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番外3：两个妈妈

    盛夏的日头毒辣，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被纱帘滤去一层火气。

    中央空调显示屏上跳动著24度，冷风习习，却吹不散郑青桐脑门上的一层细汗。

    书桌上摊著两本小学二年级的暑假作业。

    郑青桐捏著铅笔，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作为一个高知女性的体面，声音尽量放缓。

    「天巧，咱们再数一遍。树上有十五只鸟，飞走三分之二，还剩几只？」

    坐在左边的陆天巧眨巴著那双和郑青桐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手里抠著半块橡皮，眼神清澈且愚蠢。

    她慢吞吞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

    一分钟过去了。

    「五————只？」

    陆天巧试探性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对！五只！」

    郑青桐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刚完成了一场百亿级别的商务谈判：「那把数字写在括号里。」

    陆天巧低下头，握笔姿势像是在拿凿子，吭哧吭哧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5」。

    还没等郑青桐这口气喘匀，旁边的陆天瑶把脑袋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发问：「妈妈————鸟————为什么要飞？」

    郑青桐手中铅笔「咔嚓」一声，断了笔尖。

    她闭上眼，默念了三遍「亲生的」，然后转头看向正趴在沙发另一头玩手机的赵茉莉。

    「赵茉莉，你能不能管管俩闺女？别让我一个人教！」

    赵茉莉正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正给刚拍的照片修图。

    听见这话，她笑嘻嘻地把手机一扔，起身走过去」哎呀，青桐姐，孩子还小嘛。」

    赵茉莉伸手在陆天瑶肉嘟嘟的脸上捏一把：「咱们天瑶天巧是思考型人才，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对不对呀？」  

    陆天瑶迟缓地点点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傻笑：「对，妈妈我要吃糖。」

    「看，多孝顺！」

    赵茉莉得意洋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一人手里塞了一颗。

    郑青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大概是老天爷跟她开的最大玩笑。

    想当年她在清大也是出了名的学霸，逻辑思维严密，办事雷厉风行。

    结果生的这一对双胞胎，完美避开了她的智商基因，反倒是把赵茉莉那股子「天然呆」继承了个十成十。

    反观赵茉莉生的陆鸿——————

    郑青桐的目光投向一旁书桌。

    十岁的陆鸿端正地坐著，阅读著少儿版三国演义，手边还放著一杯温开水。

    那股子沉稳劲儿，虽然不如陆阳少年时那般妖孽，但多少有几分他爹的影子。

    赵茉莉一脸骄傲：「看我儿子，多随我！」

    郑青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你？他要是随你，这会儿估计正拿著书在那儿折纸飞机呢。」

    赵茉莉不服气地哼哼两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我不管，反正我和阳阳基因好。」

    「行了，别贫了。」

    郑青桐把断了的铅笔扔进笔筒，有些颓然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我是教不会了，这以后要是上了初中高中，我得少活十年。

    「妈妈，我来教妹妹吧。」

    陆鸿合上书，起身走了过来。

    他走到茶几旁，自然地在两个妹妹中间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积木。

    「天巧，天瑶，看这里。」

    陆鸿声音不大，但那种温和的语调却有著奇异的掌控力。

    两个小姑娘立马丢下橡皮，乖乖地看著哥哥。

    「十五个积木，如何分成三份一样多的？」

    「这样！」

    「那好，我现在拿走两份，剩下一份有几个？」

    「五个！」

    这次，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回答得飞快。

    「真棒。」

    陆鸿摸摸两个妹妹的头，一人奖励一块小饼干。

    郑青桐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仨睡一张床，我的种不小心进你肚子里去了？」

    她踢了踢旁边的赵茉莉：「怎么看鸿鸿都像是我的种，这俩傻丫头才是你的。」

    「郑青桐，你好歹是清大毕业的高材生，开什么生物玩笑！」

    赵茉莉打趣讥讽：「而且陆鸿长得跟我多像啊，你看这大眼睛，这高鼻梁。」

    「那是像他爹。」

    郑青桐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中岛台倒水。

    赵茉莉屁颠屁颠地跟过去，整个人挂在郑青桐背上：「哎呀，别愁眉苦脸的。

    阳阳都说了，咱们家又不指望孩子考状元光宗耀祖。

    只要她们开开心心的，哪怕以后当个快乐的小米虫，咱们也养得起。」

    郑青桐喝了口水，被赵茉莉这没心没肺的话逗得一乐。

    「你倒是想得开。」

    「那是！」

    赵茉莉松开手，从果盘里叉起一块西瓜：「再说了，有陆鸿这个当大哥的顶著，以后还能让两个妹妹饿著？」

    「饿是饿不著。」

    郑青桐揉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生疼：「你知不知道前两天他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那语气小心翼翼的，我还以为这俩丫头在学校闯了什么滔天大祸。

    「老师说什么了？」

    郑青桐从包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作文本，往茶几上一拍。

    「你自己看！题作文《我的妈妈》。」

    赵茉莉好奇地拿起来。

    左边是姐姐陆天巧的，字迹还算工整，就是用力过猛，纸都被戳破了好几处。

    【我的妈妈很凶，像一只大老虎。她不让我吃糖，还逼我背乘法口诀。

    她有一双火眼金睛，我藏在被子里的饼干她都能找到。

    虽然她很凶，但我还是爱她，因为怕她把我也吃掉。】

    赵茉莉嘴角抽动，努力压住笑意，又拿起右边妹妹陆天瑶的。

    陆天瑶的字就狂野多了，大大小小不成行。

    【我的妈妈很漂亮，身上有香香的味道。

    她最喜欢睡觉，还喜欢带我偷吃冰激凌。她不逼我写作业，还教我怎么把青椒挑出来扔给爸爸吃。

    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如果能分我一点她的薯片就更好了。】

    赵茉莉顿时乐开了花，指著陆天瑶的作文嚷嚷：「好好好，天瑶这孩子，打小就实诚，这就叫母女连心！」

    「好个屁！」

    郑青桐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同一个班，同一个老师，同一个题目。结果交上去两篇完全不一样的妈！

    语文老师拿著作文找我谈话，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家庭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问是不是离异重组家庭，还问孩子是不是存在认知障碍！」

    「行了，别在家闷著了。」

    赵茉莉笑呵呵站起身：「既然作业写不明白，那就出去转转，省得你在家看著她们血压升高。」

    郑青桐看了一眼窗外白花花的日头，「这大中午的，你想去哪？」

    「找她们爹去！」

    赵茉莉倒是兴致勃勃，伸手把茶几上的作业本一合，转头看向两个正眼巴巴盯著她的女儿：「天巧天瑶，你们想去找爸爸吗？」

    陆天巧把手指里的橡皮泥抠下来，眨巴著眼睛问：「妈妈，去找爸爸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数鸟了？」

    这次她说话倒是利索，一句整话顺顺当当说了出来。

    「是，不用数鸟了。」

    郑青桐看著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散了一半，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

    「去换鞋，把你们的小水壶背上。」

    「好耶！」

    陆天瑶欢呼一声，拉起姐姐的手就往玄关跑，「姐姐快点，不然妈妈反悔了又要让我们算算术！」

    「陆鸿，你去不去？」

    赵茉莉冲著还在看书的儿子喊上一嗓子。

    陆鸿摇摇头：「妈，你们去吧，三点钟王教练要过来带我练游泳。」

    「行吧！」

    赵茉莉也不强求，两大两小出门坐上保姆车来到郊外某庄园酒店。

    黑色的雕花铁门缓缓合上，两辆挂著京牌的黑色轿车刚刚驶离。

    陆阳站在台阶上，随手将领带扯松了些。

    身后的助理刚想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备车回公司，就见自家老板原本还带著几分商务疏离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柔和的笑意。

    一辆白色的保姆车熟门熟路地拐进喷泉广场，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滑开，还没见著人，先听到两声软糯糯的呼唤。

    「爸————爸————」

    紧接著，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从车上费劲地爬了下来。

    陆天巧和陆天瑶这会儿倒是步调一致，虽然跑得不快，甚至还有点左摇右晃的企鹅既视感，但目标极其明确—直扑陆阳的大腿。

    陆阳几步走下台阶，干脆利落地单膝蹲下，张开双臂，一边一个，稳稳当当地把两个闺女接进怀里。

    「哎哟，慢点跑，别摔著。」

    陆阳在两个女儿脸蛋上各亲了一口，闻著她们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和爽身粉味道，一身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爸爸————想你。」

    陆天巧搂著陆阳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粘人的小猫。

    「我也想爸爸。」

    陆天瑶不甘示弱，把半块吃剩的巧克力往陆阳的高定衬衫上抹：「给爸爸吃。」

    郑青桐从车上下来，看著这一幕父慈女孝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本因为教数学题积攒的一肚子火气，在看到陆阳的那一刻，也不自觉地消散了大半。

    「你就惯著她们吧。」

    郑青桐走上前，自然地伸手帮陆阳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眼神却是软的：「在家看我像看大老虎，一见你就成乖宝宝了，合著坏人都让我一个人当呗？」

    「哪能呢，天瑶天巧最喜欢妈妈了对不对？」

    陆阳逗弄著两个女儿，顺势问起儿子的情况。

    赵茉莉正在旁边整理被女儿扯乱的裙摆，闻言随口答道：「在家呢，王教练三点来教他游泳。」

    「合著就带俩闺女来找我蹭饭？」

    陆阳掂了掂怀里的陆天瑶，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笑。

    赵茉莉从他手里抱过陆天巧：「你要想你儿子，自己回去接。」

    「接就接，正好我下午也没事，先把这俩小祖宗安顿好。」

    陆阳转身走进休息室，把俩闺女往沙发上一放。

    郑青桐跟在后面，顺手把两人的小水壶摆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惨了？」陆阳倒一杯温水递过去。

    「心累。」郑青桐接过水杯：「你试试教她俩做数学题，你就知道为什么恐龙会灭绝了被笨死的。」

    正在吃点心的陆天巧抬头，嘴角还挂著点心屑：「妈妈，恐龙是被陨石砸死的，姑姑告诉我的。」

    郑青桐朝陆阳两手一摊，哭笑不得。

    意思————你看，这就是你闺女！

    陆阳看郑青桐一脸生无可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后颈，力道适中地按揉著。

    「既然这么累，那就给自己放个假？」

    郑青桐斜了他一眼，身子都没力气动弹：「放假？有她们在，我就没假可放。」

    陆阳压低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惊天大案：「咱爸咱妈不是在观里闲得吗，把这俩小的，连带著陆鸿一股脑全打包送过去。」

    赵茉莉正给陆天巧擦嘴边的巧克力渍，闻言动作一顿：「全送走，陆鸿游泳课————」

    「让他在山里的小溪里扑腾扑腾，比在泳池里强，还能顺便抓抓鱼。」

    陆阳不以为意，身子往后一靠：「正好这阵子我也忙完了，公司的事儿丢给下面人盯著。

    光围著孩子转了，咱们仨，是不是也该过过只有咱们自己的日子了？」

    「你是说————清净几天？」

    「对，清净几天。」

    陆阳斩钉截铁：「让他们祸害爷爷奶奶去，反正隔代亲，老爹身子骨又硬朗，就当是尽孝心，给二老解闷了。

    外加陆鸿懂事，能帮著看住这两个小的，出不了乱子。」

    「真的？」

    郑青桐正思考著可行性，刚要点头，突感一阵不适。

    「呕一」

    她猛地捂住嘴，侧身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

    陆阳脸色一变，赶紧坐直身子去拍她的背。

    赵茉莉也吓了一跳：「是不是中暑了，还是点心不干净？」

    郑青桐摆摆手，深吸两口气压下那股恶心劲儿，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认命的笑。

    「我刚想跟你们说来著。」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亲戚推迟一个多月没来，这感觉————怕是又要添个麻烦精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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