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公主抱

    楚子航瞳孔骤缩，不顾身前刀光，强行拧身回掠。

    为此，他背部被割出一条长长的伤口，大量鲜血涌出。

    他用「村雨」嗑飞手里剑，可就在这个瞬间，另一名忍者手中短枪的火光，在昏暗的楼梯间微弱地一闪。

    「噗。」

    一声闷响。夏弥的身体轻轻一震，左肩晕开一团迅速扩大的暗红色痕迹。她那双还带著些许茫然的眸子看了楚子航一眼，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眼帘缓缓垂下，软倒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楚子航保持著回身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看著夏弥胸口那片刺目的「血迹」，看著女孩失去意识的脸庞，耳中所有的声音，金属撞击、脚步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脑海深处某种东西断裂的脆响，和随之涌出的滔天怒焰。

    「你们————」他对自己背上的伤势全然不顾，抬起头看向风魔小太郎和周围的忍者。

    他的黄金瞳从未如此刻般燃烧，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热浪自他周身轰然腾起，恐怖的高温让最近的忍者下意识地后退，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君焰。」

    低沉的两个字，如同魔鬼的敕令。

    赤红色的烈焰凭空炸裂！以楚子航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散射出去。

    火焰带著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楼梯转角的一切。金属扶手熔化变形，水泥墙面焦黑龟裂，呛人的灼热气流裹挟著灰烬呼啸盘旋。

    首当其冲的两名忍者被直接震飞，撞在后方墙上，生死不知。风魔小太郎在火焰袭体的前一瞬，身形诡异地一晃，仿佛融入阴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核心的爆炸，但羽织的边缘已然焦卷，苍老的面容被热浪灼得发红。

    此刻的楚子航，身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龙鳞，虬结的肌肉如铁筋般凸出，眼神中带著龙类般的冷漠。

    他进入了爆血状态！

    本来这是只有面对无可救药的死侍，或者在屠龙的战场上才会使用的形态，但当看到女孩胸口染血，无力倒地的那一刻，他难以自制地爆发了！  

    去他妈的忍耐，去他妈的克制，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帮该死的家伙全部送去地狱！

    楚子航不是「青铜与火之王」，无法完美地控制火焰的力量，君焰在如此狭窄的地方放出，逸散的能量连自己都会伤到。

    唯有夏弥一人，被他牢牢地护住身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屏障，挡下了高温，即便身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烧伤，也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刀光一闪，风魔小太郎终于出手了。他的手中的短刀是如此迅捷而致命，仿佛从阴影中扑出的毒蛇，直取楚子航胸膛。

    楚子航举刀格挡。

    爆血大大加强了他全方位的身体素质，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哪怕是老辣的忍者之王风魔小太郎，也迅速落入下风。

    然而，就在他一刀将风魔小太郎的短刀斩断，即将获胜的时候，一道原本倒在远处、

    看似被「君焰」震晕的「尸体」，竟毫无征兆地弹起！

    他根本没有晕，只是在等待时机！

    那人手中的微型冲锋鎗骤然咆哮，枪口的火舌连成一片灼目的光斑。数十发弗里嘉子弹化作一片疾雨，倾泻在楚子航宽阔的后背上，炸开一团团触目惊心的血雾。

    楚子航如遭重锤，向前猛地一个跟跄。世界在他眼前旋转、模糊，所有的声音飞速远去，只剩下血液冲刷耳膜的沉闷轰鸣。他凭著最后的意志力，试图扭转脖颈，那双炽烈的黄金瞳却如同风中之烛，光芒急剧地黯淡，最终熄灭————

    没有与地面触碰的疼痛，他隐约感觉自己倒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带著淡淡的、熟悉的香气，仿佛秋日阳光晒过的草坪。

    夏弥接住了他，将他小心地揽在臂弯里。女孩低下头，看著楚子航失去血色的侧脸，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风魔小太郎刚想松一口气，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女孩明明已经被弗丽嘉子弹击中，为什么还能行动？而且看上去还没有多大影响的样子。

    当他向夏弥看去时，对上的却是一双耀眼地刺自的黄金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仿佛高悬于天空的煌煌大日，让人无法直视。

    在那双瞳孔的注视下，风魔小太郎感觉自己不再是叱咤日本黑道的忍者家主，而是一只偶然闯入神殿、仰视神只金身的渺小蝼蚁。

    浩瀚如海的威压无声降临，笼罩了这方寸之地，空气凝滞如铅，每一寸空间都弥漫著令人膝盖发软、只想俯首帖耳的绝对威严。

    风魔小太郎浑身冰冷，心中涌现出不可遏制的战栗。在这个女孩面前，他甚至生不起对抗的勇气，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嗬————·————」

    他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起来，额角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这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在拼尽全力调动每一分精神，抵抗著那几乎要压垮他脊梁、令他当场跪伏下去的恐怖威压。

    见鬼————本部派来的————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那个名叫楚子航的年轻人表现的就已经够惊艳的了，几乎快要赶上「皇」了，可这个女孩是什么情况？这种威压，真的是混血种能够拥有的么？

    一瞬间，风魔小太郎所有的计划、任务、谈判的筹码————全都化为了泡影。

    活捉？控制？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立刻！马上！

    能带著这二十名风魔家的精锐活著离开这座酒店，恐怕都得感谢八百万神明庇佑！

    风魔小太郎心中简直想骂娘。干情报工作的人都是废物么？

    将这样的存在————评估为「毫无战斗力」、「拖油瓶」？！

    「谁允许你直视我的？杂种。」

    少女口中吐出冰冷的语言，那声音像是一个高高在上，手中握著权与力的古老君王。

    风魔小太郎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变得恍惚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个身穿流苏红裙，头戴辉耀世间的金冠的帝女。

    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压根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条龙！纯血的龙！甚至是龙王！

    卡塞尔学院————派出一条龙来执行屠龙任务？这世界疯了么？！

    「跑！」

    用尽残存的全部意志和力气，风魔小太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同时，他举起手中已经折断的短刀，义无反顾地冲向夏弥。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忍术的诡变，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突刺。

    他想用自己的生命，为身后尚能活动的部下，争取哪怕多一秒钟的时间，希望他能将情报带回去。

    但夏弥却只是素手一扬，柔弱无骨的小声轻轻地贴上了风魔小太郎的胸口，紧接著，这位在日本黑道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人，就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的泥塑，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再无一丝生机。

    作为最精于力量控制的龙，她能轻易感知到任何物体最脆弱、应力最集中的「点」，然后用最小的力量将其破坏。

    刚刚那看上去轻飘飘的一掌，实际上已经摧毁了风魔小太郎的五脏六腑，在这样的伤势下，没有人能活下来。

    那名之前开枪放倒楚子航，也是现场唯一还保持清醒和行动能力的忍者，在家主那声「跑」字出口的瞬间，便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后撤。

    在他们的忍者训练中，听从命令、完成任务才是第一要务，这一点高于同伴的生命！

    既然家主决意赴死，那就不能让家主的死白费！

    他身形如烟，向著走廊另一端的阴影急掠，速度极快。

    可他没能逃出太远。

    一颗飞来的小石子，带著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贯穿了他的太阳穴。忍者的身体在惯性下又向前扑出几步，才轰然倒地。

    夏弥看也没看那具倒下的尸体，轻轻弯腰，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昏迷的楚子航稳稳地抱了起来。高大的少年在她怀中，竟显得并不十分沉重。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恺撒、路明非和芬格尔三人疾冲而下，他们面色紧绷，身形狼狈————子弹已经在之前的断后阻击中耗尽了，手中的枪成了只能吓唬人的玩具。

    当三人冲下楼梯，看清眼前景象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走廊里弥漫著焦糊与淡淡的血腥气，墙面地面一片狼藉，几名穿著黑衣的忍者以各种姿态倒伏在地，生死不明。而本应是最需要保护的夏弥，却好端端地站著，怀里抱著昏迷的楚子航。

    路明非傻眼，等等，这剧本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反过来了吧？

    不该是楚少侠怀里抱著楚楚可怜，娇弱无力的小师妹么？

    怎么是小师妹抱著楚楚可怜，娇弱无力的楚少侠？

    师兄，师兄，你快醒醒，你这幅样子被狗仔看到，小心一世英名不保啊！

    路明非又瞥了一眼一旁的芬格尔，好吧，狗仔王中王就在这里，英名是铁定保不住了。

    尽管心理活动异常丰富，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变得十分正经。

    「这里发生了什么？」他问。

    夏弥语气快速地回答：「这帮孙子还有埋伏，楚师兄和他们打起来了，但对方人太多，他为了保护我————最后还是中弹了。他们大概看我没什么威胁，轻视了我，被我找到机会反杀了。」

    「现在不是搞战后复盘的时候！」芬格尔急促地打断，侧耳倾听上方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响，「快走！后面的人要追上来了！」

    没有时间细究。几人立刻再次动身，沿著走廊向预定撤离路线狂奔。

    经过风魔小太郎身边时，因为他是脸部朝下倒地，仓促间并无人认出这位赫赫有名的风魔家主。

    奔跑中，路明非看著夏弥抱著楚子航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师妹，你抱著楚师兄跑不累吗？要不换我来背他？」

    夏弥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多谢师兄好意啦，不过不用担心，我力气其实挺大的。」

    见她不似勉强，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路明非便没有再多说。

    唯有跑在侧前方的恺撒，看了眼夏弥看似纤细却稳如磐石的臂弯，又看了眼后方焦黑的墙面，眼中掠过一丝沉凝。

    刚才的战斗中，为了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持久追逐，他并未将「镰触」的领域扩张至极限。

    楚子航与风魔小太郎遭遇的楼梯转角，恰好处在他言灵感知范围的边缘地带。因此，他对那里发生的具体战斗细节，捕捉得并不真切，只有一些模糊的能量波动和声响碎片。

    然而，有一个异常时刻————在那片区域，他通过风妖构建的声场「地图」中，出现了一片空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镰鼬们传递来的、源自本能的畏惧与抗拒，它们不敢进入那片区域探查。

    是什么东西，能让言灵产生的风妖都感到畏惧？

    恺撒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疑问暂时压入心底。现在摆脱追兵是第一要务。有些疑团，必须留到安全之后，才有余裕去揭开。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已经摆脱追兵了。

    那些沿著楼梯疾追而下的风魔家精锐，在拐过转角的瞬间，目光便死死钉在了地板上那个面朝下伏倒的、穿著熟悉羽织的身影上。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绊住了脚步，所有的追击动作戛然而止。

    「————家主？！」

    忍者们围拢上去。训练有素的他们迅速检查，然而指尖触及的皮肤正在迅速失去温度，颈侧脉搏处一片死寂。

    一名年长的忍者小心地翻开风魔小太郎的眼睑，又轻轻按压其胸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声音干涩地说道：「脏腑————全碎了————内部受到严重破坏，外部却没有明显伤痕！

    「」

    「这是中国的古拳法！类似隔山打牛」的功夫。」有见多识广的忍者说道。

    他的眼中残留著浓浓的惊骇————从未听闻有人能把古拳法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

    哪怕是那些古代传说中的武道宗师，也做不到这般吧？

    「啧，还是要我来擦屁股啊————真是的，做事还是那么不仔细。」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说话的不是任何人，所有忍者立刻警觉起来，凌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射向声音的源头————一名同伴的口袋？

    被十几双如同饿狼般冰冷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忍者只觉得脊椎发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作战服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体，他的手机。

    他眼中闪过强烈的困惑与不安。行动前明明已经关机，并检查过————这是忍军任务前的纪律，为了杜绝任何可能的意外联络。

    然而手机屏幕却在他掏出的瞬间，自动亮了起来，幽蓝的光芒映照在周围忍者紧绷的脸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

    画面中，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右眼上戴著一块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的青年，嘴角噙著笑意，正透过屏幕，看著外面。

    所有人瞳孔一缩，他们认得这名青年，正是那位以雷霆手段将家族逼入绝境的美国将军。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些久经生死考验的忍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屏幕里，那个带著单片眼镜的年轻人，影像忽然开始放大，逼近。

    那感觉，诡异得仿佛这个年轻人正试图从二维的屏幕里爬出来一般！

    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悚感炸开，所有忍者都感到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仿佛被那越来越近的影像钉住了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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