依旧不停往里面添，恨不得把超市里的好东西都搬回家。

    秦大伟站在一旁，脸上的诧异之色越来越浓，心里隐隐犯了嘀咕：农村人的消费能力能有多少？这么一大堆东西，少说也得几百块，万一结帐时拿不出钱，岂不是很尴尬？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找李卫东旁敲侧击问问，就见众人推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往收银台走，付钱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张张崭新的钞票递出去，干脆利落。

    秦大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生出了新的好奇，拉著李卫东走到一旁小声打探。

    李卫东笑著解释：「秦经理，你可别小看他们，这里面要么是四季青公司的股东，要么是合作的种植户，现在种反季节蔬菜挣钱得很，一个种植户一天就能挣两三百，一个月下来几千块收入，几百块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算啥。俺们村就有几百个这样的种植户呢。」

    这话一出，秦大伟眼睛瞬间亮了，看向众人的目光都变了，那哪里是普通的农村客人，分明是一群财神爷！

    他立刻转身，比刚才更热情地招呼著，还特意让店员帮忙把东西分类打包，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可等打包完才发现，东西实在太多，卡车车厢根本装不下。

    秦大伟不敢耽搁，赶紧给李哲打了电话，沟通后敲定，明天安排运菜的车顺道把这些商品送回大营村。

    安置好东西，众人再次坐上卡车，往东四大街赶。

    卡车停在街边，刚掀开帆布，一股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东四市场里人声鼎沸，摊贩一个挨著一个，连成了长长的一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路边的摊贩有的卖衣服鞋帽，有的卖日用杂货，还有的卖特色小吃，五颜六色的商品摆得满满当当，让人目不暇接。

    街边的商店里，正播放著当下最流行的歌曲，旋律欢快，透著浓浓的都市气息。

    众人一下子就被这热闹劲儿裹了进去，一个个眼睛放光，四散开来。

    赵兵媳妇拉著马来小直奔服装摊，手指著挂在架子上的鲜亮衣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嫂子，你看这件红羽绒服，多喜庆，给你穿正好！」

    马来小凑过去摸了摸布料，笑著点头：「是不错，你也买一件呗。」

    张玉珍和王秀英搭伴在各个摊位前穿梭，给儿子林小虎挑了件夹克，又给家里丈夫选了双棉鞋，嘴里还念叨著：「得多买点，下午要去女儿家。」

    王秀英则给小女儿李娜挑了条裤子，又给丈夫选了件厚实的外套，脸上满是笑意。

    大家伙都忙著给家里人添置衣物，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手里拎著的袋子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众人拎著大包小包，恋恋不舍地坐上卡车，往蜀香居西单店赶。

    此时的蜀香居里，中午的饭点早已过去，客人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几桌收尾的客人。

    后厨端出了员工餐，店员们分批坐在餐桌旁吃饭，往常这个时候，吃完饭大伙都会找地方歇一歇，养足精神准备晚上的生意，可今天却格外不一样。

    员工们匆匆扒完饭，就立刻起身投入到工作中，有的忙著收拾桌椅板凳；有的钻进后厨备菜，切菜声、洗菜声有条不紊；还有的忙著打扫卫生。

    谭静雅扒拉了两口饭，便放下碗筷起身忙碌。她穿梭在后厨、烤鸭室与包间之间，逐一检查准备情况，叮嘱员工：「一会有一批客人要来，大家都打起精神，做好接待工作，不能出半点差错。」

    谭静雅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两点半了，餐厅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就绪，她走到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一阵卡车轰鸣声传来，她抬头望去，卡车稳稳停在门口，车厢门打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兴奋的神色。

    谭静雅立刻快步迎上去，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各位快里面请，一路辛苦了。」

    与方才在超市时的朴素模样不同，赵兵媳妇、王素芬、马来小等二十多位员工家属，都换上了刚从东四市场买来的鲜亮衣物，颜色鲜活，款式也新颖了不少。

    只是衣著虽向城里人靠拢，身上那股朴实的农村作风却未改变，说话大声爽朗，举止也带著几分不拘小节。

    众人走进蜀香居，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雕梁画栋的装饰、古色古香的桌椅，都让他们觉得新鲜。

    尤其是烤鸭室，透明的玻璃墙后，师傅正忙著处理烤鸭，油光锃亮的鸭子挂在炉子里，香气顺著缝隙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这就是烤鸭吧？听说京城的烤鸭最出名，今天可算能尝著了！」有人小声嘀咕著，眼里满是期待。

    烤鸭是京城的符号，大伙难得来一次，都想著一定要尝尝，也算不虚此行。

    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关系好的凑成一桌，韩春燕带著服务员端上菜单，麻利地给大伙倒上茶水。

    她动作利落，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容，耐心地给大伙讲解菜单上的菜品。

    几乎每一桌都点了一只烤鸭，再配上几道川菜特色菜，大家伙边等菜边聊天，声音热热闹闹的，把餐厅里的冷清都驱散了。

    烤鸭端上来时，众人都凑了过来，看著师傅当场片鸭，薄如蝉翼的鸭皮裹著甜面酱、葱丝、黄瓜条，卷在荷叶饼里，入口即化，香气四溢。  

    大伙吃得不亦乐乎，有人吃得满嘴流油，也不觉得拘谨，只顾著招呼身边的人多吃点。

    韩春燕穿梭在各桌之间，添茶倒水、收拾餐盘，手脚麻利，丝毫不见慌乱。

    谭静雅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噙著笑意。

    这二十多位客人，不仅给餐厅带来了不少营业额，而且恰逢非用餐高峰，丝毫不会影响店内正常生意，纯属额外的收益。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众人吃得酒足饭饱，正收拾著随身物件准备离开，李哲也匆匆赶到了蜀香居。

    一见到他，大家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感谢的话，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李哲啊，可太谢谢你了，今天这趟京城没白来，超市逛得痛快，烤鸭吃得也过瘾！」

    「可不是嘛，还专门派车送俺们，又安排这么好的饭，你这孩子太有心了！」

    「李哲，你这超市和餐厅都太气派了！」

    王秀英站在一旁，看著被众人围著的儿子，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李哲笑著一一回应。

    等众人寒暄完，李哲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帮著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递上车，又叮嘱司机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众人都上了卡车，车厢里依旧满是欢声笑语，大家伙都在回味著今天的经历，逛超市的新鲜、

    买新衣服的欢喜、吃烤鸭的满足，一个个都满脸笑意。

    王秀英靠在车厢上，听著身边人不停恭维自己有个有本事的儿子，心里甜滋滋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赵兵媳妇摸著身上的新棉袄，心里盘算著：等回到大营村，哪怕家里的活再多，也得先去代销店坐坐。

    村里的那些媳妇们肯定都等著打听消息，到时候自己把今天的经历一说，再把新衣服一穿，她们指定得羡慕死自己。

    李哲看著卡车消失在视线里，脸上也挂著笑意，他派车拉著村里人来京城，给村民带来方便的同时，也增加了365超市和蜀香居的收益，也算是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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