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缓和的裂缝

    第二天，赵茉莉醒得很早。

    或许是认床，或许是心里装著事，她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

    天刚蒙蒙亮，她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换上衣服，想去外面走走。

    推开露台的门，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著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抹瑰丽的朝霞正在缓缓晕开。

    她走到泳池边，正准备沿著池边散散步，却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泳池里规律地来回游动著。

    是郑青桐。

    她穿著一套黑色的连体泳衣，身形修长而健美。

    划水的动作标准而有力，像一条优雅的美人鱼，在晨光熹微的池水里穿梭。

    赵茉莉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上前打个招呼，还是该悄悄退回去。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郑青桐已经游完了一个来回，在池边停了下来。

    她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一抬头，正好对上了赵茉莉的视线。

    两个姑娘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早上好，茉莉。」

    郑青桐先开了口，声音因为刚运动过，带著一点点微喘，却依旧平稳。

    「青桐————早。」

    赵茉莉小声回应。

    郑青桐从泳池里撑起身，利落地爬上岸。

    水珠顺著她光洁白皙的皮肤滑落，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从旁边的躺椅上拿起一条浴巾，随意地擦拭著头发，目光落在赵茉莉身上。

    「睡得好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还————还好。」赵茉莉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郑青桐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也没再多问。

    她将浴巾披在肩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厨房：「我去弄点喝的，你要吗？咖啡还是果汁？  

    」

    这个邀请来得太过突然，赵茉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果汁————谢谢。」

    「嗯。

    「」

    郑青桐转身走向厨房。

    赵茉莉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原以为，郑青桐会像昨天一样，对自己视而不见。

    毕竟二人现在的关系摆在这，过多的交流只会让彼此都尴尬。

    没过多久，郑青桐端著两杯橙汁走出来，递了一杯给她。

    「谢谢。」

    赵茉莉双手接过。

    两人就这么站在泳池边，各自捧著杯子，沉默地喝著果汁。

    气氛虽然依旧谈不上热络，但比起昨天的沉默，已经好上太多。

    陆阳打著哈欠起床时，看到两个女孩一站一坐，在晨光下安静地待著。

    像一幅构图和谐的油画。

    白天的行程是陆阳安排的，去一个私人海滩俱乐部。

    没有成群结队的游客，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对情侣和家庭。

    沙子又白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

    陆阳去租了三把躺椅和一个遮阳伞。

    赵茉莉换上了泳衣，外面套著一件防晒衫，却还是不敢下水，只敢在沙滩边上，让海水没过脚踝。

    郑青桐则显得自在很多，一头扎进蔚蓝的海水里。

    陆阳则靠在躺椅上，戴著墨镜，目光却时不时地追随著两个女孩的身影。

    下午，他们租了一条长尾船，准备去附近一个适合浮潜的小岛。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小女孩，因为是家里唯一会英文和中文的，所以被朵麦安排过来接待三人。

    小女孩很热情，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混杂英文，给三人介绍著沿途的风景。

    到了目的地，小女孩抛下锚。

    海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下五彩斑斓的珊瑚和成群结队的热带鱼。

    陆阳和郑青桐很快就戴上浮潜面罩，跳进了水里。

    赵茉莉犹豫了半天，也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顺著梯子爬下水。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住全身，她紧张地抓住船边的绳子，不敢松手。

    「别怕，把头埋下去，用嘴呼吸。」

    陆阳游到她身边，耐心地指导著。

    赵茉莉试了几次，才终于掌握了技巧。

    当她把头埋进水里，看到那个绚丽多彩的海底世界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她渐渐放松下来，学著陆阳的样子，在水面上慢慢漂浮著。

    就在这时，她的左小腿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整条腿瞬间麻了，使不上一丝力气。

    「啊！」她惊叫一声，呛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茉莉！」陆阳离赵茉莉还有几米远，见状立刻游了过来。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安静地在不远处浮潜的郑青桐，几乎是在赵茉莉呼救的瞬间，就立刻做出反应。

    她像一条敏捷的鱼，迅速游到赵茉莉身边，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将她的头托出水面。

    「别乱动！放松！」

    郑青桐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赵茉莉咳得喘不过气，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死死抓住郑青桐的手臂。

    「左腿还是右腿？」郑青桐问。

    「左————左腿————」

    郑青桐二话不说，俯下身，一只手托著赵茉莉，另一只手准确地找到她抽筋的小腿肌肉，用力向上扳她的脚尖。

    一阵尖锐的刺痛过后，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好点了吗？」

    赵茉莉点点头，惊魂未定地喘著气。

    这时，陆阳和小女孩也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上了船。

    回到别墅，已经是傍晚。

    赵茉莉换了干爽的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还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后怕。

    陆阳去厨房给她倒水，客厅里只剩下她和郑青桐。

    空气里弥漫著一种尴尬的沉默。

    「今天————谢谢你。」

    赵茉莉抠著沙发的抱枕，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开了口。

    郑青桐正坐在地毯上摆弄著手机，听到她的话，淡淡地「嗯」上一声。

    赵茉莉的脸颊有些发烫，觉得自己的感谢，似乎显得很多余。

    就在她准备缩回自己的壳里时，郑青桐却忽然关上手机。

    她抬起头，看向赵茉莉，目光平静。

    「你记不记得，那年你被阳阳逼著减肥，教练带我们一起去市游泳馆，你也是这样，在浅水区都能抽筋。」

    赵茉莉猛地一怔。

    那个遥远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冬日午后，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时候，郑青桐就比她大胆聪明，已经能憋著气在水里游好长一段距离了。

    「我记得那次，你说要教我游泳，结果自己也呛水了。」赵茉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久违笑意。

    「是你非要在我旁边扑腾，溅了我一脸水。」郑青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似乎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们没有再提陆阳，也没有再提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

    就只是聊著那些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早已泛黄的童年记忆。

    从游泳馆，聊到小区门口那家卖五毛钱一串的麻辣烫，又聊到她们曾经不约而同买了同一件小裙子。

    那些被如今的尴尬和隔阂掩盖住的，鲜活而真实的过去，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陆阳端著水杯从厨房出来时，瞧见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隔著一个抱枕的距离。

    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被晚霞染成金色的海面。

    气氛不再是剑拔弩张，也不再是冰冷疏离。

    那是一种，经历过暴风雨后，暂时回归的，脆弱而珍贵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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