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有海无防小国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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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有海无防小国欺
石山携大败徐宋之威返回江宁,威震天下。
方国珍慌忙献上的这批倭寇首级,其用意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无非是想将汉国海商船队神秘失踪的血案,推到「化外海匪」的头上,以求甩脱自己的干系。
但倭寇在元末确有其事,并不是方国珍凭空捏造出来欺骗石山。
此事根源,可追溯至元初。
彼时大运河河道淤塞,漕运耗时漫长,损耗惊人,难以满足元大都对粮食的巨量渴求。
曾为海寇接受招安的朱清与张瑄自告奋勇,改走风险更高,但效率也更高的海路运输漕粮,竟大获成功。
元世祖忽必烈顺势成立海道运粮万户府,分别授予朱清和张瑄海道运粮万户和副万户0
此后的近二十年间,朱清、张瑄凭借官船之便,大规模夹带私货,远航海外诸国贸易,获利之巨,富可敌国。
可海漕一开,便触及了无数倚赖河漕利益的官僚、胥吏、豪强等既得利益集团的命脉。
最终,在巨大的反噬之下,朱、张二人被罗织以「谋反」重罪,落得身死族灭的凄惨下场。
他们的部众多有逃散海外者,重新操起旧业,沦为寇盗,终元之世,沿海难靖。而真正的倭寇之患,便是在元廷这种「海防空虚」的背景下,逐渐滋生。
至大二年(公元1309年)六月二日夜,日本海商因不满庆元路市舶司官吏的刁难,使用硫磺纵火,焚毁庆元路官衙、民居、天宁寺、玄妙观等建筑,甚至一度冲击浙东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
此事震动元廷,只得加强海防,调兵镇守庆元路,并多次限制对日贸易,甚至一度禁绝互市。
日本海商无法从正常渠道获得利益,便武装船只,强行闯关贸易,渐渐从强买强卖演变为公然劫掠。
当然,倭寇之所以能够在这个时间段兴起,更深层的原因是其国内动荡的政治局势,导致大量失意的武士、浪人加入劫掠队伍,部分大名也从中获利。
元廷禁绝贸易,只是其中原因之一,还是最不重要的原因。
相对而言,倭寇在江浙沿海的肆虐程度,此时尚不及更靠近他们的高丽和山东半岛。
尤其是高丽,几乎岁岁受到倭寇侵扰,松罗驿等不少高丽降兵便有与倭寇接战的经验。
他们口中的倭寇,凶狠敏捷,来去如风,确是难以应付的对手。
不过,石山此时并无意深入探究倭患的复杂成因。
仅凭小股倭寇,绝无可能不留痕迹地吃掉汉国多支出海的商船队。这背后,定然有一只更熟悉东南沿海海域,更了解汉商航线,且规模更大的黑手。
更何况,对石山而言,这些首级是「真倭」还是「假倭」,在此时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方国珍既然承认在他控制的沿海出现了如此严重的「海寇」劫掠事件,以至于需要斩首级来交代,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控海不力」。
既然方国珍「控制不住」沿海海寇连自家门口的海盗都收拾不了,致使盟邦商船屡屡遭劫,损失惨重,那你还有什么资格盘踞要津,掌管海贸?
当然,王者之师,讲究师出有名。石山就算要找方国珍的麻烦,也会以正当理由出兵0
接收首级的当日,石山便传召了锦衣营指挥使童四儿,一同验看。
时节虽已入秋,但江南的「秋老虎」余威尚存,空气中仍残留著几分湿闷。这些首级被斩下有些时日,即便有生石灰防腐,也难免散发出一股血肉腐败与矿物碱混合的怪异气味。
童四儿却面色如常,甚至主动凑近,毫无避讳地伸手拨弄、翻检那些面目狰狞的首级,目光锐利,仔细查看著发髻、伤口等细节。
「王上,」
片刻后,童四儿指著其中几颗首级,回禀道:「这几颗首级所梳的浪人髷」,发丝僵硬,与头皮贴合不自然,似是——人死断气之后,才被人匆匆梳理而成的。」
「哦?」石山闻言,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汉军制度严密,尤其重视军功核实。为防止前线将士「杀良冒功」,军中设有专门的军法官与兵部吏员联合勘验斩获。
这些人员在任职前,都必须接受「斩级辨验真伪」等专业培训,童四儿作为汉王麾下的情报头目,要处理各种复杂的情况,也深入钻研过此道。
石山自己对此也略知一二,饶有兴趣地道:「仔细说说。」
童四儿指著其中一颗首级的发髻根部,道:「王上请看,活人发髻,因有头皮油脂浸润,且日日梳理,即便散乱也自有其韧性和脉络。而人死之后,血气断绝,头发迅速干枯变脆。
此时若强行梳理,极易断裂,且难以伏贴,会留下不自然的蓬松或扭曲痕迹,细看发根处,可有细微断发。」
接著,他又拿起另一颗,翻过来,将其后颈伤口展示出来:「再看此处的斩痕。利刃斩断脖颈时,筋肉会因剧痛和本能剧烈收缩,故伤口断面通常呈现不规则的内卷状。但这道伤口边缘虽利,收缩之状却略显呆板,尤其此处似是被人为拉扯平整过。
想来,是死后梳头,牵扯了皮肉所致。」
最后,他拨开另一颗首级后脑的头发:「还有,斩首时鲜血喷溅,难免沾染发丝。但这片头发过于干净」,虽有擦拭痕迹,却与正常喷溅沾染后再凝固的状态不同,更像是——首级落地后,被人特意清洗擦拭过。」
一番话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童四儿不仅牢记自身侦缉之责,还肯下功夫钻研这些看似旁门的专业技能,石山心中颇为满意,点头赞道:「不错!观察入微,用心了!」
童四儿深知分寸,验明首级可能的造假痕迹后,并没有因此自作聪明地大谈如何借「假首级」之事发难,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职责是「眼」和「耳」,不是「口」和「手」。
说罢,便见他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呈给石山。
「方国珍老奸巨猾,估计知道使团入了咱们境内就会被监控起来。并没有将所有心意」都放在明面的使团上,他暗中重金买通了蒲氏商号」,以其为掩护,将数批金银细软运入江宁。
这些时日,蒲氏商号的人携礼持帖,很是拜访了几位朝中官员的府邸。其间往来、时辰、所携之物大致几何,接触后又去了何处,臣皆已命人详录在册。」
石山接过册子,随手翻阅。上面果然是童四儿一贯的风格:
冷峻的流水帐。某日某时,某人以何名义,携何物品(大致描述),进入某官员府邸;约莫多久后出来;该官员或其管家之后又可能与何人接触————
全是白描般的事实罗列,没有任何「意图推测」「结党嫌疑」之类的字眼。这正是石山要求的情报样式—他只负责提供清晰的「影像」,至于如何解读、如何处置,那是决策者的事。
「很好。继续盯著,勿要打草惊蛇。」石山合上册子,语气平淡。
锦衣营的任务主要是防奸反谍,是石山延伸到势力内部的眼睛和耳朵。为防这个特务组织过度膨胀而自毁根基,石山只给了锦衣营侦察权,不允许他们擅自定罪、动刑。
「臣遵旨。」
汉王没有对册子上那些名字和蒲氏商号,做出任何即时批示,童四儿也绝不多问一字。见石山再无其他吩咐,他立刻躬身:「臣告退。」
「去吧。」
待童四儿那悄无声息的步伐消失在殿外,石山略一沉吟,对内侍吩咐道:「传令礼部、兵部速派精干吏员前来,共同验明这些首级,出具联名勘验文书。另,召东海水师都指挥使卞元亨速来东偏殿见孤。」
方国珍能够纵横海上多年,屡抗元廷征剿而不倒,所依仗的主要是对江浙沿海复杂水文、岛屿暗礁的烂熟于心:与沿海豪强大族、走私盐枭乃至落魄渔户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勾连。
以及麾下那一支来去如风,败则散入群岛难以清剿的海上力量。元军陆师虽强,下海则成晕鹅,屡次劳师远征,非败即疲,奈何他不得。
石山深知,欲要遏制乃至铲除此獠,必须拥有一支熟悉海况的强大海军。
他早就意识到汉国与方国珍势力的利益冲突不可调和,去年夺下江宁城后,就命卞元亨组建东海水师,提前准备对付方国珍。
但海军不比陆师,无论打造专用战船,还是训练合用水手,熟悉沿海航道,周期都比较长。
卞元亨当初曾预估,即便仅仅是为了初步形成战力,能够有效牵制方国珍部的活动,将其势力范围逐步压缩,使其不能肆意袭扰苏州、松江等沿海富庶之地,至少也需要两年时间。
如今满打满算,才过去一年多。
这支初生的东海水师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能执行何种任务?是只能沿岸巡防,还是已能前出护渔保商?抑或具备了有限的对岛攻击能力?
这一切,石山都需要当面听卞元亨的详细禀报,才能准确判断手中这张「海牌」的分量,进而谋划下一步的战略,因而提前将卞元亨召到江宁。
此事,暂且具体不表。
翌日,常朝。
待日常政务奏对完毕,石山看似随意地将方国珍进献倭寇首级、声称海商船只为倭寇所劫一事,抛给了殿中文武,令其各抒己见,讨论应对之策。
兵部侍郎谭有鱼率先出列,奏明兵部对这些首级真伪鉴别的结果。
「经臣与礼部同僚会同查验,方氏所献首级,其面部骨骼轮廓确与我中土百姓略有差异,观其发髻样式,应为倭寇无疑。此为两部联署勘验文书,请王上过目。」
内侍接过文书,呈递御前。
昨日礼部和兵部接到命令,均是由侍郎各带吏员验明首级真伪一这种终究比较专业,即便两位尚书亲自到场,也不一定看得明白。
谭有鱼发言完毕,礼部尚书夏煜便没有再就首级真伪发言,而是直接进入下一个讨论环节。
「若果为倭寇所为,那此事怕是有些麻烦。据臣所知,因倭寇频繁袭扰沿海诸州县,元廷曾遣使诏谕此事,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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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浑身酸疼,今天只能码这么多了。过去几年不感冒一次,为了这本没啥流量的书天天熬夜,身体都开始报警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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