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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燕园之内,星汉灿烂


第213章  燕园之内,星汉灿烂

    与钱明和北外学子们的热闹分别后,许成军独自骑著那辆凤凰自行车,穿行在京城渐晚的街巷里。

    他中午稍微喝了点酒。

    但他酒量本就比钱明好得多,加之喝得克制。

    此刻被料峭的春风一吹,那点微醺的酒气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头脑清明如洗。

    他没有直接回宾馆,而是特意绕道,去了趟虎坊桥附近的福州馆胡同。

    他要拜访那位在魔都招待所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一直保持著书信往来的忘年交—汪曾祺。

    汪曾祺此时住在作协分配的一个小院里。

    院子不大,隐在胡同深处,青砖灰瓦,带著岁月沉淀的安静。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角种著几竿翠竹,虽在早春尚未完全返绿,却已透出倔强的生机。

    另一边搭著葡萄架,藤蔓还是光秃秃的,想像著夏秋时节必定是绿荫满地。

    整个小院简朴,却处处透著主人那份清新雅致的生活情趣,仿佛一脚踏进来,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了。

    汪曾祺正在书房里摆弄他的那些花花草草,见到许成军突然来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喷壶,拉著许成军的手就往屋里让:「哎哟!成军!你怎么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正念叨你呢!报纸上可是把你夸出花来了!」

    老先生精神矍铄,言语间带著他那特有的、仿佛看透世事又饱含热忱的诙谐与洒脱。

    他硬拉著许成军在书房那张旧沙发上坐下,忙著彻茶。

    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经他的手一泡,满室便弥漫开一股温润的香气。

    两人就著清茶,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从日本的见闻到国内的文坛动态,从叙事技巧到语言风格。许成军的观点更偏向锐意创新与思想介入,汪曾祺则更钟情于日常生活的诗意与人性幽微处的烛照。

    虽然文学观点并不完全一致,但都是心胸开阔、能包容且尊重他人探索的性格。

    更何况汪曾祺骨子里那份不受拘束的肆意和洞察世情后的通达,让他不仅能理解,甚至颇为欣赏许成军身上那股冲决网罗的朝气。

    一个侃侃而谈,目光如炬;一个娓娓道来,妙语连珠。

    茶续了一壶又一壶,话题从文学跳到美食,又从风土转到人情。

    小小的书房里,一老一少,忘乎所以,竟一直聊到了窗外夕阳西垂,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斑驳的地板上,拉长了光影。

    许成军看时候不早,起身告辞,从包里拿出那本精心准备的岩波书店日译本《红绸》,恭敬地递给汪曾祺。

    老先生接过来,摩掌著封面,连连称好,眼中满是欣慰。

    但当许成军还想再送上从日本带回的其他礼物时,汪曾祺却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笑著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塞回许成军的包里,态度坚决得近乎固执。

    他将许成军送到院门口,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清亮,说了一句让许成军记了一辈子的话:「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别飘在云彩眼里,脚得踩著地,文章才有根。

    ,这话,平淡如水,却瞬间击中了许成军的心。

    人活一辈子,活的就是那片土地。

    许成军点了点头。

    他推著自行车,走出几步,又回头挥手。

    直到看著许成军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朦胧的暮色里,汪曾祺才笑呵呵地,朝著那个方向,用他那带著点儿高邮口音的普通话,遥遥地又喊了一嗓子:「成军!常来啊——!」

    远处传来许成军清越而带著笑意的回应:「知道啦!等您来魔都——!」

    暮色四合,胡同里炊烟袅袅。

    许成军骑上车,融入这暮色里,他也如同这小院一般,在经历了外面的喧嚣与绚烂后,找到了一份踏实与宁静。

    回到下榻的京城饭店。

    许成军略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房间那台14英寸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

    这在当时的宾馆里已算是顶配。

    屏幕上,庄儿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刚刚结束,紧接著便是新开设不久的《

    天气预报》节目。

    主持人李娟那熟悉又略带时代特色的播报声传来:「京城,晴转多云,零下5

    度到3度;魔都,阴有小雨————」

    熟悉又陌生。

    许成军微微愣神,这才意识到,如今是1980年2月,这档后来成为全国人民日常生活「背景音」的节目,才刚刚诞生不久。

    片刻的放空后,他的思绪很快被拉回现实。

    他走到房间配备的小书桌前,铺开稿纸,眉头微蹙。

    明天北大的演讲,讲什么?

    先锋文学的技巧?

    寻根文学的传统?

    日本文化的表象?

    中西文化的宏观对比?

    这些话题他都有所涉猎,也能讲出些门道,但总觉得缺乏一个能真正触动自己,也能刺穿听众麻木或惯性的灵魂支点。  

    他粗浅地拟定了一个「我见日本文化」的题目,稳妥,但平庸。

    随即,一个更尖锐、更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标题是「中国文学正在死亡」呢?

    冲击力绝对足够,保证能引爆全场,甚至引发全国大讨论,但后果————

    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决定再想想。

    懒得多费神,他的目光扫过桌角那叠正在整理、修改的《黑键》手稿,嘴角不由得撇了撇。

    有意思的是,这趟日本之行,目睹了那个民族骨子里的极致与矛盾,反而让他笔下那个带著毁灭气息的偏执主角,形象更加丰满了,下笔也顺畅了许多。

    真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皆系于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将《黑键》的稿纸推到一边,重新拿起一叠空白稿纸,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开始构思另一份更为重要,也更为敏感的东西。

    一份准备呈送给作协、文联主要领导,乃至可能引起更上层关注的,关于文化战略与意识形态建设的思考。

    他此行在日本,某种程度上,在文化输出、价值观输出上,取得了某种空前的、突破性的成果。

    虽然只是他一个人,一把尖刀,但至少撕开了一个口子,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而且其潜在影响力巨大。

    后世,在大众文化领域,中国大陆能真正冲出亚洲、产生世界级影响力的,只有大刘的《三体》等极少数作品。

    意识形态影响力,其实就是让其他国家、民族发自内心地为我们国家的文化成果、发展道路、价值理念乃至生活方式感到欣赏、著迷乃至认同。

    日本动漫、韩国电视剧、美国电影..

    都在输出的是这种类似的价值。

    往深了说,这是一种基于文化吸引力、思想感召力和价值认同感而自然形成的「软权力」。

    但许成军不想在报告中仅仅抛出这些看似空泛的概念。

    他试图构建一个更系统、更具操作性的思考框架,初步拟定了几个核心方向:

    文化自信的构建与意识形态安全、意识形态能力与国家战略博弈、对内凝聚与对外传播的辩证统一、文化对国企赋能、实践路径与机制创新探索....

    当论文写吧。

    「咚咚咚一」

    门外突然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许成军笔尖一顿,倒也不觉得意外。

    这几天,作协、文联以及京城闻风而动的作家、编辑们相互交流、拜访频繁,他这个风头正劲的「当红炸子鸡」,房间门槛几乎快被踏破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开门。

    门一开,他人却愣了一下。

    「你咋来了?」许成军有些诧异。

    「!」

    宋梁溪眉毛一挑,带著她特有的那股爽利劲儿,「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咱俩不算朋友啊?」

    「哪能呢。」

    许成军失笑,「我是想著,你这大记者刚回来,肯定也忙得脚不沾地,要整理稿子,发通讯,写报导————」

    「再忙还不能抽空来看看你了?」

    宋梁溪打断他,故意板起脸,眼里却藏著狡黠的光,「怎么著,现在名声大了,架子也端起来了,不想搭理我们这些小记者了?」

    许成军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我说不过你。进来坐?」

    「别了别了,」

    宋梁溪摆摆手,语气随意,「我倒是没啥,这大晚上的,别坏了你许大作家的名声。」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名声可坏的!」许成军哭笑不得。

    「噗嗤—

    —」

    宋梁溪被他这反应逗笑了,随即收敛笑容,问道:「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出去吃口东西?算是报答一下你在日本请我吃那顿料理的大恩大德~」

    被她这么一说,许成军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中午在红星小吃店吃得挺饱,本来不觉得饿,这会儿忙活一下午加一晚上,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他犹豫了一下,看宋梁溪眼神清亮,不似作伪,也不想扫了人家的兴致,便点头:「成啊。叫上吴垒一起?」

    「不叫他了。」

    宋梁溪干脆地说,「他今天下午的飞机,去南欧了。干什么你懂的~他临走还托我跟你带个话,说下回你来京城,他请你吃正宗的全聚德烤鸭。」

    许成军微微讶异,笑道:「行啊他,真去欧洲学魔法」了啊~」

    宋梁溪也笑了,带著许成军出了宾馆,在寒风里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小胡同,找到一家快到晚上八点还亮著灯、冒著热气的小店。

    招牌上写著「老马卤煮」。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油腻腻的小方桌,却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著浓郁的食物香气和市井的烟火气。老板是个围著白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看样子快六十了,正麻利地打理著灶台。

    宋梁溪显然是熟客,找了个刚空出来的角落坐下,扬声道:「马师傅,老样子,两份大肠卤煮,多加蒜汁儿!」  

    马师傅抬头看见她,一边忙活一边用带著浓重京片子的嗓门说道:「哟,宋记者来啦!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还是老口味儿,这么多年了,就认准我这一口了是吧?」

    「那可不!」

    宋梁溪笑得眼睛弯弯,「就您好这口老汤,地道!别地儿吃不著这个味儿!」

    不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就端了上来。

    深褐色的老汤浓郁醇厚,煮得软烂入味的猪大肠、肺头切成小块,吸饱了汤汁的火烧沉在碗底,上面撒著碧绿的香菜末和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蒜汁儿的辛香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也没多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许成军以为宋梁溪特意来找他,总该有些正事要说,或者至少会聊聊近况,问问日本之行的细节。

    没想到,这姑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著,偶尔抬头,也只是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近况,比如回来后稿子好不好写,京城这几天又有什么新鲜传闻之类的。

    说起来,自从日本那些小报开始炒作他和松坂庆子的「绯闻」之后,宋梁溪在他面前出现的次数就明显少了,即使碰面,也多是公事公办的姿态。

    许成军能感觉到那份微妙的疏离。

    直到两人都快吃完了,宋梁溪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仿佛不经意般地来了句:「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年后工作调动,去魔都了。」

    「啊?」许成军正喝著汤,闻言一愣。

    「别自恋啊!」

    宋梁溪立刻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刻意的撇清,「可不是为了你这个有妇之夫!是报社正常的业务调整,领导觉得我合适,就派我过去了。」

    「哦————那就好。」

    许成军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才觉得这话似乎有点不对劲。

    宋梁溪也没搭理他这略显迟钝的反应,吃完最后一口火烧,便起身结帐。

    两人走出小店,在胡同口简单道了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消失在京城初春寒冷的夜色里。

    干脆利落。

    直到回到宾馆房间,重新坐在书桌前,看著那写了一半的报告提纲,许成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嗯?她不是说有事才来找我吃饭么?

    什么事来著?

    好像————

    从头到尾,除了通知要去魔都工作之外,就什么都没说啊。

    莫名其妙。

    女人真麻烦,回了国内真是操作不起来啊~

    清晨,寒意依旧刺骨。

    许成军拒绝了作协安排的车辆,依旧骑著那辆凤凰自行车汇入京城早起的人流车海,朝著海淀方向驶去。

    越靠近北大,那种无形的、沸腾的气息便越发清晰。

    骑行在颐和园路上,道旁高大挺拔的白杨树还是光秃秃的。拐入海淀路,远远便能望见北大标志性的西门,那古典的宫门式建筑,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飞檐斗拱,石狮伫立。

    此时,校门内外已聚集了不少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脸上带著兴奋与期待,手里大多拿著报纸或笔记本,目光不断向来路张望。

    有人眼尖,认出了骑著自行车的许成军,虽然与报纸上西装革履的形象略有不同,但那份出众的气质却难以掩盖。

    「来了!是许成军!」

    「真是他!他自己骑自行车来的?」

    「快!快去大礼堂占位置!」

    一阵低呼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人群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多学生立刻朝著校园内涌去,更有不少人围拢过来,却又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北大么~

    学生素质还是高的~

    在西门,许成军受到了北大中文系副主任、著名文学评论家严家炎教授的亲自接待。

    严教授身著深色中山装,戴著眼镜,气质儒雅严谨,但看向许成军的目光中却充满了赏识与期待。

    「成军同志,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严教授热情地握住许成军的手,「你在日本的卓越表现,我们都密切关注著,令人振奋啊!今天可是有不少同学,天没亮就来礼堂占座了!」

    「严教授,您太客气了,能来北大与同学们交流,是我的荣幸。」许成军谦逊地回应。

    在严教授和几位系里老师的陪同下,许成军推著自行车走进燕园。

    当聊及怎么想著邀请许成军的时候。

    严家炎哈哈大笑,却是笑而不语:「于情于理,我都得邀请你啊~」

    许成军脸一黑。

    谜语人最讨厌了。

    穿过西门,沿著未名湖畔行走。

    湖面还结著薄冰,反射著清冷的日光,湖畔的柳树垂下枯黄的枝条,博雅塔静静矗立在远处,构成一幅静谧而富有诗意的冬日画卷。

    但这份静谧正被涌动的人潮打破。

    学生们步履匆匆,方向一致地朝著大礼堂(百周年纪念讲堂原址)走去,空气中弥漫著一种节日般的兴奋。

    沿途,不断有学生认出许成军,发出惊喜的呼声,或远远地挥手致意。  

    甚至有从清华、人大、北师大等附近院校赶来的学生,举著连夜手写的标语。

    「欢迎许成军学长!」

    「思想无禁区,文学要冲锋!」

    「《红绸》不朽!」

    场面热烈而有序,充满了八十年代大学校园特有的、纯粹而激昂的理想主义色彩。

    前往接待室短暂休息的途中,严家炎教授与许成军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成军同志,今天准备和同学们分享些什么?」

    严教授关切地问,「同学们期待很高,问题可能会很尖锐。」

    许成军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自信:「严教授,就和同学们聊聊我眼中真实的世界,以及我们这一代人应有的文化自觉与担当。尖锐的问题才好,说明大家在思考。」

    在接待室,许成军还见到了北大「五四文学社」的几位骨干学生。

    其中就包括后来成名的黄仔平。

    他们激动地与许成军握手,迫不及待地提出一些关于文学创作和日本见闻的问题,许成军都一一耐心简要作答。

    人群后。

    刘镇云看向邹时芳:「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坚决不握手,保证北大文人的尊严么?」

    「你这就不懂了,先麻痹大意他!一会趁他大意,一针见血!」

    查健英翻了个白眼:「你可得了吧,就你刚才那热络劲,说你是汉奸一点不冤枉你!」

    「,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我建议你自己照照镜子!」

    「我靠,我可是要打败《浪潮》的人!」

    没人理他。

    邹时芳犹豫片刻,真的去照了照镜子。

    我?

    真的像.....汉奸?

    休息片刻后,在严家炎教授等人的陪同下,许成军走向大礼堂。

    离礼堂越近,那鼎沸的人声便如同海潮般涌来。

    礼堂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窗户外面都挤满了急切的学生。

    维持秩序的学生干部们嗓子都快喊哑了。

    当许成军的身影出现在礼堂门口时,整个会场先是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那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无数双年轻的眼睛聚焦在他身。

    许成军深吸一口气,在严家炎教授的引导下,稳步走向讲台。

    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激情澎湃的年轻面孔,看到了悬挂在讲台上方那条醒目的横幅——「中国文学与世界:许成军访日归来看」。

    刘镇云、陈健功、黄仔平、钱里群、王月川、陈涞、姜铭安、海子...

    许多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隐藏在人群中。

    许成军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到的是未来的领导人、是世界级的学者、是引领一代风气的作家与思想家、是探索宇宙奥秘的科学家,还有一位即将用生命点燃诗歌太阳的少年。

    这一刻,燕园之内,星汉灿烂。

    这些人藏在人群注视著许成军。

    前排,朱广潜、王瑶、袁行沛、乐黛芸、洪子成...

    这些已经成名的大家也在看著他。

    许成军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灼热的目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从容地转过身,拿起一截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嗒、嗒、嗒」地写了起来。

    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两千多人屏住呼吸,只能听到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清脆声响。

    随著他手臂的挥动,一行洒脱不羁、力透板背的行楷大字赫然呈现:「中国文学没有未来」

    「哄——!!!」

    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震惊、惊愕、兴奋、不解、甚至愤怒————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冲破礼堂的穹顶。

    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有人难以置信地揉著眼睛,有人兴奋地和同伴激烈争论。

    这个标题太过惊世骇俗,太过离经叛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在一片哗然之中,许成军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显,甚至带著一丝顽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但效果甚微。

    于是,他不再等待,再次转身,拿起粉笔,在那行惊心动魄的大字下方,又刷刷地写下了另一行字:「因为未来属于中国」

    当这第二行字完整呈现时,那鼎沸的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随即,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绪洪流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混合了恍然大悟的惊叹、被巨大转折冲击后的亢奋,以及对这宏大命题的深深思考!

    许成军将粉笔轻轻丢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面向台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余震在礼堂里回荡。

    火种已经投下。

    接下来,他将要做的,是点燃这片干涸了太久的草原。

    他轻轻敲了敲话筒,清越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看来,大家都被我这标题吓到了。那么,我们不妨就从这没有未来」开始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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