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妖妃不蠢（4k）

    世人向来欣赏英雄，嫌恶懦夫。

    晋王项策久闻何书墨大名，今日第一次见他，又是刀剑相向的场景，自然对他好奇得很。

    「何大人面对利刃，如此云淡风轻，这是料定本王没有胆子杀你了？」

    何书墨笑道：「若论勇武，几位藩王中自然是以晋王殿下见长。」

    晋王呵笑一声，戏谑看著吹捧自己的京城使者。他不出言打断，便是想看看这个何书墨到底还能拍出什么马屁。

    何书墨振振有词道：「但我以为，殿下不止有勇武，还有谋算！殿下抵京之前，娘娘召集群臣，商议拜访殿下的使臣人选。酒囊饭袋大多不敢来拜，可我何书墨却是不怕。原因在于，我以为殿下乃是英雄，志气不拘泥于藩国大小。这般人物，岂能因一使臣，自毁名声，自断前途？我何书墨死事小，殿下名声变差事大。」

    晋王听了某人的谗言，乐得哈哈大笑。

    「怪不得你能成为妖妃宠臣，原来是凭这张三寸不烂之舌。有趣有趣。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本王用些虚名，换取妖妃左膀右臂的性命，如此算帐，这笔生意好像并非做不得啊。」

    何书墨依旧不慌不乱，道：「殿下这想法乍一听，好像确实有可行性。不过，殿下可得认真想好了，殿下在此杀了何某，到底是砍了贵妃娘娘左膀右臂，还是替娘娘减轻包袱，这点非常重要。」

    晋王突然觉得这人说话挺有道理的。万一妖妃让他出使晋军，就是为了借刀杀人，那么自己杀了此人，岂不遂了妖妃的心意了？

    不过，晋王本来也不打算杀掉何书墨。

    因为确实没啥意义，妖妃的人既然敢来，便不可能真的往么准备都没有。这要是真动手了但没杀掉，不但丢了面子，还丢了里子，可谓丢人丢大了。

    晋王给陶止鹤使了一个眼神，叫他放下剑，再道：「何大人在我晋军扎寨之时来找本王，不可能是专门来与本王说笑的吧？」

    何书墨心里清楚，这是晋王在催他说话了。然而直到现在，这位坐在帅帐正中的藩王，甚至连叫他坐下的打算都没有。

    这便表示，晋王虽然嘴上说些漂亮的面子话，实际上还是对京城抱有很大的警惕和敌意。  

    何书墨没有思忖多久，因为这里是敌军军营，并非娘娘的宫殿。淑宝可以惯著他，别人可不会惯著他。

    「哈哈，自然不是来找殿下说笑的。娘娘派我来此，主要目的有二。其一，娘娘愿与殿下缔结同盟————」

    何书墨这话说完，晋王帐中的一众人等，全都面色怪异，有口难言。

    他们先是动员国内资源，千里迢迢打了好几次攻城战役，终于抵达京城脚下。结果到地方了，你说你可以和我结盟？

    就算我们结盟，那去打谁？

    难道打燕国？

    晋王和燕王可是亲兄弟，和你妖妃又是什么关系？

    晋王项策同样神色怪异，他预期何书墨是来放狠话，劝他回晋国的；或者是玩一手联合姜国攻击晋国，逼他班师回国的戏法。

    没想到这人一上来就要结盟。

    结盟是这么结的吗？

    不等晋王发出疑问，何书墨紧接著打出第二招。

    「至于另一个目的，这里人多，不便细说，娘娘给殿下写了信。望殿下慎重对待。」

    何书墨从怀中取出信，交给身旁的陶止鹤。

    陶止鹤拿到信，顿了一顿，这才送到晋王手里。

    晋王看了何书墨一眼，正准备拆开信件，却被何书墨提醒：「殿下最好在人少的时候看。人多眼杂，不便思考。」

    「呵呵，在座的各位将军，都是本王心腹，何来眼杂之说？」

    晋王说罢，一点不惯著何书墨，当众拆开据说是贵妃娘娘写的信件，从信封中取出信纸，摊开一看。

    信上内容简洁得要命一燕王确已死在太医院，望汝好自为之。

    然而，正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叫晋王面色阴晴莫测。

    早在前几个月，他就听说项峥先是被妖妃软禁，然后死在太医院的消息了。

    但是后来，燕国方面又传出燕王诈死，逃离京城，回到燕地卷土重来的消息。结合燕国秩序未乱的情况，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倾向相信燕王没死。从妖妃眼皮底下跑了。

    可是这封信居然强调燕王死了，这妖妃到底是何用意？

    倘若燕王真的死了，那么此刻领导燕军，甚至请他出兵，联手破京城的燕王又是谁？

    在晋王项策惊疑不定的时候，帅帐内十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项策顶著众人的压力，也不好说贵妃信里写的是什么，更不好把这信交给众人传阅，可他甚至还不能当做没看见信的模样，因为这便反证了信件有问题。

    思来想去，项策把信递给了陶止鹤。

    陶止鹤是京城来的，在他晋国并无根基，事事都得看他意见，算得上是一名心腹。而且陶止鹤身为鉴查院前任院长，能力自然不差，给他看信，一举多得。

    陶止鹤看完信后，表情同样不好看。

    他道：「殿下，我看时间快中午了，马上到吃饭时间。楚国自古没有叫客人饿肚子的道理，还是请何大人和众将士吃饭休息，有事下午再说吧。」

    晋王心领神会，借坡下驴道：「不错，先吃饭，来人，好酒好肉，款待何大人。」

    所谓吃饭，不过是陶止鹤临时想出来的缓兵之计。

    借吃饭之名赶走众人之后，晋王、陶止鹤，外加晋王世子三人在帅帐中留了下来。

    无关紧要的场面话，可以说给所有人听，但真正要讨论的重点东西，那就得关起门来自己说了。

    三人围绕贵妃信件展开讨论。

    晋王道：「陶前辈，世子，你们二人怎么看？这妖妃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燕王难道真死在太医院了吗？」

    陶止鹤不好先说，索性看向晋王世子。

    世子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确实难以分辨。但我觉得，这妖妃有些愚蠢。父王和燕王，乃是亲生兄弟，在京城相处过二三十年，妖妃若真拿燕王死亡造谣，父王只需动动腿脚，去燕军大营走上一圈，谣言自破。所以我才觉得，妖妃这离间计并不高明。」

    「陶前辈在京城多年，辅佐妖妃五年有余，前辈觉得呢。」晋王道。

    陶止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世子殿下，老臣唐突了。以老臣对娘娘的了解，此女绝不愚蠢，智谋不在魏淳之下。」

    世子反问道：「陶前辈的意思是，我猜错了？」

    「不，老臣只是实话实说。世子殿下说的固然有道理，可妖妃的狡诈在京城人尽皆知。她若真没有能力，岂能斗倒魏淳这个老狐狸？」

    晋王世子皱眉道：「既然妖妃狡诈，那她又为何用这种低级的离间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陶止鹤小声道：「怕只怕娘娘她实话实说，没用离间计。」

    晋王沉思到现在，接著道：「若果真如此，妖妃的结盟打算，反倒可以解释了。」

    晋王世子没有听懂，强调道：「父王，燕王怎么可能是假的？我们相隔千里，看不出来，燕国的王府家眷也看不出来吗？我与项尘（燕王子嗣）有旧，他也喜欢骑马，哪能错过京城之战？等会我找他一问便知。」

    晋王道：「好，你且找他去问。陶前辈与本王简单吃些，然后再把何书墨请来询问清楚。」

    「嗯。」

    几人分工明确，各自做事。

    不多时，何书墨和古薇薇再次来到帅帐之中。

    这一次，帅帐里只有晋王和陶止鹤，而何书墨也终于有位置坐下来了。

    晋王笑道：「何大人，上午多有怠慢，还望大人不要介意。」

    「军营条件艰苦，我自然理解。」何书墨笑著说好听的。

    晋王直说道：「上午何大人所说的结盟之事，本王与陶前辈认真讨论了一下，总觉得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何某可为殿下解惑。」

    「哦，就是本王不大明白，本王的大军从楚国西北，千里迢迢赶来京城，难道是为了帮助贵妃，一起对付本王的手足兄弟的吗？这未免太滑稽了吧？」

    何书墨自然知道晋王拐弯抹角想问什么，因为淑宝那封信，其实是他与淑宝商量多次写出来的。

    商量写信的时候，何书墨和淑宝一致认为，信件不能太复杂，甚至不能说太多信息，就是要保留大量模糊空间让晋王势力脑补猜疑。说的太明白，言辞过于恳切真诚，反而会让晋王势力觉得贵妃党有求于他，这对京城方面并不有利。

    因此，何书墨眼下继续贯彻模糊政策，解释道：「殿下，我觉得娘娘的想法并不滑稽，您看，贵妃娘娘毕竟是京城的代理主人，她总得安抚京城里的项氏宗亲。哪怕眼下封城，依旧如此。可您与燕王不一样啊，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京城这座山虽大，能称王的老虎可不算少。娘娘与您结盟，那是在为您考虑啊。」

    「听你这么说，本王还得谢谢她了？」

    「不用这么客气，殿下忧国忧民，娘娘殚精竭虑，都是为楚国强盛嘛。」

    「哈哈。此事本王自会考虑，你和这位天师可以放心回去了。陶前辈，替本王送送他们。」

    晋王不置可否，打了个哈哈，请何书墨离开。

    何书墨倒也干脆，拉著古薇薇起身就走。

    只不过，在陶止鹤送他回京城的路上，他找了个机会意味深长地说：「陶老前辈，我觉得咱们不是敌人。」

    陶止鹤背著双手，笑道：「各为其主。无需多言。」

    「不错，所以您更该替晋王考虑。贵妃娘娘您应该是了解的，她不是那种赶尽杀绝，没有肚量的人。」

    陶止鹤没接话茬，道：「只能送何大人到这儿了。大人慢走。」

    何书墨不再多说，拱了拱手，带著古薇薇闪身离开晋军大营。

    陶止鹤见过小天师的斗转星移，因此没多意外，心里琢磨著某人的言外之意，回到了帅帐之中。

    他前脚刚刚回来，晋王世子后脚便到了。

    晋王见状，忙问：「吾儿，项尘见到了吗？他是如何说的？」

    谁知，世子摇了摇头：「父王，我没见到项尘，燕军里面好像没有什么燕王的子嗣。这太奇怪了。哪有父亲建功立业不带著儿子的？」

    此言一出，晋军帅帐顿时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古薇薇的斗转星移比骑马快多了。

    两人几个呼吸便回到京城之中。

    古薇薇见周围安全，这才有空打听：「费这么多事，到底有用没有？」

    「可能有用。」

    「可能？」

    「当然是可能。我若只用三两句话，便能退敌五十万，那我也不当楚国臣子了。我直接率军从东海打到地中海。」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走，跟我进宫进见贵妃娘娘。」

    「我不去。」

    「为啥，你今天立功不小，讨些封赏也是赚的。」

    「谁稀罕。」

    古小天师似乎对贵妃娘娘有些莫名的敌意，她不与何书墨解释，将男人送到京城之后，便摆著臭脸离开了。

    何书墨估摸著薇宝是有点吃醋。毕竟他以前就总是找薇宝给朝廷做事。久而久之，薇宝自然不满。

    不过何书墨并不担心。

    因为他相信御膳房的手艺。

    只要带薇宝吃几次御膳房，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玉霄宫。

    贵妃娘娘什么也没做，在茶桌旁看书品茶，凤眸不时看向窗外。

    很快，她在皇城内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由此终于放心下来。

    淑宝中午没有胃口，没怎么吃饭，现在不知为何忽然饿了，她玉手捏起茶桌上一块点心，轻轻咬下一口，稍作咀嚼，又是一口。三两下便吃完了。

    一块不够，她又吃了一块。

    「元淑，元淑，我回来啦。我跟你说，晋军伙食真不咋样。」

    何书墨不忘说笑。

    「谈判怎么样了？」

    淑宝一边问，一边亲手倒了杯茶，递给男子。

    男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还不错，晋王不清楚，至少陶止鹤肯定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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