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冲！滩！

    爱沙尼亚群岛，萨雷马岛南端的瑟尔韦半岛。

    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的岸防炮台方向传来，把驻扎在半山腰营房里的白军守备部队彻底惊醒了。

    很快，尖锐的铜哨声在营地里四处乱响。

    衣衫不整的白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提著莫辛纳甘步枪冲出木屋，在军官们的呵斥与踢踹下，勉强在泥泞的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随后顺著山道急匆匆地朝炮台方向赶去增援。

    就在这支增援部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夜里狂奔时，头顶的高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队伍里一些曾经在旧帝国陆军主力部队服役的老兵听到这个动静，脚步顿时慢了下来，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

    「这动静，好像是萨克森人的飞艇？！」

    一名老兵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周围的年轻新兵们顿时骚动起来。

    这些刚抓来没多久，训练度不足所以被派来守岛的壮丁根本没见过装甲飞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本来就会放大人类的恐惧，未知的引擎轰鸣声悬在头顶，让整支增援队伍都处在随时可能炸营的边缘。

    「都闭嘴！继续往前跑，谁敢掉队老子毙了他！」

    带队的自军连长挥舞著手枪大声咆哮；好不容易才压下队伍里的骚乱。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座山包上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部署在岛上的少量野战防空魔导器终于反应了过来，几道赤红色的灼热射线撕开夜幕，直冲天际。

    看到己方的防空武器开火，这支还没接敌就有些惊慌失措的步兵队伍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底气。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天空中传来了更加密集的机炮扫射声，三个庞大的黑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压低高度，交织成网的曳光弹顺著赤色射线的轨迹倒灌而下。

    在萨克森空军三艘不同配置的装甲飞艇同时出动的情况下，岛上这点防空火力根本就不够看。

    而这些匆匆赶路的白军士兵不知道的是，部分外围防空阵地上的射线才刚刚打了两轮，这些阵地周围的阴影中就猛地杀出了一群武装人员。  

    「哒哒哒哒急促的冲锋鎗扫射声夹杂著手榴弹的爆炸声，在防空阵地上骤然响起。

    那些正全神贯注操纵野战防空魔导器的魔导技师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

    近距离泼洒过来的弹雨尽数打倒。

    借著夜色掩护偷偷搭乘小艇登陆的小股萨克森精锐步兵，此时正在岛上各处防空阵地大开杀戒。

    按照莫林在战前制定的破袭方案，每一名提前渗透上岛的布兰登堡队员，都会在海滩接应两个班的陆军精锐步兵，专门负责拔除这些对空防御节点。

    而根据原计划，在装甲飞艇临空之前，其实一些防空阵地就应该被端掉了。

    只不过计划在执行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小偏差，夜间登陆的小艇因为种种原因迟到了......但好在没有影响大局。

    一段时间后，在地面渗透和空中反击的双重压制下，瑟尔韦半岛上的几处野战防空阵地便彻底哑了火。

    至于那些修建了永久工事、配套有大量步兵把守的大型岸防炮台，显然不是这些轻装步兵小队能够啃下来的硬骨头。

    它们也有著「专业人士」去对付......

    当那支白军增援步兵连气喘吁吁地爬上山脊，终于看到远处305毫米重炮炮台的外围铁丝网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借著炮台内部燃烧的火光，白军士兵们惊骇地看到，火光中正有四个不像人类的身影在闪动，其中一个更是像巨人一样高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于白军来说，毫无疑问这是敌人。

    「开火！快开火！」

    白军连长吓得扯著破音的嗓子大吼起来。

    训练度不足的白军士兵们，就这么草草散开然后朝火光中的影子集火，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白军士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噩梦。

    他们射出的子弹如泥牛入海，似乎根本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三名从装甲飞艇上空投下来的雷霆战士，配合著一台齐格飞1型·改」装甲骑士组成突击小组，顶著迎面打来的步枪弹雨，直接发起了简单粗暴的反冲锋。

    雷霆战士们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挥舞著大剑的那个眨眼间就冲进了白军步兵的散兵线，一记横扫直接斩断了两名白军士兵的身躯，紧接著一拳打飞的躯体撞倒了身后一大片人。

    爱沙尼亚群岛上原本就数量不多的白军装甲骑士，此时全都被守备司令部集中在了后方的核心阵地，根本没法赶过来支援。

    面对这种三个怪物搭配一台装甲骑士的降维打击，这支纯步兵组成的增援部队什么也做不了。

    看著那些顶著弹雨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高大身影，剩下的白军士兵彻底陷入了绝望，哭喊著扔掉手里的步枪，转身往山下溃逃而去。

    解决了外围的增援部队后，空降下来的雷霆战士与装甲骑士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掉头扑向了炮台内部。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接连响起。

    岛上最核心的几座280毫米、305毫米重炮炮台，在短时间内便被全数压制，彻底失去了对海面的威胁。

    此时，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

    初升的太阳驱散了笼罩整座岛屿的黑暗，也将一夜混战留下的狼藉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位于库雷萨雷城内的白军群岛守备司令部里，一夜没合眼的守备司令官举著望远镜走到露台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周围各个方向上，浓重的黑烟正一柱接一柱地往天上冒，他甚至看出来一些黑烟的位置分明就是他手底下最依仗的几座重型岸防炮台和防空阵地！

    还没等这位司令官从通讯中断和炮台遇袭的双重打击中回过神来，远方的海平线上骤然亮起了一排火光。

    为了支援此次登陆行动，萨克森公海舰队派出的主力舰编队，终于在破晓时分亮出了獠牙。

    而在庞大的支援舰队阵型中央，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首次参加实战的旗舰巴伐利亚级超无畏舰首舰——巴伐利亚号。

    与其他浓烟滚滚、炮口火光映红半边天的传统无畏舰不同，巴伐利亚号上那四座双联装380毫米主炮塔在开火时的动静并不一样。

    随著火控指挥室下达射击指令，粗长的炮管内外一圈圈铭刻著符文的加速环」依次亮起幽蓝色的电弧。

    「嗡轰！」

    8门380毫米十二段加速式魔导炮」陆续激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发射药爆鸣，只有一阵尖锐的空气撕裂声，8枚经过进一步修型的辉晶反应弹以远超常规火炮的恐怖初速脱膛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周围其他舰船上的水兵和瞭望员们，一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这艘新锐主力舰略显秀气的开火动静。

    但当所有人的望远镜对准预定登陆场的那片海滩时，质疑声也瞬间消失。

    只见原本平缓延伸的滩头阵地上，毫无征兆地连续闪过8道刺眼的爆闪，紧接著8朵壮观的黑色蘑菇云贴著海岸线轰然腾起。

    大地在剧烈颤抖，掀起的泥沙与碎石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抛上了数百米的高空。

    剧烈的震波甚至顺著海水传回了数海里外的舰队，站在甲板上的海军水兵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颤。

    等到漫天烟尘被海风吹散，瞭望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到海风吹散了笼罩在海滩上空的浓密烟尘，众人望远镜的视野里，原本平缓的沙滩上赫然出现了8个面积巨大的弹坑，几平覆盖了整个登陆场。

    悬停在更高空域的一艘用来指挥的装甲飞艇舰桥上，莫林放下手里的双筒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行动实际投入的火力，比他帮忙做计划时考虑的舰炮打击猛太多了.

    等到巴伐利亚号」带著其他主力舰炮击了几轮后，天际线上又传来了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和莫林穿越前那个世界盟军发起诺曼第登陆时的糟糕天气截然不同，今天波罗的海的天气好得不能再好。

    从前线机场起飞、长途奔袭了近200公里的萨克森空军轰炸机群，准时抵达了爱沙尼亚群岛上空。

    极佳的能见度让所有轰炸机里的投弹手都拥有了无比清晰的视野。

    一架接一架的常规双发轰炸机与巨人轰炸机」纷纷打开弹舱，将挂载的航弹成串地投向了从登陆海滩往内陆延伸的白军纵深阵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岛屿内部回荡，将白军企图组织反冲击的集结地、炮兵阵地炸得人仰马翻。

    就在空军轰炸机编队对著纵深目标疯狂投弹的同时，海面上距离海岸一段距离的停泊区，各艘由远洋邮轮改装的运输舰、专用登陆舰以及部分伴随战舰，纷纷放下了挂载在侧舷的方头登陆艇。

    此次登陆作战的主力，萨克森陆军第42步兵师的士兵们，穿著全套装具，抓著垂在船舷外侧的粗麻攀网，摇摇晃晃地从高大的母舰甲板往下爬。

    海面上的风浪虽然不算太大，但要把自己从高大的船舷转移到下方不断起伏的小型登陆艇里，依旧是个技术活。

    不少平时在陆地上生龙活虎的步兵，这会儿死死抓著网绳，脚底下试探著往登陆艇里踩。

    在顺著攀网往下爬的过程中，士兵们只要一扭头，就能看到不远处那些钢铁巨舰正在持续开火。

    刺眼的炮口闪光、冲天的水柱与海岸线上连绵成片的火海交织在一起，构成的战争画卷让每一个亲历者都感到壮观得让他们窒息。

    上午6点15分，完成了所有航弹投放的轰炸机编队陆续开始在空中拉出弧线返航。

    海军的战列舰与巡洋舰也进入了最后的火力延伸阶段，将炮口抬高，向著岛屿更深处

    倾泻炮弹。

    海面上，一艘艘装满了步兵的登陆艇脱离了母舰，在海面上迅速完成整队后，组成多路纵队朝著滩头方向全速驶去。

    平底方头的登陆艇在破浪前行时，稳定性实在算不上好。

    船体随著海浪剧烈颠簸，冰凉的海水顺著前方的钢板缝隙和两侧船舷不断溅入船舱，打湿了士兵们的军装。

    辉晶内燃机的噪音混合著刺鼻的气味，再加上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摇晃，很快让船舱里这些内陆出身的士兵脸色发白，抱著步枪弯腰干呕起来。

    好在行动前在运输船上并没有早餐环节，按照计划要等上岛后才有时间进食，所以这会儿士兵们也没啥东西能吐..

    通往登陆场的这片海域，昨晚已经由海军的扫雷艇部队冒著风险提前清理过一遍。

    虽然开辟出来的安全航道并不算宽敞，两侧的海面上还漂浮著用来标记雷区的浮标，但总归能让这些吃水极浅的登陆艇安全通过。

    随著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近，岸上燃烧的黑烟已经近在咫尺。

    挤在船舱里的第一波突击步兵们，呼吸声不约而同地变得粗重起来，握著武器的手心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所有人都清楚，军官们在战前动员时反复强调的最危险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在行动开始前，无论是挂著战术总监」头衔的莫林少将，还是第42步兵师的师长，都没有给底层官兵画什么海军和空军会把敌人全部炸上天，你们只需要上去散步」的大饼。

    恰恰相反，莫林在审阅登陆计划时，严令各部队必须按照最恶劣的情况做准备。

    他很清楚，在搞这种作战行动的时候，绝对不能立flag」，不然就会像楚某人的军官突击队一样，连早餐都吃不上。

    此时此刻，站在船头附近的基层军官和老士官们，脑子里也全是一团乱麻。

    海军刚才那轮动静大得吓人的炮击，到底有没有把白军的暗堡敲掉？

    滩头上的阻碍都炸干净了没有？

    等到舱门放下来的那一刻，迎面扑过来的会不会是密集的机枪子弹？

    白军会不会躲在反斜面工事里，等他们踏上海滩的瞬间突然钻出来开火？

    这一个个要命的问题，没有任何人能提前给出答案，唯有等他们亲自踩上海滩的那一刻才能见分晓。

    「全体注意！把头低下，检查武器保险！」

    一名少尉排长扶著钢盔，顶著呼啸的海风扯著嗓子大喊。

    咔嚓、咔嚓的拉栓验枪声在狭窄的船舱内此起彼伏，士兵们纷纷猫下腰，将身体重心压低，做好了往外冲刺的准备。

    1916年7月2日早晨6点30分。

    「所有人抓稳了！准备冲滩！」

    在登陆艇驾驶员声嘶力竭的吼声中，伴随著船底摩擦砂石的剧烈震动，第一波数十艘登陆艇几平同时冲上了登陆场海滩的浅水区。

    剧烈的顿挫感让船舱里的士兵们齐齐往前一晃，紧接著船头正前方的钢质跳板舱门哗啦一声砸进海水中，溅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为了皇帝！冲出去！快快快！」

    各排各班的军官和士官们挥舞著冲锋鎗，带头嚎叫著跃入大概有大腿深的海水里。

    压抑了一整路的恐惧与紧张被释放，紧随其后的第一波突击步兵们也嗷嗷叫著抱著武器冲出船舱。

    许多在战前参加过无数次模拟冲滩演习的老兵，脑子里已经本能地闪过了演习时被教

    官的空包弹机枪死死压制在海滩上的画面。

    不少人一边往前冲，一边都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工兵铲，做好了随时扑倒在沙滩上、以最快速度挖出散兵坑保命的准备。

    然而，当这群嗷嗷叫的42师步兵连滚带爬地冲出浅水区，一脚踩上湿漉漉的沙滩后，众人才意识到情况好像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迎面泼洒过来的马克沁机枪子弹，没有呼啸落下的炮弹，甚至连半个白军士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视野所及之处，只有几个巨大无比的焦黑弹坑，蛮横地占据了整片登陆海滩。

    整片海滩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以及身后登陆艇辉晶内燃机的怠速轰鸣外，前方白军的滩头阵地上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原本还肾上腺素狂飙的突击部队，一时间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警戒前进！各班快速散开，小心敌人的埋伏！」

    最先反应过来的一名军官连长大声吼了几句，这些冲滩士兵们这才回过神来，收起了刚才的莽撞，纷纷端著步枪猫著腰，在一种极其古怪的沉默气氛中，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

    几个胆大的尖兵顺著斜坡，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了最外围的那个巨大弹坑里。

    弹坑底部的泥土还在冒著缕缕白烟，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明显的余温，空气中弥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咔嚓、咔嚓..

    」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从军靴底下传来。

    「班长，你看这底下是什么玩意？」

    一名士兵走著走著，脚底板突然踩碎了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他疑惑地低下头，用步枪的枪托在脚下的焦土里扒拉了两下。

    只见整个弹坑底部的沙土表面，竟然凝结出了一层亮晶晶的翠绿色半透明物质，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看著跟碎玻璃渣子一模一样。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当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两栖登陆行动的第一波登陆部队上岸时，他们确实没有遭遇任何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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