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补课
第1105章 补课
春闱在即,许宣也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对洛阳的阴暗面进行深入「调研」。
只是抽空去了金市、南市和马市这三个最繁华的市场转了转,顺手「收容」了一批新鲜的魂魄回来。
本来这个数量可以再多上几倍的,但有些人的运气不错,肉身与魂魄之间的联系尚未彻底断绝,按照某种标准来看还算「有救」。
于是,便有幸遇到了开启「神鬼莫测」模板的保安堂许神医。
接下来,各种不讲道理、超越常识的医术轮番登场,把自诩见多识广的洛阳百姓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就下个针而已,需要原地飞身转体两周半吗?
那银针出手,快得像一道流光,帅是帅得离谱,但这————「闪光医术」?
还有那些揉捏手法,伴随著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仿佛在跳一种祭祀般的舞蹈;药粉挥洒间,竟有点点莹光闪烁,煞是好看。
各种极具表演性质的招式,完全超越了话本里那些仙风道骨、沉稳持重的世外神医形象,形成了一种最新奇、最震撼,但「我完全看不懂」的独特美感。
江南这么富庶的?毕竟如果都是这种大夫来看病的话....诊金应该不便宜。
最终,这位帅气得不似凡俗的年轻神医,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容收手,飘然离去,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保安堂,不日将在洛阳开业。」
作为保安堂的幕后之主,许宣怎么可能放弃洛阳这座天下之中的庞大市场?
无论从传播理念的战略上,还是从积累财富的经济上,这里都是必须立刻攻略的重点。
在洛阳这方地界,普通的金银开路已经不太好用了,真正能叩开权势大门的,是声望与人脉这两把钥匙。
表面的人脉自不用多提,许宣此行带著崇绮书院几位老教授亲笔所写的几十封荐书,早已登门拜访了好几家与书院有旧的朝臣府邸。
这些走动虽不能立刻换来多大的助力,但维持住书院在洛阳的基本盘和交情网,已是足够。
至于那些更深层的、不便明言的「私人人脉」————更是不能多提。
一路走来不知已有多少显贵要员,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圣父的「魔掌」,只需一个暗示,便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一切资源。
相较之下,声望这一块,倒是还差了那么一丢丢。
毕竟,从江南来的才子每三年就有一批,即便春闱高中,多半也只是留在朝中做个不起眼的小官,若无特殊际遇,往后很可能就泯然于众人。
像陆机、陆云兄弟那样,耗费数年时间游走于各种文会雅集,靠一次次展露才学来积累名声的方式,在许宣看来效率太低,也不太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不如双管齐下,来得实在。
高雅的文会雅集自然要参加,但民间的传说轶闻也绝不能少。
「许神医妙手回春,活死人肉白骨」、「许才子夜审阴、日断阳,鬼神皆惊」这类带著神秘色彩的小故事,必须安排人手在茶楼酒肆间悄然散播。
最好,再寻一个有些名气、但又没什么真正能量的小反派,来当这块「垫脚石」。
上演一出「许公子巧设连环计,某衙内跪地求饶」的经典戏码,最是能快速激发市井百姓的谈兴。
其实流传最快的是才子佳人的香艳小故事,但咱还有一个佛门高僧大德的身份,轻易不能落入这种传播陷阱。
还是得走正统的路子。
传说往往就是这样一步步、脚踏实地「制造」出来的。
更何况,论起编造神迹、散布传言的本事,佛道两门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许宣觉得,自己这点手段,不过是循著前辈们的足迹罢了。
在外奔波一日,收获了不少或真或假的名声,回到宅邸时已是坊市即将关闭的时分。
今晚,崇绮书院的几位学生都已齐聚于此。据说许师特意吩咐,要给大家」
上上课」。
自北上以来,众人几乎都已默认从书院「毕业」,各自在洛阳城中历练。这突如其来的「授课」,不免让大家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晚膳过后,围坐在书房中,烛火摇曳。
季瑞突然神情一肃,左右张望了一番,那贼兮兮的模样,活像个正在密谋坏事的三流反派。
钱同学见状,立刻习惯性地开口嘲讽:「季兄这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这般东张西望?」
季瑞却毫不在意,反而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语气反问道:「春闱在即,许师却选择在深夜召集我等讲课————你们难道还没想到什么吗?」
想到什么?
另外五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家伙真能从他那不靠谱的狗嘴里,吐出点象牙来?
季瑞用充满蔑视的眼神扫过房中众人,仿佛在说:果然三杰二奇加起来,也不如我一季啊。
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雀跃:「是考题啊!」
五人闻言,再次震惊。
神人啊!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哈呀!你们想想许师是什么人?」季瑞看著同伴们惊讶的表情,反而觉得奇怪了。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什么人?」钱上等马这个时候默契地充当了捧哏。
「是一个手段灵活、神通广大的人啊!」季瑞露出一个「我早已看透一切」
的坚定表情。
「这几天咱们在参加文会、喝花酒的时候,许师肯定早就悄摸摸地找好了门路,弄到了好东西。」
「别忘了他和书院的几个老头子关系有多好,那个包袱里几十封信呢。」
「太学的几个老博士和祭酒里好几个都是三大书院出身,那不得.....是吧。」
一个你懂的眼神给到众人,众人纷纷表示我们不懂。
站在季瑞身后的许宣:「————」
你们五个人合起伙来坑一个,有意思吗?
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季瑞的后脑勺一下。
铛~~~
让这位浮想联翩的弟子「哎呦」一声,总算从「考题幻想」中清醒过来。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清醒了好多,就如同...贤者时间一样。
熟悉的感觉...悲哀啊。
许宣顺势在空出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面前六张年轻的面孔。
「过两天就春闱了,我这儿也没什么考题给你们。」
五人闻言,皆露出会心的笑容。季瑞也赶紧揉著脑袋,讪讪陪笑。
「以你们的才学,通过取材大典绰绰有余。最多不过是看分配到哪里任职,这个你们自己拿主意便是。」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师长特有的威严:「教了你们三年,讲的归根结底,无非是人」字。」
「今日召集,也只是有感而发,想带你们————看一看这大晋里的人。」
说罢,缓缓摊开手掌。
柔和而庄严的地藏之力自掌心涌现,交织成一座微缩的净土,仿佛托著一座特殊的城池。
只见那掌心方寸之间,约莫十几道缥缈的鬼影静静伫立在由掌纹化作的「阡陌」之上。他们形貌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都带著阴魂特有的淡青辉光,无声地诉说著各自未完的故事。
一位老妪穿著粗麻丧服,衣摆破碎如风中柳絮。她身旁是个总角小儿,赤著双脚,身上的肚兜早已褪成了灰白色。
其中亦有体面些的魂魄,一位身著暗纹直裰的老先生,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双手恭敬地拢在袖中;他身侧是一位年轻妇人,梳著齐整的圆髻,湖绉比甲完好无损,可那双眼睛却空蒙如枯井,早已失了神采。
最显眼的,是个穿著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即便成了鬼魂,仍保持著几分文人的仪态。而最不显眼的,便是那个粗布麻衫、来自水碓坊的力工,在众魂中也显得格外沉默卑微。
当这些魂魄仰头望见许宣那巨大的面孔显现在他们的「天空」时,反应各异。
有的震惊失措,有的惶恐战栗,更有几个当即就跪倒在掌心纹路化作的「地面」上,连连叩首求饶。
这众生相虽有些嘈杂,却也在情理之中,死后魂灵所能见到的不是神仙佛陀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邪教头子吧。
既然遇上了,求一求,拜一拜,说不定就能时来运转,坏事变好事呢。
许宣并未理会这些纷乱的祈求,只伸出一指,轻轻点中那个最不起眼的力工魂魄。
下一瞬,那力工便从掌中净土落入书房,恢复了生前的大小。
直到此刻依旧有些浑浑噩噩,因心中执念不深,魂体也显得有些涣散模糊。
许宣向学生们简单讲述了他的来历,以及那场发生在街头的无妄之灾般的死亡。
「你们可以自由向他发问。」
这————问啥啊?
五个学生看著眼前这迷茫而卑微的魂灵,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谢玉率先开口,问了那力工的姓名;钱仲玉接著询问了他的户籍所在;乔峰则关切地问起他家中可还有亲人。
几位学子心中都已认定,这无非又是一桩权贵草管人命、底层民众无辜惨死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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