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174：信仰冲突

    村正泷衣现在每天中午都要来晴空塔上方一趟。

    这样当结束游戏之后，她可以第一时间俯瞰混乱的东京，迅速从游戏的状态抽离，消除这种一秒经历了两个月的时差。

    「呼....

    」

    她于塔尖睁开了眼，视线穿透淡淡的云雾，投向下方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

    往昔的整洁有序在今天的东京基本再也找不到半点，映入眼帘的，是遍布各处的临时难民营，简陋的帐篷和板材屋杂乱无章蔓延，各种食物包装和塑料垃圾在秋风中翻滚。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受不了黑雨的人从各地涌入，官方开始还能安排一下避难点作为临时安置点，毕竟东京这种避难点很多。

    可随著涌入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今天，已经突破了东京的安全承载限度了。

    再往里面塞人，秩序就真要完蛋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后续的人流导向其他同样存在石地藏，被视为相对安全的边缘城市。

    不过那些地方很多不靠海，跟东京也不算无缝连接，中间也是要经过一片低辐射带，而且会被黑雨影响道路，物资供应更是低一个层级。

    于是就有些人赖著不走，试图能找到个地方住下，或者找人收留。

    神待少年、神待少女到处刷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转个弯，你还能碰到神待大妈，转个角，神待男娘限定登场。

    现在还能维持表面秩序，维持工作运转、物资比较宽裕供应的地方，只有都心区。一出都心区，其他地方秩序立即跌了不止一个档次，只比富士山爆发后完全失控的那段时间好那么一点。

    今天是现实里的11月20日，游戏已经进行了六天。

    在游戏里面，则是过去了十二个月，目前还完全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因为所属阵营不同的问题，泷衣没有刻意去问野比他们渔夫组经历了什么，开始只是希望核对一些基本信息。

    但野比、上杉和人倒是干脆地直接告诉了她发生的一切事情。

    上杉更是细心地将信息分门别类，附上了分析推测。

    他们这么做的道理也很简单，不管渔夫组赢，还是村正泷衣赢，那起码都是属于玩家互助协会的胜利。

    算是内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若是让复仇日或第三日公会的玩家摘取了最终奖励，对互助协会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泷衣想明白后，也就接受了，不过说实话，渔夫组的信息对她这条在深海独自狩猎的章鱼而言，帮助著实有限。

    他们玩的，几乎是两款不同的游戏。

    暴食组像是饥饿鲨，目的就是不停地吃吃吃，点进化，躲避天敌，完成成长，反杀。

    渔夫组则更像冰海孤舟的第一部的DLC，就是捕鱼换成了捕鲸，船可以得到更强大的升级。

    可海面上时时刻刻都经过那么多艘船，很难说就刚好碰上。

    经过游戏内一年不间断的猎杀与吞噬，泷衣操控的章鱼角色等级已逼近五十大关。

    如今除了成群的虎鲸需要稍加留意，所谓的酸浆鱿、大王乌贼之流，不过是开胃的点心。

    即便是抹香鲸看到她都得掂量一二，真要拼死搏斗起来，泷衣可以付出受伤的代价将其击杀。

    她基本已经成为海中一霸，能够对她产生实质性威胁的，只有人类的捕鲸船和......其他同样在疯狂进食，不断进化的暴食玩家。

    在等级达到四十级的时候，她就已经解锁了一个新的特质，叫【同类气息】

    ，可以模糊感应到距离最近的同类。

    她有强烈的预感，五十级就是暴食章鱼通过吞噬正常食物或者黄金鱼所能达到的顶峰，也就是瓶颈。

    而想要突破，就必须寻找其它暴食章鱼进行同类吞噬。

    很明显，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游戏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她感受到，原本离她最近的同类，已经开始朝她接近了。

    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无法避免，而且对方既然有自信主动出击，不怕渔翁得利，说明对自己的实力挺有信心的。

    「泷衣小姐。」耳机中传来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是超常对策部的联络官。

    「什么事？」泷衣接通，声音平静。

    「涉谷区发生了大规模冲突，参与方是地藏信仰会和信仰神花方面的信徒，规模超过三千人。按照您的要求，此类重大事件需向您报备。」

    「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泷衣看了眼涉谷方向，从背包拿出了上次游戏的奖励。

    在君士坦丁堡里，她打出的是普通结局，得到了一个木质双翼形状的飞行道具。

    和形态一致，功能就是提供飞行能力，也需要充能，不能一直飞。

    因为这道具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所以泷衣跟互助协会的其他人说了，这也让知道了这件道具的大岛有点无语。

    人比人啊，要知道他的初级成长就是飞行能力，现在人家一个普通结局的奖励道具就等于他的一个「技能」了。

    双翼安插在背上，感觉自己多了一双真实的翅膀，双翼展开，在太阳下散发微光。  

    泷衣身形一动，便从晴空塔顶掠下，朝著涉谷区冲突地点飞去。

    从空中俯瞰，冲突现场一片混乱。

    双方在一条河岸边的公路上打作一团，一方头戴手工绘制，略显粗糙的石地藏纸面具，另一方则在手臂或胸口画上醒目的红色彼岸花图案。

    双方用随手捡来的棍棒、标语牌，或者拳脚互相攻击，吵闹声混杂在一起。

    自卫队和警察在外围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但面对已经完全失控，纠缠在一起的人群，束手无策，只能尽力防止事态进一步扩散。

    「信仰神花吧！神花才会带来真正的庇护和净化！」神花教徒高喊。

    「放屁！守护东京的是地藏大人！我们现在能活著，全靠地藏大人的庇佑！

    你们抬抬头，看看天空的那层光幕！」地藏信徒怒骂。

    「京都的巨人就是被神花的力量击败的！你们忘了么！」

    「这里是东京！不是京都！地藏大人才是我们的守护神！滚回你的京都去，关西佬！」

    」@#@！#」

    双方一边打一边对喷，鸟语花香。

    泷衣降落在警方指挥车附近，略微无奈地看著眼前这场闹剧。

    几位警官注意到她的到来，脸上瞬间露出激动和敬畏的神色，纷纷行礼。

    在当下这个绝望蔓延的时代，村正泷衣不仅是强大的超凡者，更是许多人心中的精神支柱。

    她在日本的人气之高一句话就能说明：

    在现在这种全国遭灾的情况下，泷衣战斗手办、周边的生产线都没停，而且还很好卖，这就是第一人气超凡的含金量。

    但凡泷衣亲自出面组建个什么村正教、是兄弟就来砍我教，说不定都能和现在这两帮信徒平分秋色。

    对于眼前这种因信仰分歧引发的群体性冲突，泷衣没什么好办法。这远比面对妖魔更加棘手，还是挥刀斩杀怪物更方便，多么干脆利落。

    这冲突的源头，在于官方迫于形势推出的神花信仰计划。

    为了对抗日益失控，衍生出诸多极端教派的石地藏信仰，他们急切需要引入一股相对可控，正向的超凡力量来稳定局势，于是官方最终决定大力推广神花。

    这么一来既能让神花得到成长，或许还能反馈收益给广末英理，一举三得。

    这自然是必须提前跟她打声招呼的，现在东京秩序的稳定她功不可没。

    后面经过广末英理和神花的对接，得到神花允许。

    而英理经过和神花交流后，神花就给了她一批种子。

    只要把种子种下，就能吸纳信仰。

    也不会出现曾经的彼岸狂热情况，甚至都不强求你去信，因为东山慎发现，强行征收的信仰之力，在放置了一段时间后，会越来越「脏」，仔细研究发现，这不是脏，这压根就是毒，类似香火之毒的设定。

    比通过纯净银杯赐福，这样得到的信仰之力差很多。

    当然，其实就算是通过赐福得到的信仰之力，也是带毒的，就是毒性小了点。

    好在他直到现在都用不上这玩意，所以基本都是存著的。

    官方在得到种子后，发动宣传机器，将神花和神花使者广末英理在各种超凡事件中的功绩大吹特吹，并设立官方神龛。

    此举果然吸引了不少人，每天来官方设立的神花神龛祭拜，还把一些原本信仰地藏的信徒给吸引了过来。

    这无疑触怒了地藏信徒。

    你这是几个意思？我们信地藏你就拼命打压，这就算了，现在还硬抬所谓的神花上来，为其背书，不怕石地藏一怒之下，不再庇佑东京了吗！？

    你们这就是在欺负地藏大人的慈悲心肠，背叛了真正守护东京的地藏大人，我们要为之发声！

    于是，接连的冲突不断，慢慢扩大，终于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今天的这种局面。

    泷衣四处看看，没有见到广末英理，她很少待在城市，基本都住在森林。

    不过她不出面也合适，要是出现，反而可能会激励神花信徒，让其变得狂热，为了在神使面前表现，做出什么更加不理智的行为。

    这说到底，还是官方控制不住局面造成的。

    突然间，一声极度激动尖叫，在斗殴的人群中响了起来：「是九代村正！是村正泷衣大人！她来了！！」

    这一声呼喊，好像拥有著难以置信的魔力。

    原本扭打在一起、面目狰狞的信徒们，动作齐齐一滞，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望向警方警戒线后方，那个不知何时降临，身著素雅剑士服，身姿挺拔的少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更巨大的声浪爆发出来，但内容却与之前的互相对骂截然不同。

    「真的是泷衣小姐！」

    「在哪里？天啊！我看到真人了！」

    「快看那边！」

    之前还为了地藏还是神花争得你死我活的人群，此刻像是统一了意志。

    他们迅速松开了揪著对方衣领的手，扔掉了充当武器的标语牌和棍棒，脸上愤怒的表情换成兴奋，试图向泷衣所在的方向涌来。

    「泷衣大人！看这边！」  

    「请给我签名！」

    「我是您的粉丝啊！」

    架，自然是打不起来了。信仰分歧，在现实中的超凡偶像降临下，顿时搁置。

    警察和自卫队员们如临大敌，压力骤增。

    他们迅速收缩防线，组成人墙，用警盾和身体奋力阻挡著激动的人群。

    他们担心的肯定不是泷衣的安全，在场没人认为这些普通人能对九代村正构成丝毫威胁，他们恐惧的是啊，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冲撞，或者只是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位超凡者，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们作为官方的一份子，深知凡人与超凡之间存在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现场的指挥警官，额头上出现细密的冷汗，他小跑著来到泷衣身边，语气带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村正小姐，这里太混乱了，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您看...是否先乘坐我们的车辆暂时离开？」

    泷衣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不用。既然见到我，就能让他们化解冲突，那就让他们见见吧。」

    指挥警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叫苦不迭。

    停止争斗是好事，可这局面...从信徒冲突转向狂热的粉丝追星，治安压力一点没小啊！可以说变得更大了！随时可能变成警民冲突哇。

    他现在只祈祷这群兴奋过度的家伙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别把欢迎变成骚乱。

    远处，一栋被超常对策部征用的大楼，黑崎魑魅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露出一种荒谬神情。

    「这场景......真是莫名的眼熟啊。」他咂了咂嘴，语气带著几分调侃，「怎么给我一种为了拯救濒临废校的母校，少女们选择成为偶像组团出道」然后引发轰动的荒诞感？偶像一露面，这帮家伙连信仰都暂时搁置了。」

    站在他身旁的平盛龙，目光同样投向远处那片骚动的人群：「眼熟吗？比这更荒诞的事情，此时此刻在东京，每天都在上演。」

    「生存的压力早已扭曲了很多东西，偶像崇拜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寄托罢了。」

    「啧，要我说，上层还是不够大胆。既然村正泷衣的威力这么大，她本人又似乎不排斥露面...要是她愿意，干脆搞个签名会巡场试试？说不定效果比什么调解都管用。」

    黑崎这话多半是玩笑。

    不过平盛龙却好像没有把这当成一句纯粹的玩笑。

    他真的摩挲著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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