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上古遗民，认祖归宗

    城外，黄沙漫天，昏暗的天地间，四处弥散著不祥与恐怖。

    虽然眼前如同末世般的场景，城中的众人虽然已经见过了无数次，但每次再见之时，却依旧还是令他们心中泛起丝丝寒意。

    蟾口之中吐出的瑰红色烟气，就好似一层轻柔的薄纱，在漫天黄沙之下不断变幻著各种形状，像是很快就要被这狂暴的沙劫撕成碎片。

    古城中心，通天石炉之前。

    一座通体由墨玉筑成，其中刻画著种种丹痕阵纹的巨大宫阙，一道玄色光华随即冲天而起。

    在那层瑰红色丹烟即将散去之际，这道玄色玉光，便迅速取代了这层烟障，将整座古城牢牢护在了其中。

    从黄沙骤起，到丹烟示警，再到城中升起了大阵屏障，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没有丝毫耽搁。

    这是一次次血的教训，无数人命，所堆砌起来的经验。

    此刻，两仪殿中，一个白须白眉的紫袍老道，看著面前那尊刻有星辰古篆的浑天仪轨，眉头微微皱起。

    而他的下方，则有数名中年道人，分列两旁。

    场中寂静，默然无声。

    其中一个额间刻有玄纹，头戴两仪玉冠的中年道人，此刻出言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大长老，这不到一年之间，便已起了数次风灾，现在除了这主城，其他的城池已经尽数被黄沙吞没，我丹宗弟子也是在外折损了不少，只怕用不了多久，主城也将是岌岌可危！」

    他话音落下，其他众人便也纷纷附和起来。

    「不错！灵枢师兄所言极是！这已经是灭世之祸了！还望大长老开恩！救一救这丹宗剩下的数百弟子吧！」

    「此言有理！我等附议！」

    在中年道人的带领下，场中顿时一片嘈杂声起。

    白发老道，此刻背负双手，缓缓转过身来，深邃的目光望向了众人，像是能洞悉人心一般，令人生畏。

    不过中年道人凛然不惧，直接与其对视。

    他的自光之中，全然没有一点私心杂念，显得堂堂正正，因此哪怕在老道锐利的目光之下，也不显得心虚。

    「你们准备如何？」

    白发老道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开口问道。

    「请大长老继任丹宗掌教，启出祖师秘藏，以救这界内众生！」中年道人此刻上前一步，深深朝著老道拜下。

    其他几个长老也同如此，俱是一齐躬身下拜。

    「请大长老，启出秘藏！」

    此时，几个玄丹长老的高喊之声，顿时回荡在两仪殿内，久久不散，闻之令人动容。

    白发老道见此一幕，面色也有几分复杂。

    现在这样的情形，已经出现不下数次了。

    尤其是这近百年来，各种灾劫愈演愈烈，丹宗一十八座城池，如今已经有十七座被黄沙掩埋。

    再这样下去，纵然有著两仪宣化神炉庇佑，能保证主城暂时不失，但天地灵机渐绝，资源枯竭，他们这些修士也将自身难保。

    只怕数十年之后，城中除了他们几个老不死的，和十几个道基真传之外，将再没有其他修士了。

    而到了那时候，他们纵然还活著，丹宗却已是名存实亡了。

    面对著众人的请求，他心中叹息，却还是摇了摇头，再度摇头道：「我丹宗传承自有法度，祖师曾有遗训，唤醒护道金蟾者，方为丹宗掌教，只有如此才能带我们走出小界，兴复丹宗！」

    「师叔！长春界中，乃是末法大劫之源，只怕如今比起我们这里，还有更为不如！如何能指望祖师的预言，在数万年之后还能应验？」中年道人急道。

    上古之际，他们这处洞天，由于融入了祖师自天外寻来的天地之心，所以几乎等同于一方小界，自成天地。

    这是天衍祖师，给他们留下的一条后路。

    所以在末劫爆发之际，丹宗除却几个元胎真君在外面应劫之外，那代大长老便带著百万左右的域中百姓，举宗搬入了小界之中，避劫度世。

    他们这一支，从此便相当于是丹宗隐脉了。

    除此之外，天衍祖师还留有箴言，让他们这支隐脉，守护小界之中的密藏，等待著主脉传承者的降临，好将他们带出小界，重兴丹宗。

    面对祖师遗训，隐脉众人自然不敢违背。

    代代相传之下，其中修为最高者，为当代大长老，司掌著开启密藏的秘印，以及宗门传承的根本法门。

    不过这枚秘印，只有一半，另外半枚代表著宗主传承的符印，则是在护道金蟾的腹中。

    只有两印相合，才能启出秘藏。

    另外有一道金册，一分为二，分别执掌在另外两个长老手中，若是大长老起了异心，司经长老以及司礼长老，便能联手唤醒两仪宣化神炉，加以干预。

    这是相互制衡之道，虽简单，却极为实用。

    不过总而言之，小界之中不缺灵机资源，甚至还有天衍祖师自天外寻来的星核碎片。

    用这些星核碎片，布下大阵之后，便可以接引三光炼制星宿濯魂丹，供玄丹修士突破元胎。

    不过，时过境迁，随著小界之中也开始受到末劫影响，各种灵药灵花，相继凋零。  

    小界之中，修行之路也变得愈发艰难，自万年之前开始，界中便开始频频发生天灾。

    这些，带著衰朽不祥之气的劫数，甚至就连元胎真君，都畏如蛇蝎，一个不慎便会被其吞噬，无法幸免。

    起初他们还能请动两仪宣化神炉，将丹宗诸多城池护住，保下城中的无数百姓与弟子。

    但随著灾劫愈发频繁，从千年一次天灾，到百年一次，再到如今的数年一次灾劫，即便是元神道宝也难以顾及全域，只能退守主城。

    而主城之外的地方，已经尽数被黄沙所掩埋。

    如今，城中资源将近枯竭，再这样下去，用不了百年时间，恐怕就连元神道宝都难以支撑。

    而天衍祖师预言之中，那个能够兴复丹宗的传承者，一直未曾出现，这不由得使得宗内人心动荡，都是生出了想启用祖师秘藏的念头。

    上一任的大长老，便在数百年前想出了绕开符印信物，开启秘藏的办法，只是被当时的司礼长老阻止，这才未能如愿。

    而司礼长老之所以阻止，便是当时情况还尚未到十分恶劣的地步，即便是打开了秘藏，也只是能够延续一时罢了，若无人能够带领他们走出小界，一切都仍将成空。

    而时过境迁，随著天地环境越来越恶劣，再加上传承之人一直未曾出现，众人心中的希望也渐渐消失。

    到了现在，除了当代大长老之外的所有长老，都想要打开秘藏，哪怕最后依旧是困死小界的结局，但至少还能再苟延残喘个数百年。

    正值如今风灾再起，所以众长老便在当代司礼长老的带领下，重提此事，想要重开秘藏。

    大长老再度扫视了一眼众人，冷声问道：「尔等想要联手逼宫吗？」

    「不敢！只请大长老开启秘藏！」中年道人再次一礼，语气无比坚定。

    而他身后的众人，也是再度躬身，拜请。若是没有大长老的半枚符印，光凭他们这几人，根本无法开启秘藏。

    大长老看著众人，心中暗叹，这几个长老，大多都是他的师侄晚辈，若真要动起手来，无论谁胜谁负，那都是双输的局面。

    一边是祖师遗训，一边是师门晚辈！叫人难以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场中气氛也变得愈来愈凝重。

    然而，正当大长老想要以玄丹后期的修为，强行镇压全场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又惊又喜的急切之音。

    「来了！来了！」

    随即便见殿门之处，出现了两个著急忙慌的身影。

    场中气氛顿时一滞，众人都纷纷回头望去。

    中年道人面色一黑，认出了自己的两个弟子，怒道：「济清！济泓！何故殿外喧哗！

    他这两个弟子向来稳重，所以才被派出，在城墙之上接应外出的弟子，以及各种灾劫的示警，数十年来，从未出过什么差池。

    怎么今日，竟然如此莽撞？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若是让这两个弟子坏了大事————

    「师尊恕罪！弟子是有天大的事，不得不禀报，所以才会如此莽撞，还请诸位长老勿怪！」其中年长的济清连忙拜道。

    浑天仪轨之前的大长老，见场中气氛逐渐归于正常，恢复了平静，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此刻正好岔开话题，颔首问道：「尔等无须如此慌乱，即使是天大的事，也自可慢慢道来！尔等是为了沙灾之事？还是什么？」

    此刻，济清和济泓，顿时一脸受教的表情。

    心中暗道，还得是大长老，这份处变不惊的功力，果非常人所能及！无怪乎修为如此精深！

    若非天地灵机不足，光凭著这数万年积攒下来的星宿濯魂丹，大长老只怕早就能炼成元胎法相了吧？

    念及此处，两人顿时收拾了心绪，放平了语速，再度恭敬禀报导：「回禀大长老，长春祖界，丹宗传承之人，已经到降临了丹界！」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话音落下，场上顿时响起了一声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数道玄丹威压升起，难以自持，顿时在殿中碰撞出道道灵机涡旋，震得两人差点晕死过去。

    「都安静！」

    只听大长老一声厉喝！

    身上玄丹圆满的威压，顿时镇压了全场。

    随后他一个闪身，来到两人面前，用灼灼如电的目光，逼视著济清与济泓，语气急切地问道：「你们方才说什么？给老夫再说一遍！」

    在这股强大的气势之下，两人就像是寒风中的鹑，被惊地瑟瑟发抖，连忙将先前所见，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当众人听到，来者居然在风劫之中依旧安然无恙之时，脸色都是骤然一变，显得无比凝重。

    这风灾的威能，他们极是清楚。

    风沙之中的劫气，就连玄丹真人都足以磨灭，难不成这位传承者，已经修成了元胎法相不成？

    一旁的灵枢道人，眉头微皱，心中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而大长老则是急切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正在殿外等候！」两人老老实实地回道。

    「什么？何不早报！」

    闻听此言，大长老白眉一挑，心中有著几分无语。  

    这事关丹宗生死存亡的大事，这两个怎能如此不急不缓？

    这不是大长老您要让我们缓缓道来的吗？两人心中腹诽，不过不敢表露出分毫的不敬，只是低头听著训言。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言行有失，大长老轻咳一声，不再多言，将目光望向了殿门之外。

    「鸣道钟！请贵客！」

    赵凡坐于一张青木方案之前，四下打量著周围的事物。

    面前古色古香的亭阁，装饰粗犷，带著上古仙道的疏放与逍遥，却又多了几分厚重的庄严。

    「这是寻仙亭，相传是大衍祖师，得遇其师尊的所在，后来被祖师连带著附近的一方湖泊，都移到了丹宗之中，就是你眼前的酒湖。」

    金蟾趴伏在桌案之上，兴致勃勃地给赵凡讲解著其中种种事物，一桩桩一件件都如数家珍一般。

    没想到时隔数万年，还能见到这些曾经熟悉无比的事物，此情此景，真令它唏嘘不已！

    然而赵凡却神不思属，望向了那乌蒙蒙一片的天际。

    虽然他对老师有足够的自信，但等天灾地劫的声势，更令人望而生畏，想到老师执意孤身一人前去探寻劫源，他心中就不免升起一阵担忧。

    正在此时。

    咚！咚！咚！————

    五声古朴苍莽的洪亮钟声，仿佛是自上古时代传来的回响，如一柄重锤般撞开了此地的静谧。

    又如同华章初绽，彰显了接仙迎圣的庄严。

    「这是道钟！钟鸣五响，以迎真传！」

    金蟾的神态莫名，似乎有些怀念，又有些微微不满。

    赵凡唤醒了它，按道理来说，身份上虽然还是丹宗真传，但实际上却已是丹宗未来的掌教。

    这是天衍祖师遗训，这些人怎可如此敷衍？

    「赵道友，请随我来！」

    这时，济清与济泓快步走来，朝著赵凡稽首一礼道。

    「好————」

    「且慢！」

    赵凡刚要答应，却被金蟾直接打断。

    只见它语气冷然，对两人说道：「赵凡乃是大衍祖师钦定，丹宗未来掌教，更是贫道的嫡传弟子，尔等怎如此轻慢？你们现任大长老是谁？莫非要贫道亲自带著赵凡去上门拜见吗？」

    金蟾作为道君钦定的护道者，数万年过去之后，如今的辈分高到吓人！虽然它不在乎这些，但如今遗民的怠慢，还是令它心中有些不悦。

    「是老夫失礼了！还请见谅！不过事关法脉传承，不得不慎重，须往祖师殿验明正身，请两仪宣化神炉，为二位返本溯源之后，再理清辈分渊源，所以还请金蟾祖师见谅！」

    此刻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随即便见一个白须白眉的老道，带著几个气息深沉的中年道人，自两仪殿中踏步而出，对著金蟾拱手笑道。

    他龙行虎步，目光灼灼，面上虽然已显老迈之相，但却精神矍铄，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丹界丹宗，第七十七代大长老，空尘道人，见过二位！」

    此刻走到近前，肃然一礼，没有丝毫轻浮之状。

    「这还差不多！」金蟾见此，脸色缓和了几分，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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