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194：天倾之日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啊。」

    刚刚协助宫本集人，将最后一辆冲撞目黑川节点的社畜列车解决的野比智良，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污迹和汗水歇口气，就看到了被闪电照亮的天空。

    只一眼，他所有战斗后的短暂轻松立即消失，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视野所及，皆为躯壳。

    还有一个高亮的猩红色标识挂在下方，表明了这玩意对他们，绝对是报以恶意：

    【东京绝体绝命】

    血量：？？？

    绝体绝命，日语中意为穷途末路、陷入万劫不复、彻底无法挽回的绝境。

    野比莫名觉得相当契合。

    本身东京和绝体绝命这个词是不太能直接跟名词拼成词语，得加上一些助词，不过在口语或中二感爆棚的ACG方面，也不是不能这样用。

    但此刻他没功夫纠结语法对错，这六个字带来的冲击，比前面出现的任何怪物都更让人窒息。

    最直接的意思，就是东京陷入穷途末路，换个说法，也能称之为「东京末日」。

    它实在太大了，站在品川区这片废墟之上仰望，视野的极限也无法容纳其完整轮廓。

    野比忍不住后退半步，脚下的碎石发出的脆响。他试著转动脖颈，从左到右，那片阴影始终占据著整片天空，边缘隐没在更远处的黑暗与雾霭中，仿佛这片天空本身就是它躯体的一部分。

    按理来说，他应该至少能看到东京其它区域的正常天空才对，可惜身在品川区，像是会受到某种影响，哪怕站在边缘位置，天空都是如此。

    而一旦踏入其它区域的石地藏庇佑光幕范围，天空又会恢复正常，能够看到占据了大部分的正常蓝天白云，还那一坨漆黑，这一点他之前就验证过，现在应该依旧一样。

    凭借著其隐约缓慢蠕动的庞大阴影，野比勉强感觉那是一个近似于巨鲸轮廓的怪物。

    皮肤是深邃的斑黑，上面布满了之前被误认为云纹的沟壑与凹凸，此刻在惨白的闪电下，那些沟壑里似乎有黑色的雾气在徐徐流动，更显狰狞。

    「律律......」身下的独角兽火焰稍微弱了点，有些躁动，不甘示弱地盯著天空的巨兽，不安中又有些跃跃欲试。

    「明明...只是品川区失去了石地藏而已......」野比安抚了下独角兽，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难道一个区域的庇护缺失，就足以引来这种规格的负面情绪集合？

    品川区特么是什么人间炼狱吗？！这里的人过得没有那么惨吧！

    也就是他的视线受阻，如果换成外界的视线，就能看到，现在，东京的各个方向，港区、新宿、大田、那些依旧被石地藏光幕笼罩的区域，有著无数细微的黑色光点，像是受到吸引的飞蛾，纷纷从高楼大厦、街道、乃至看似平静的地面中被抽取出来，升上天空。

    是的，黑色光点。

    这很抽象，但确实最恰当的形容，那些光点本身是极致的黑，却又违反常理地散发著一种光芒，有一种五彩斑斓的黑的奇妙感。

    长时间凝视它们，无数糟糕的回忆和阴暗的念头就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这些黑色的情绪光点汇聚成一股股污浊的河流，从东京四面八方向著品川区上空那尊巨兽汇聚而去，百川归海，最终没入它那庞大无边的躯体，或是被体表的沟壑吸收，或是成为它周身萦绕的黑雾一部分。

    品川区对抗的，从来都不只是本区的负面情绪。

    它此刻承载的，是过去岁月里，整个东京这座超大型都市千万级别人口积累发酵的海量集体负面情绪的终极聚合体。

    石地藏挡住的，也不只有黑雨。原本东京的主体范围都在石地藏的庇佑之下，让这些负面情绪无法被整合起来，而现在，品川区的缺口，成了这些聚合物最好的汇集通道。

    呜、轰轰轰！

    数十道拖著尾焰的轨迹从东京湾方向和其他仍被官方控制的区域升起，应当是各种类型的飞弹。

    它们趁著没有黑雨的干扰，撞在巨兽的躯体上，炸开一团团耀眼，或大或小的火球和浓烟。

    烟雾缓缓散去。

    巨兽体表，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在野比眼中，那显示著「？？？」的血条，纹丝不动。

    爆炸的火焰和冲击，对它而言仿佛只是拂过山峦的微风，连让它注意到的资格都没有。

    「这等级......至少是融合了富士山的芦屋道满级别，甚至更强。」

    野比心情沉重，富士山的那场战斗中，跟妖魔融合的芦屋道满已经足够恐怖了。

    而眼前这个存在，更是与芦屋道满有著本质区别。

    道满至少还有清晰的目的，有自主的意识，能感受到属于人的那股疯狂。

    而天空这个怪物，其存在本身似乎就只为了最纯粹的毁灭，是负面情绪本身堆积到临界点后，诞生而出，没有自我只有存在的天灾。

    它更像一个自然现象，一个......在这个世界上，东京必然面临的天罚。

    话说，这种程度的存在，根本不用它施展任何超凡能力，只要它那覆盖天空的躯体再下降几百米，连翻身都不需要，纯粹的质量恐怕就足以将大半个品川区，连同其上所有防御工事、避难所、残存建筑和数十上百万条生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送进二次元。  

    野比不敢再想下去，看到了身后的神花，重新收回心神，跟旁边难得沉默的隼人说道：「趁现在，不要浪费时间，这种怪物肯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去找广末英理，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隼人回过神，点点头，拧动摩托，先一步去寻找英理的身影。

    超常对策部的指挥中心此刻一片死寂。

    他们比在品川区地面战斗的更多人更早发现这个怪物的实体化，每分每秒都有近距离在品川区附近区域，石地藏光幕保护范围内，直传回来的视频或者高清照片。

    只是因为信号阻隔，只能通过有线频道告诉品川区内的几个指挥节点，没办法使用无线讯号告诉所有人。

    不过告诉了估计也没什么用，这玩意现在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品川区内的军队也无法造成什么威胁...超凡也够呛，所以他们不得不进行飞弹攻击，用以判断对方的防御。

    现在，经过计算机的初步模拟，结果让所有在场的专家脸色灰败。

    「6

    ...常规装药飞弹无效，穿甲弹头也没有产生什么效果，这东西就像是一种既现实存在，但又能免疫现实伤害的诡异生物。」

    「核弹头的当量估算，使用百万吨级空爆的话，纯粹有效杀伤范围可以覆盖其体积，只是品川区内部还有大量我方部队和平民，以及关键的超凡者..

    」

    ......黑光汇聚的现象表明它可能具备从环境负面情绪中快速修复或补充的能力...根本无法确保一击彻底湮灭。」

    争论声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沉默。

    富士山核爆的记忆仍历历在目，实际当时对富士山造成的损害有限，而且还引发了更加恐怖的喷发和辐射，最后还是超凡出马，解决了芦屋道满，使得富士山自身坍塌的。

    面对这个遮天蔽日的怪物，谁也没有把握。更重要的是，代价无人能够承担。

    莱昂听完之后已经佛了。

    他都做好最坏打算，大不了就彻底牺牲品川区，只是在这之前，尽可能让有生力量撤出来。

    超凡倒是不用特别担心，他们各自都有保命手段，否则官方也不至于对超凡如此忌惮甚至谄媚了，就是因为他们不少都拥有诡异莫测的保命底牌，谁都不敢说彻底弄明白了一个超凡的能力。

    巨兽出现后，地面的黑雨停止了，那些从积水和阴影中不断滋生的普通怪物也纷纷消融，回归地面的黑雨积水。

    这本该是喘息之机。

    但，没有。

    实质性的压迫感比那些怪物更加恐怖，空气都好像成了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得十分用力，不然就喘不上气，像是哮喘发作。

    品川区内，不少意志较弱的士兵和平民，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生理反应。

    面色惨白，冷汗淋漓，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眼前发黑，还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失去意识。

    这个怪物都还没有攻击，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足以剥夺部分战斗力。

    无数人呆滞地仰著头，望著那取代了天空的恐怖阴影，望著那些从城市各处汇聚而来的、象征著自己和他人内心阴暗面的黑色光河，陷入了最深沉的绝望。

    「都给我把头低下！眼睛看前面！看好你们的阵地！！」

    目黑川节点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咆哮，用枪托砸著掩体，尝试唤醒手下士兵的理智：「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守住这株花！它还在生长，看到没有，你们要是绝望了，就彻底没救了，我们没有撤退可言！」

    类似的怒吼在品川区各处防线零星响起，那些守在神花节点的士兵和平民还能回头看看依旧散发微光的神花，那股压抑神奇地消散了不少，重新打起了些许精神。

    可惜还有很多避难所只能对著普通的神花种子长出的彼岸花祈祷，换取信念支撑。

    而在东京其他仍被石地藏光幕笼罩的区域，人们瑟缩在光膜之下，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品川区上空那吞噬天光的巨兽，以及那些跨越光膜界限，汇入巨兽体内的黑色光河。

    光膜本身微微荡漾，将巨兽本体和实质压迫感阻隔在外，但那近在咫尺的末日图景，已足够让最有勇气的人双腿发软。

    「这就是......失去地藏大人庇护的下场吗？」港区的石地藏附近，一名中年男人喃喃自语，脸上毫无血色。他身边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著他的腿。

    「别说话，快、快祈祷。」男人蹲下身，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抬头望著那片恐怖的阴影，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著地藏的名号。

    「以后谁再敢说地藏大人的坏话，谁敢破坏神像，就是我们不死不休的敌人！」

    旁边一名老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其实之前他还觉得供奉石地藏是浪费时间，现在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尊偶像上。

    许多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念头，对石地藏的信仰在恐惧催生下变得空前坚定，生存的本能让寻求庇护成了唯一选择。

    虽然这时候，其实向神花祈祷才更有用就是了。

    原本有些混乱的石地藏附近，此刻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祈祷声。

    公园塔楼顶。

    黑崎魑魅和平盛龙紧张地盯著塔楼边缘，那株已经攀至楼顶，花苞膨胀到近乎一座房屋大小，散发呼吸光芒的神花主枝。

    那光芒在漫天黑暗的背景下，像灯塔一样。  

    「快点...再快点啊......」黑崎的拳头握紧，心中疯狂地祈祷，「开花啊！

    在一切被碾碎之前......赶紧开花啊！」

    神花没有回应他的焦急。

    它只是继续吸收著来自各处的信念之力，花苞微微颤动，慢慢继续生长，继续一点点地向上舒展，倒是显得从从容容，完全不受外界绝望氛围的影响。

    「你认为，白衣面具会出现吗？」平盛龙看向他。

    黑崎听到这话，立即想起了当初的那惊鸿一面。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自救者才有资格被救，不论他是否出现，我们都需要做到能力范围的最好。这就是他给我的感觉。」黑崎摇头。

    「自救者方能被救......」平盛龙重复了一遍，回想起白衣面具出现过的场景，倒是觉得这话不假。

    哪怕，他们也不能不自救。

    就在这时，警报声通过所有尚能工作的通讯设备炸响：「警报！警报！目标出现异常动作！所有单位注意防御！重复，所有单位注意防御！」

    黑崎和平盛龙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覆盖天穹的巨兽，有了新的动作。

    它那布满诡异沟壑纹路的体表，无数姑且称之为鳞片的地方，骤然亮起暗红色流淌般的脉络微光，像是有滚烫的血液在皮下涌动。

    紧接著，这些鳞片纷纷向外翻起洞开，露出了其下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直径两三米，边缘的肉质组织还在微微蠕动，若是借助工具细看，只会让人头皮发麻。

    「等等，这不会是想要——」黑崎瞳孔骤缩，立即想到了某种可能。

    噗噗噗噗！

    下一刻，无数包裹在暗红半透明粘稠胎膜中的湿卵，纷纷杂杂，从那些孔洞中喷吐而出。

    刹那间，在照明弹光芒照耀下，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覆盖整片天空，由无数蠕动的湿卵构成的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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