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源生之树

    路灯孤独的伫立在笔直的虫道旁，黯淡的灯光洒在落满尘埃的路牌上，白色的孢子团随著风在空气中来回的飘荡似雪。

    一个佝偻著身体的老虫子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眺望著远方的黑暗。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高高的人影穿透了黑暗，在灯光下逐渐显露出人影。

    「旅行者，你们回来了.」

    老欧斯颤巍巍的挥了挥手。

    李夏点了点头，身后的三小只则打量著这位『苍白之灵』，但老欧斯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三小只打量的目光。

    它慢慢的转过身：

    「回来就好.走吧，屋里比较暖和。」

    房屋内的壁炉燃烧著橘黄色的火焰，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并不吵闹，反而带著一种别样的温馨。

    温热的火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李夏注意到自己带回来的晶石并没有被使用，而是就这么搁在了架子上。

    带著草木清香的淡绿色汁液冒著白色的热气。

    「我们去了你说的地址，很遗憾，我们只找到了这个。」

    李夏率先打破了沉默，将小欧斯的信递了过去，泛黄的信件有著很多次折迭的痕迹。

    老欧斯接信的手都带著微微的颤抖，他接过信件，默默地看著，他仿佛一个雕像，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有两行清澈的泪滴从脸上滑落，砸在了信纸上。

    原来虫子也是可以流泪的。

    老欧斯慢慢的将信纸沿著折痕小心翼翼的折迭好，对著李夏点了点头：

    「谢谢.你是很独特的旅行者.」

    「你是苍白七骑士中的哪一位？」

    没有任何预兆的，李夏干脆的问了出来。

    老欧斯的身体顿了顿，看起来居然没有任何的意外，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泪水，低沉的说道：

    「猜出来了吗？是王的雕像？那应该穿著盔甲才是」

    他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重要了，王已经死了虫巢王国也灭亡了，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老欧斯看著李夏，缓缓的说道：

    「没错，我是曾经的苍白七骑士之一，愤怒。」

    它掏出了一块银色的徽章，怔怔的凝视著，好像透过徽章又回忆起了很多的东西。

    「那是一段.很漫长的故事要听听吗旅行者.」

    李夏坐直了身体，三小只更是以飞快的速度在面前摆上了一桌的茶点，一人一个保温杯，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了」

    曾经这个世界被笼罩在黑暗之中，这片黑暗安静而又祥和，像是最深沉的幕帘，包裹了所有生活在这里的生灵。

    虫子们依靠著触角，依靠著气味，依靠著声音去探索这个世界，可有一天，不知道为何这个世界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有位幸运的虫子恰好沐浴在光下，它接受了光的力量，挺过了那灼烧一样的痛苦，承受住了那足以让人发疯的高温，它就是苍白之王。

    苍白之王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别样的改变，它让虫子们开始渴望光明，于是虫子们在苍白之王的率领下，从无到有，建立起了璀璨的虫巢王国。

    而在建立国度的过程中，同样有七位虫子幸运的成为了苍白之灵，而它们便是苍白七骑士。

    「王对我们的意义，并不只是王，它像是那道永不熄灭的光，永远指引我们向前.」

    老欧斯的眼神空洞而又悠长：

    「后来.」

    它们本以为这个世界会这么一直繁荣下去，可苍白之王却感受到了越来越频繁的天光，于是它开始追寻，直到发现了献祭之谷，那里的场景让苍白之王无比的震怒。

    自己的子民被屠杀，被当成牲畜一样的圈养，甚至利用邪恶的手段吸引天光。

    震怒的苍白之灵召集了七位骑士，在那群奇怪的生物又一次聚集起了大批量的虫子时，苍白之王和七位骑士冲进了天光中，本就因为天光而蜕变的苍白之灵们沐浴在天光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轻而易举的击溃了那些奇特的生灵，并且将他们抓回了虫巢王国。

    苍白之王依靠自己入梦的特殊能力，侵入了他们的梦境，审问出了很多的事情，哪怕他们似乎因为触碰了某些禁忌而爆体，成为了一摊碎肉，却依然让苍白之王模模糊糊的猜出了大概。

    那是来自于天外的高等生灵，他们强大，他们贪婪，他们残酷，甚至从他们的梦境中，苍白之王还发现了觅光世界曾经有很多高等生灵来过，只是他们更像是旅行者，只是匆匆的路过。

    在这些高等生灵的身上，苍白之王发现了那些奇特的珠子，既然这些珠子能够引来天光那研究这些珠子，苍白之王想，会不会自己也能获得随时召唤天光的能力？

    如果有了这种能力，它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虫巢王国的虫子？

    「王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对珠子的研究中.」

    老欧斯说到这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三小只也叹息，虚渊气息凝结体那是能研究的吗，那玩意比旧神的气息还要恶心，光明殿堂能容忍旧神，但从来都不会容忍虚渊。

    所以苍白之王一研究算是完了。  

    「后来突然有一天.王找到了我们。」

    老欧斯的眼睛里再次流出了大滴大滴清澈的泪水：

    「王说它好像受到了某种污染，时刻的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并且它快要承受不住了。

    它恳请我们.将它和那些漆黑的珠子彻底的消灭.

    我们辜负了王的期望，无论我们如何的努力，王的灵魂都仿佛和那种黑色的珠子融合在了一起，那种黑色的气息消灭多少次都会重新复活。

    最终，我们只能选择将王的灵魂封印了起来。

    七位骑士中，有三位选择成为封印的锁链，贡献出了生命，另外三位则各自带著一部分王无法毁灭的躯体离开，防止它们拼凑在一起，成为只会杀戮的空壳。

    我一直是王国边境的看守，因此我又回到了这里，一直守著。」

    下面的故事就像曾经见过无数次那样，失去了苍白之王和七位骑士的压制，那些后面成为苍白之灵的虫子成为了新的贵族，它们和它们的后代成为了依靠其他虫子供养的蛆虫，王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腐化和变质。

    随后梦境的瘟疫扩散，一切戛然而止，唯有几位骑士成为了孤独的守望者，独自坐在王国的废墟中，有虫子疯了，有虫子死了，有虫子在缅怀过去。

    「我在边关守了很久，也厮杀了很久，我终于感觉到了疲惫，便在这里娶妻生子

    小欧斯一直都和我生活在这里，他从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

    他的梦想就是前往虫子们最向往的泪水之城，于是我便把自己曾经的一处住宅给了他，告诉他这是我卖木薯攒下的钱

    那个傻孩子真的相信了」

    老欧斯捂住了脸，任由泪水在节肢下流淌。

    李夏站了起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故事。」

    三小只唏嘘著站起身，跟著李夏准备离开，小骑士急忙也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小跑著跟了过去。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老欧斯沙哑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

    「旅行者，你跟我见过的高等生灵不一样，你的身上只有虫子喜欢的清香，但他们的身上沾满了恶臭。」

    清香是指世界的祝福和感谢？

    李夏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摆了摆手离开。

    其实，他也只是想听个故事罢了。

    穿过了曾经自己劈开出来的洞口，大门旁的石碑依然沉默的矗立著。

    李夏停下了脚步，再次看向了石碑，随后便再次踏上了旅程。

    道路从宽阔渐渐变窄，起伏的丘陵逐渐被平原取代，倒伏的虫子越来越少，路边奇形怪状的虫壳堆迭也慢慢消失。

    每隔一小段路，精美的螺纹状路灯再次出现。

    飘扬的毛絮状种子如同雪花一般，被风一吹便雀跃著飞向天空，终年不息。

    偶尔的几声虫鸣不仅没打破安静，反倒让静谧更加浓郁。

    黑暗像是柔软的被褥，将一切裹在其中，整个世界都格外静谧。

    小骑士不知道李夏和三小只要去哪，它只是想和他们待在一起，这片荒原它无比的熟悉，可这次再来时，却不像之前那样的迷茫，那样的孤单。

    因为小骑士有了『同伴』，它和黑炭骑在小狗的身上，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为之前从未注意过的景色而惊奇。

    但这段旅途终究会有终点，当那座高高的白色山峰出现在眼前时，李夏的身体缓缓的飞向了山巅，三小只也同样飞行著跟上了他的步伐。

    等他们到了山顶才发现，这里居然有著一处小小的平台，看起来就像是特意在这里准备的。

    「就是这里了应该。」

    嗷呜转了一圈，仔细的核对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

    李夏将苍白容器、深绿结晶、悔恨泪滴全部拿了出来，按照光明殿堂给的步骤，先将苍白容器置于平台的地面上。

    接著将深绿结晶放入容器内，最后握住了泪滴在容器上方捏碎。

    晶莹的碎屑从李夏的手掌中滑落，洒进了容器里，三小只屏住了呼吸，看著一汪清澈的水流神奇的随著碎屑的融化而出现。

    「这这苍白之王流的眼泪还挺多！」

    嗷呜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于是在三小只的注视下，深绿结晶忽然碎裂，一个小小的嫩芽从中裂纹中生出。

    三小只：?

    这嫩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生长著，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便长到一人高，如同藤蔓一样的扭曲盘旋，甚至还有扇子大小的叶片在轻微的抖动。

    李夏目光闪动，按照殿堂的提示，直接纵身跃起，站到了那片叶子上。

    这藤蔓明明不大，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支撑住了李夏的体重，三小只也急忙跳到了老大的身上，小骑士左右看了一眼，干脆学著三小只一同蹦了上去。

    藤蔓依然在疯狂的生长著，带著李夏朝著天空延伸，地面越来越远，很快那个平台便成了芝麻大小，接著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阴影则在眼前一点一点的浮现，直到藤蔓带著他们越过了阴影，三小只才发现那并不是云彩，而是一片片大到不可思议的树叶。

    等藤蔓继续往上，灵活的从叶片的缝隙中蜿蜒生长，他们看到的树叶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层层迭迭，树叶所在的枝干如同擎天之柱，大的甚至超过了视野的极限。  

    李夏抬起头，不知道何时起，周围的环境已经在逐渐变得明亮，不复之前的黑暗，微弱的光透过缝隙洒落，给那些巨大的叶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随著藤蔓生长的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强烈，当越过了最后一片叶子，整个世界陡然变得异常明亮。

    灼目的光芒充斥著眼前所见到的一切，甚至带著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可随即周围传来了一片清凉感，李夏转过头却发现藤蔓不知道何时居然开始喷吐著淡淡的水雾，这股水雾好像有著一种神奇的力量，当那些光线照拂在水雾上时，就好像被中和了一般，变成了柔和的光。

    李夏慢慢地习惯了这样的光线，当他真正地去看这片被光充斥著的世界时，即便是以他的见识，却依然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只见一颗巨大的树就这样在无垠的太空中摇曳，而脚下的则是被根须和叶片包裹的球形物体，那是觅光世界！

    一颗颗冰冷枯寂的星球在远方缓缓的旋转著移动著，足以可以体现这颗树是多么的巨大。

    摇曳的伞盖上生长著一颗颗如同太阳一样的果实，这些果实是如此的耀眼，甚至放射出的光都让人无法直视。

    这就是.源生之树！

    李夏的双眸中露出了惊愕之色，他想起来了。

    自己见过这种树！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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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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