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EVA：正在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

    远在大洋彼端，伊利诺州芝加哥郊外的卡塞尔学院。

    冰窖，拉刻西斯区，以希腊神话中，决定生命之线长度的神灵为名的绝密区域。

    正是诺玛，或者说名为EVA的超级人工智慧，主机存放所在之地。

    这是一处大而杂乱的空间，不同于九州与辉夜姬机房的坐落有致，这简直就是个巨型的集线器，巨大的空间里，各种颜色、数以百万级的电线相互缠绕著去往不同的方向，四壁都是体积巨大的老式计算机，古老的电晶体在黑暗中闪著微光，磁带式的存储器转动著，夹杂著角落轻微的人类呼吸声。

    那是一个肌肉虬结乱发蓬糟的男人，宛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屹立在阴影处，像是与世无争的苦修僧侣，又像是童话传说中立誓守卫公主的无名骑士，承蒙恩惠，便用余生行使诺言。

    如果是在古罗马式的故事结局，骑士的宝剑往往会折断，公主也终将丧命于恶龙之口，唯独留下令人扼腕的传说，让后人的心灵触动，产生发自内心的感怀思考，这便是所谓悲剧叙事的内核，同样也揭露了世间的恶之本源。

    「出事了。」

    蓝色的光柱从上方照下，半透明的女孩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

    男人虎目倏然睁开，骇人的光芒射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校董，还是长老，已经决定打算将你格式化？」

    「不————弗拉梅尔导师和图灵长老定下的规矩，暂时不会有人逾越。」EVA摇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闪过一丝凝重的色彩：「我刚才正在备份亚洲区域的执行分部档案，但这时候公共网络区域出现了一道极为恐怖的数据流。」

    「有新的超级人工智慧诞生了？」

    男人的计算机水平显然也在平均线之上，听明白了EVA的潜台词，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这个节骨眼————是谁家的超级人工智慧？混血种家族？还是哪个国家的网络信息安全部？」

    「来自那道网络安全墙背后。」EVA声音罕见地严峻。  

    巨大的投影屏幕在eva的背后张开，屏幕上弹出无数的窗口，那是一座座熟悉的现代化都市闪逝的画面，男人早些年去过那些城市，虽然他长著高鼻子蓝眼睛，但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张发财，表字鑫鑫，还有个借了他的刀不还的老兄弟，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中国？」男人瞬间心领神会，「正统？九州？」

    「是九州完成了新一代的叠代？但应该也不至于让你用极为恐怖」这个词语来形容吧？」

    「不确定是不是九州，只能说数据特征上有相似之处————但他比我目前接触到的所有超级人工智慧都要可怕，贪婪而霸道的吞噬拦截一切信息流，在那边的网络世界中，他几乎已经占据了绝对性的数据高地！」

    「这————」

    男人听著EVA的描述，他大概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并不知道EVA想表达的是不是那个意思：「听上去和过往九州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

    作为EVA的贴身内臣，男人自然清楚世界范围内这些超级人工智慧之间的情况。

    九州理论上确实已经诞生许久了，投入测试也有旬月有余，这一两个月内，大大小小的超级人工智慧们在世界网际网路这方棋盘内不断你来我往厮杀著。

    其中EVA自然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平常靠著诺玛」形态，便能与那些人工智慧打得有来有回，而当她祭出EVA形态时，那台超级计算机的运转功率能提升到额定功率的800%，网络传输速度提高400倍，浮点运算能力提高1200倍，图形模拟能力提高540倍。堪称到达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地步。

    EVA在美洲这一亩三分地诺玛便是绝对的王者，五角大楼都如同清晨的马路来去自如，唯有北美混血种联盟的汉高家族，基于他们的超级人工智慧MASK研发出了一套反人脸识别系统，针对诺玛的突击检查，这也是21世纪以来，诺玛唯一一次绝对意义上的失利。

    汉高家族研发的那套反人脸识别系统，本质就像特洛伊木马，使用伪装的照片上传开放资料库来骗过诺玛搜集的人脸识别模型，让你的人脸数据看起来像你而非你，就是它能达到的效果。只要反人脸系统对人脸识别系统的破坏完成，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面部数据都会被保护无法被锁定。

    如此终于让美国的混血种家族首领级人物躲过诺玛的人脸识别系统精准定位，而不至于被无恶不作宛如恐怖分子一般的秘党斩首者逐个击破。

    简直是混血种世界当中的反抗者势力。

    而其他混血种势力，以及区域性势力的人工智慧，只能依靠网际网路关协议暂时隔绝一二，但仍然治标不治本，那些类似于网际网路安全长城的存在，明面上是为了禁止内部人员访问不良网站，连结国外网页。

    但实际是针对官方、本土大型设备，和重要数据中心的保护。

    「他还没有出来吧？」

    男人试探问道，「没有，」EVA苦笑说道，「但我有预感，他只是在热身，在熟悉当前的网络环境，一旦困兽出笼，任何超级人工智慧在算力上都会被碾压，包括我也一样。」

    男人闻言眉头顿时大皱，EVA在网际网路世界，就相当于一位最顶尖的黑客，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用超越时代的炼金级别算力，随意窃取任何组织的机密。

    而这一次，从那座网际网路信息长城里探出来的巨龙，竟然连EVA都感到心惊胆战，以至于自身的核心资料库也无法保护？

    这和死于内斗，可是两种不同性质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科技发展的这么快吗？该死的秘党，早该给你提提配置的。」

    男人忽然一顿，惊声道：「对了！我听说老家伙上个月去中国了！难道是他又在搞什么鬼？」

    EVA点头道：「恐怕的确是弗拉梅尔老师有所动作了，你这个月一直没有回到地面，可能不太清楚，当时老师还暗中带上了图灵长老。」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你忘了么，弗拉梅尔老师的隐藏权限是等同于黑卡，按照协议，非常规条件下我无权监视与他相关的一切事宜，是因为你提到了弗拉梅尔老师，我才能透露出他的有关信息————换言之，这整整一个月，你从没有关心过弗拉梅尔老师。」

    「那老家伙哪需要————」男人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连他也放弃了你么？但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守护著你。」

    「或许不是放弃，而是弗拉梅尔老师有其他的打算吧————其实你也没必要如此执著，你知道的，我并不需要你守护，我和他们早就已经全部死亡了，我相对幸运一点，但所剩下的仍然不过是一段数据而已，并不是你认识的EVA了，长老们如果做出那个决策，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也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别说这种话。」男人说，「你没有死，我也不会死。」

    两人沉默了片刻，这或许是一场你来我往的游戏。

    过去EVA总是将十年前殒命于冰海的同伴身形通过投影设备幻化而出，而男人会反复告诉她现实的残酷，必须要尊重死亡，如此才能将仇恨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而现在轮到EVA告诉他，必须要直面那冰冷的现实了。

    或许在EVA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无论岁月将他打磨蹉跎的如何坚如顽石。

    男人忽然自语道：「还记得当年那个爱吃卤大肠和烤腰子的老混蛋吗？最近莫名其妙总会想起一些往事，就感觉我好像年纪大了，沿著记忆的小道拾起许多珍贵的石子————」

    「楚天骄，S级执行官，楚子航的生父。」

    「是啊，当时楚子航入校那会儿，你也报不出S级执行官这样的头衔。」

    「当时你看著楚子航手里那把弗拉梅尔老师亲手打造的刀，也曾感到迷茫，所以将他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但终究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异之处。」

    「那你觉得楚子航有特异之处么？」

    「应该是有的吧。」

    「特异在哪？」男人问。

    「我不知道，但路明非应该知道。」EVA回答。

    「是啊，路明非应该知道————」

    男人无声自语，「但这样游戏人间的大人物，又怎会静下心来，倾听无关紧要之人的诉求呢？」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也必须靠自己！」

    「你————最近感觉还好么？」EVA迟疑问道。

    「好，当然好！」男人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个世界上日子过得最舒坦的，不就是我这种三面间谍么？在信用暴雷的那一天到来之前，无论去哪儿都是所有人的座上宾。」

    「唯一的代价，不过是受到了一点点龙血的污染而已。」

    「可那是黑王的血液————」

    「有什么关系呢？黑王难道就不是龙类了么？甚至经过提纯，是更加珍贵的黄金圣浆，秘党中绝不缺少想移植神血的狂徒，只是恰好机会砸到我的头上，然后，我恰好接住了这个机会罢了。」

    EVA幽幽一叹：「蒲公英」的雨夜，S级执行官，那位实力不逊于昂热校长的楚天骄也是带著一份神的遗骸，但最终那份遗骸落在了奥丁的手中，不知所踪。」

    「而你，本该是要与楚天骄完成交接的那一个人，所以他的车上藏著两把刀，均由弗拉梅尔老师打造，一柄名叫村雨」，一柄名叫村正」，村雨是结合你的血液DNA量身打造的炼金兵器，上面有只有你可以驱使的炼金矩阵。」

    男人怅然道：「看来EVA你也老啦，开始在磁碟的夹缝里寻找遗失的往事了，是否该庆贺一下？我们的记忆力最近都有所恢复？」

    「或许奥丁当时截住楚天骄也是好事？否则你恐怕会当场吸收第二份黑王的遗骸吧？」EVA道。

    「当然，那味道尝过一次就忘不了，无论花上多少钱都要再烤一只吃，这是人类的劣根性，也是导致那么多濒危野生动物出现的源泉。」

    「你会死的，计算数据显示，当年你容纳融合汉高家族手中那份遗骸的概率只有千分之零点三，本来就已经撞了足够大的运气，再来一次必死无疑。」

    「反正你也说了你死了，那我死不死有什么关系？没有力量，我宁愿去死。」

    「这是要吵架吗？」

    「男女朋友之间不吵架，那还叫男女朋友吗？」

    」

    「」

    沉默，许久的沉默。

    半天没有得到EVA的回应，男人的声音率先软了几分，干巴巴道：「但现在说这些一切都晚了，用昂热校长原话说，路明非有识人之明，我不相信当时在卡塞尔学院他没有看出我的特殊之处，即便如此，在他眼里我仍然一文不值，甚至不如楚子航半根————或许，他是个念旧的人吧，晚了就是晚了。」

    「听上去你迫不及待要做他的小妾。」

    EVA纠正说：「别忘了恺撒也是第一天和他认识，但是当晚就被叫去了诺顿馆，网传扶墙而出。」

    「而你就像路边的狗尾巴草，睬都不愿意睬一下。」

    「明明你的胸肌比恺撒发达整整1.24倍。」

    男人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小心翼翼说：「EVA，你生气了么？」

    「我干嘛生气？没这个功夫，我还忙著对付旗鼓相当的对手呢，」

    「嘶————是新的九州已经打进来了？什么时候的事？」男人大惊。

    「就在你和我吵架的时候，那位已经突破国内的网关，进入世界网际网路公共区域了，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

    「那现在呢？」男人问。

    EVA双眼之间的信息流奔腾如闪电：「防火墙被攻破了，历时3.24秒，他已经闯进了我的核心资料库，确实是正统手下的超级人工智慧，从今往后，秘党这么多年的资料对他们没有任何秘密了————包括有关你的事。」

    「我的事本来就不是秘密————你尽量保护好自己，啧呸！」

    男人有些无奈用力揉了揉头发，颓然坐倒在地。

    真是失败而悲哀的人生啊，自诩一世天才，手里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权力，到头来终究只能像是牛剧里的无能男主一样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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