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马脚

    底牌这东西，只有握在手里才能被称之为底牌，打出去了还不能起到效果就只是废纸一张。

    甚至更糟！

    瓦塞尔的顾虑并非来自于想当然，即便目前已经开始有不少车迷给他冠上了「瓦嗨」之名，但他的顾虑恰恰来自于他审视当下所处的极为务实的视角。

    众所周知，他是个外人。

    一个外人来到一个所谓「伟大」的团队里，立刻产生皈依的情绪和心态反而才是不正常的，他首先需要审视的是这个团队能给他带来什么，以及他要如何在这个团队里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瓦塞尔目前可能恰恰才是最清醒的那个人。

    他目前的有些行为看似有些反逻辑，就比如此时的坦言就非常没有必要，无论法拉利内部的情况如何，从人性方面考虑他恰恰应该紧紧抓住束龙这根救命稻草才对。

    怎么会突然承认法拉利的问题他暂时解决不了，甚至还反过来暗示束龙别来了呢？

    别说这世上真有圣人嗷，反正在围场里都已经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束龙是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你这老小子现在也别跟我打哑谜了，不把理由说清楚今个儿你是别想跑！

    他最近可算是吃尽了谜语人们的苦，虽说各种渠道的信息都有接收到，并且已经在脑海中大致构建起了一副围场内势力分布的沙盘战场。

    但每一方传递来的消息都非常模糊，给他的脑汁一顿搅和那叫一个痛苦不堪。

    眼见束龙这边逼得紧，瓦塞尔的喉结上下翻涌了一阵，又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似是觉得眼下或许已经是坦白的最好时机，总算从肚子里长出一口咖啡味酸唧唧的气，险些没给对面的束龙熏得直咳嗽。

    作为曾经阿罗的领队，勒克莱尔进入围场的第一年就是瓦塞尔带的，甚至勒克莱尔在GP3时期的领队也正是瓦塞尔。

    这是个围场内公认的天才，尽管一直被束龙狠狠按住了上限，但没有人能否认只要给勒克莱尔一台好车他就对冠军有著相当程度的冲击力。

    然而不仅仅只有勒克莱尔，当即围场中的20个席位里，奥康、博塔斯还有霍肯伯格在低组别都曾与瓦塞尔有著不解之缘。  

    甚至包括梅赛德斯的七冠王汉密尔顿，以及那位与汉密尔顿相爱相杀的另一为梅赛德斯世界冠军罗斯伯格，曾经都是在瓦塞尔创立的车队里被这个圆滚滚的小老头看著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这些年轻人中有普通的天才，也有哪怕在一行天才中也算得上天才的鬼才、

    怪才，瓦塞尔心中对于这些车手能力的认知有著一把相当准确且清晰的标尺。

    瓦塞尔没有与束龙直接合作过，但他看得出来这小子绝对可怕的上限。

    只是碍于没有渠道获得束龙驾驶的细节数据，导致瓦塞尔的心中一直很难对束龙的能力有个直观的对比，心里模模糊糊地将其给放到了大概勒克莱尔上面一点的位置。

    不过瓦塞尔手里是有勒克莱尔数据的，他相信勒克莱尔至少在单圈能力上的上限不弱于束龙多少，就连这样的天才都无法扭转法拉利目前的颓势，恐怕再把束龙给薅来也很难得到什么飞跃式的结果。

    届时恐怕束龙不仅称不上是他的底牌，反而还会成为将他双手都割得鲜血淋漓的双刃剑。

    别人可看不到什么过程，他们也不管束龙自己是否有想要离开红牛的诉求，他们只知道在红牛的束龙如日中天，相反法拉利和瓦塞尔才是求著人家来拯救他们于水火的那一方。

    若是就连将这样的顶级车手搬来也扭转不了局面，恐怕即便是法拉利内部的那些高层也懒得去听什么辩解的借口，他们只看得到也只想看得到某人将一支豪门车队给带得乱七八糟，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的果都丢给瓦塞尔自己来背。

    届时就算像比诺托那样离开围场谢罪，想来也甩不掉那顶被牢牢钉死在脑门上名为「无能」的帽子。

    所以比起从结果上无法形成根本性转变的车手，瓦塞尔此刻更需要的反而是某些更能直接帮他获取话语权，能和那些根深蒂固权力结带所直接分庭抗礼的外部力量，一如埃尔坎当初对他的需求那样。

    目送著表情已经写满了同情的束龙那慢慢消失在街角尽头的背影，瓦塞尔摇晃了几下杯底似有若无的沉淀，仰头将杯中残余的咖啡一口饮尽，接著又从裤兜里掏出了方才便已经震了好几次的手机。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方向的话——是的，而且很多！」

    「哦~话说你对网球感兴趣吗？过几天的蒙特卡洛大师赛我这里还有票，几天前勒克莱尔还约了我去看来著，有些你想要知道的答案你可以尝试著去跟他自己验证..

    」

    各怀心思，一团烂泥。

    倒腾完这一阵的束龙难得获得了几天悠闲时光，却在临近亚塞拜然开赛前收到了来自加斯利的一条信息。

    加斯利现在虽然已经去到了AIpine，但之前在小红牛时他就跟弟弟一样的角田相处很好，两人直到现在都还保持著非常密切的联系，加斯利先发过来的这条消息还就是从角田那里听来的。

    束龙当年还在小红牛效力时的那位领队托斯特，最近好像开始流出了他即将卸任领队的说法。

    想当年托斯特虽然在红牛的架空下颇有些身不由己，却仍旧在暗地里给束龙提供了不少偏袒和方便，束龙直到现在都还记著这位托斯特叔叔的好，在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震惊和怅然。

    但其实这消息来得也不算突然，毕竟托斯特现在都已经67岁了，寻常老人到了这个岁数早就已经是退休的年纪，又不是谁都像马尔科那样一把年纪还有跟著车队全年四处奔波的精力。

    角田似乎对这一消息感到非常不安，因为当红牛集团内部开始争论是否需要将小红牛出售缓解财政压力这种话题时，每当没有结果自然就会退而求其次让步到下一级话题，也就是小红牛目前两个席位的归属问题上。

    高层有不少意见表示，说小红牛可以继续履行它为了红牛培养后备人才的功能，但为了整体财政收益的方向考虑，其中一个席位的归属是否需要更偏向于那些可以带来大额赞助的车手。

    而现在小红牛培养的重点明显都在皮亚斯特里身上，是否意味著属于角田的席位马上就要被红牛献祭出去了？

    当然这东西毕竟暂时还只是不成规模的争论，是否会成为定论还得看高层内部博弈的结果，却不妨碍角田提前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红牛已经不跟本田玩儿了，并且已经提前确定了将和福特合作，那么本田究竟还愿意在角田身上付出多少投入其实也是个未知数。

    有些话之所以会传到角田的耳朵里，这不就是某些管理层对于本田那边态度的一次试探，若是还能榨出些油水那给角田继续保留一个席位倒也未尝不可。

    托斯特自然很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身为领队他其实是很少有的那种偏老好人的性格，不然也不会被红牛当做傀儡一样按在小红牛领队位置上这么多年。

    不仅仅是束龙当年在小红牛时就对他颇为照顾，托斯特其实并不避讳表示他对红牛那套残酷淘汰机制的排斥，每每当一些他看好的年轻车手站在被抛弃的悬崖边缘，他都会尽其所能地提供一些帮助。

    对于角田自然也是一样，从某些人开始明里暗里对角田施加心理压力开始，他就处处帮这个被几方势力裹挟的可怜小不点据理力争，就像是当年帮忙护著束龙那样。

    可角田终究不是束龙，他没有束龙那样可以誓死顶住底线的绝对实力。

    而红牛也不再是以前的红牛，自从老马特希茨离世后许多事情都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托斯特不过是帮角田多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就要开始自愿退休了你说有意思吧？

    现在小红牛内部少有还在向著角田的管理层都快要被清理出局，日后角田这个席位到底还能有几分安稳似乎已经成了某种板上钉钉的「悬念」。

    当然这只是红牛内部混乱的缩影，也是一场纷争大戏慢慢拉开的序幕，托斯特能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提前安然抽身出去于他而言恐怕还是件好事，束龙对此也不想发表更多的意见。

    真正让束龙从沙发上挺直身子的还是伴随小红牛准备换帅而来的另一条消息。

    法拉利的赛事总监劳伦特.梅基斯，也就是前阵子还被瓦塞尔否认离职的那个山羊胡子哥们几，据说有望成为小红牛这边的继任领队。

    束龙其实并不关心这一变动背后可能又代表著何种信号，他更关心的是梅基斯头衔里属于法拉利那个标签。

    到了赛事总监这样的位置，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广度恐怕也不会比领队差到哪去，甚至作为跨了两朝的老人，又是FIA曾经核心管理层中的一员，恐怕对法拉利的现状会有一个更为透彻的认知。

    先不论瓦塞尔在先前与束龙的对话中有几分真诚，作为一个纯外来户又才刚接触了车队核心小几个月，恐怕有不少事情瓦塞尔自己了解得也不全面。

    可若是能借著梅基斯加入红牛的体系这件事作为契机，说不定束龙还能从中多提前预备些未来发展的底牌。

    这两件算是加斯利听到比较重磅的消息，还有另一件倒是被一笔带过。

    那什么蒙特卡洛网球大师赛，勒克莱尔其实在围场里发了一圈的邀请，束龙自然也被顺道问了一嘴，想约著一起搭伴去现场体验下氛围。

    只不过当时被束龙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短暂「春休」期间有不少要忙的杂事，另外他确实也对网球不大感冒，这份排斥的根源得赖给桌球，又或者说「摩擦掌控」。

    习惯了欣赏摩擦所带来那份弧圈的满足，网球这种更偏向于力大砖飞的东西在束龙眼里反而没太有多少吸引力。

    最后里里外外轮了一圈，不知怎么的给加斯利薅上了，法语组也不是第一次结伴出席这样类似的场合，年初还一起去看了场NBA球赛，再来一次倒也驾轻就熟。

    不过有件事比较有意思。

    加斯利说他们在比赛的现场碰到了瓦塞尔，说这小老头前面被勒克莱尔邀请时分明还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结果最后自己拿著票偷偷溜来看还被他们逮到了。

    法拉利到确实少有性格这么跳脱如老顽童一般的领队，当时也没少被勒克莱尔和加斯利抓著好一顿调侃。

    结果后面在现场与那些球星互动相互签名合照时又听到一阵骚动，扭头一看就见著一个束龙绝对想不到的人引起了人群的尖叫欢呼。

    「所以你猜猜是谁？」

    「呃一我猜绝对不是Ma，他恐怕宁愿多玩两把的模拟器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晒几个小时。」

    加斯利那边嗯哼了一声，接著示意束龙继续往下猜。

    可这给得范围也太模糊了，又说是束龙绝对猜不到的，那也只能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很快筛出了一个既没有住在摩纳哥又跟网球很难扯上什么联系的人选。

    「周冠宇？不对不对不对！这小子来摩纳哥居然不来找我玩？！」

    显然也不是，见束龙那边绞尽脑汁却越猜越远，加斯利也著实安耐不住分享八卦的欲望不再继续卖关子。

    「好吧好吧，是刘易斯！我还以为他最近在忙著和梅奔谈续约呢，结果看他说来看看网球散散心......话说他经常住在摩纳哥吗？」

    这话问的...

    束龙不也才正式搬过来没多久，更何况他自己也不是那种社交需求很高的类型，只知道汉密尔顿确实在摩纳哥有住处，撑死偶遇见面打个招呼，谁会在意人家到底住哪啊？

    「不过印象里他好像不是那种常住某个地方很久的类型，总能在各式各样的活动里看见他出没不是吗？」

    「倒也是。之后我们就去约了顿饭，刘易斯选了那家叫什么宋气」的中餐厅，本来还准备把你叫上的，但听瓦塞尔说你最近好像没什么空，话说他为什么会知道你没什么空的？」

    是啊，他为什么知道的呢？好耐人寻味啊.....

    劳资明明见完面后就躺回家睡大觉了好不好！

    加斯利又说那顿饭可别提多带劲了，从来没见过法拉利领队带著自家车手猛猛一顿吐槽法拉利坏话的场面，接著又问束龙家里准备开的那家餐厅计划多久营业来著，准备找机会去尝尝手艺。

    束龙只是在那嗯嗯啊啊地应和著，心里却像是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瓦塞尔也是法国人，三个说法语的单独聚一顿餐倒也不足为奇，但队伍里分明还有个完全不说法语的汉密尔顿，这么刻意地想将分明知道已经回摩纳哥的束龙排除在外.....

    这小老头到底是上一次见过面后有些心虚不想见他，还是说单纯不想让束龙在那个场合下去见谁呢？

    是勒克莱尔？

    还是——汉密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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