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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降有降的门道


北殿水师的第一轮威慑炮击刚刚炸响,更大溃败便发生了,炮上的清军守军,竞在炮弹轰鸣声中,如同受惊的鸟雀般,轰然炸营。

    原本就战意全无、纯粹是被驱赶上炮做样子的大部分绿营兵和贞字营赣勇,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炮声,看到江面上黑压压的炮舰和森然的炮口,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荡然无存。

    整个石钟山阵地顿时陷入彻底的混乱。

    兵勇们丢下手中的刀枪,甚至有人连号衣都顾不上脱,哭爹喊娘地朝著山下湖口县城的方向,没命地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石钟山阵地上的清军守军溃逃势头如此迅猛、彻底,以至于刚刚迂回至山后、正准备发起突袭的北殿登陆部队都愣住了。

    带队水师步勇营营长朱庆灯反应极快,立刻改变战术:「一连、二连,继续攻占石钟山炮,检查有无残敌,三连、四连,立刻追击溃敌,咬住他们,别让他们逃回湖口城组织抵抗!」

    水师步勇营后方的陆师部队见前方的水师兄弟分了一半左右的兵力追击溃兵,当即也分了一个刚刚上岸不久,建制齐全的步兵团,跟随水师步勇一同追击清军的溃兵散勇。

    与此同时,刚刚在浅滩完成登陆、马匹才牵下船、人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的骑兵第一营,也接到了追击溃逃清军兵勇的紧急命令。

    一营长王藩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抓起了营里刚刚换装不久、还带著油味的进口M1833霍尔卡宾枪。「全营上马!目标,前方溃逃清军兵勇,追击!能追多少追多少,尽量毙俘驱散,别让他们成建制聚在一起!」

    马蹄践踏著江边的沙石,骑兵们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一场计划中的攻坚战,瞬间变成了对清军溃兵溃勇们的围猎。

    骑兵们时而用卡宾枪精准点射那些绿营军官、团练头目,时而纵马冲入溃兵人群,挥舞骑兵刀,砍杀溃兵,一路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见敌军骑兵如此凶悍,溃散的清军更加胆寒,只知抱头鼠窜,互相践踏,将兵器、旗帜、甚至干粮丢了一路,只为能跑得快一点。

    湖口县城,总兵衙署内。

    尹培立和李剑早已被连续不断的炮声和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惊得坐立不安。

    当看到第一批从石钟山连滚带爬逃回来的溃兵冲进湖口县城,带著哭腔语无伦次地喊著短毛、好多炮船、弟兄们全散了、真打过来了之类的话语时。

    尹培立手中的酒杯当嘟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瞬间惨白。

    不久前还在高谈阔论、嘲笑尹培立麾下的镇标营游击周德荣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的李剑反应更是激烈。他先是一僵,随即裤裆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湿、变黄,一股恶臭迅速弥漫开来一一竞是吓得屎尿齐流!他怀里的那两位老妪被猛地推开,跌坐在地。

    「真……真打来了?!」李剑因紧张过度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他顾不得满身污秽,连滚爬爬地扑到尹培立面前,抓住他的胳膊。

    「尹……尹总戎!还愣著干什么?跑啊!快跑!」

    尹培立还有些懵,下意识道:「跑?周德荣还在石钟山……情况到底如何……是不是误会,还没底呢。」

    尹培立了解他的老部下周德荣,周德荣还没回湖口,就说明石钟山炮还没有丢,至少没有全丢。石钟山上的兵勇多数是凑数的不假,可他镇标营确实绿营中一等一的强兵。

    他想弄清楚石钟山阵地上的情况后再决定跑不跑,毕竟他的镇标营大半都还在石钟山上。

    「误会个屁!」李剑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唾沫星子混著脸上的油汗横飞。

    「你忘了在袁州府,彭勇那杀才是怎么把咱们撵得像兔子一样漫山遍野跑么?现在来的短毛怕是比彭勇手底下那些短毛还狠!石钟山那动静,炮都响了,还能有假?周德荣?周德荣没回来正好!能为咱们拖一拖短毛。」

    李剑越说语速越快,快得像连珠炮似的:「咱们现在就跑!等安全了,就往上报说我等在石钟山力战不支,毙敌无数,最终寡不敌众!当初从袁州府败退回来,不也是这么糊弄过去的?塞中堂、张抚还能真来查不成?活命要紧啊,我的尹总戎!」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尹培立最后一丝顾虑。既然他们上次能糊弄过去,这次也一样!「快!传令,收拢城内兵丁,收拾细软,立刻从南门走!」尹培立终于做出了决定。

    李剑比他动作更快,尹培立尚且知道收拢城内的绿营兵,而李剑早已将堂兄李孟群交给他的两千余赣勇抛之脑后。

    他哪里还顾得上收拢他那贞字营赣勇,只冲著门外自己带来的十几个心腹亲随嘶吼道:「备马!快备马!带上金银细软,跟老子走!」

    他甚至来不及换掉那兜了一裤裆屎尿的裤子,就在亲随的搀扶下,爬上了一匹亲随牵来的快马。马匹似乎也嫌弃他身上的气味,不安地打著响鼻。

    李剑此刻哪还顾得上体面,死死抱住马脖子,连声催促:「畜生!畜生!走!快走!快啊!」尹培立也仓皇带著百余镇标兵连同收拢来的本地绿营兵、以及搜刮来的几箱金银,跟在李剑之后,如同一群丧家之犬,仓皇而去。

    根本不管城中尚在懵懂、或已开始骚乱的守军和百姓,只是径直撞开南门,朝著南昌方向,头也不回地夺命狂奔。

    石钟山失守的消息,以及主将率先逃窜的丑态,如同瘟疫般在湖口城内迅速传开。

    本就士气低迷、组织涣散的湖口县城守军,顿时彻底土崩瓦解。  

    还在城中的绿营和团练,要么学著主将的样子各自逃散。

    放不下家人,舍不得走的本地兵勇干脆脱了号衣扔掉武器,躲入家中。

    尹培立对他老部下的了解并没有出现偏差,石钟山失守确系讹传,至少石钟山的主峰没有丢。镇标营游击周德荣和他的四百余名陕甘绿营兵此刻全都收缩到了石钟山的主峰附近。

    尽管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惶、绝望与不知所措。

    却没有像石钟山的其他守军一样胡乱逃跑。

    这些陕甘绿营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清楚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只会死得更快。

    要想活命,还是要抱团聚在一起。

    当然,这些陕甘绿营兵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出于对他们官长周德荣的信任。

    无论是在陕西、甘肃剿X子还是四年多前被调到广西追剿太平军,周德荣都带著他们顺利地活到了今天。带队的游击周德荣和守备周德光兄弟俩,趴在岩石边缘,脸色铁青地望著山下。

    视线所及,是密密麻麻,正在展开的短毛兵,显然山脚下的短毛兵已发现了还在滞留在石钟山主峰阵地上的他们。

    更远处,则是北殿骑兵肆意追杀清军溃兵溃勇的景象。

    「游戎大人。」

    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千总凑过来,骂骂咧咧道:「咱们被卖了!江西那帮怂包早就跑光了!尹总戎……尹培立那狗娘养的!肯定也撂下咱们自己跑了,让咱们在这儿替他挡刀,好让他自个儿溜得更顺当!」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周围的绿营兵顿时骚动起来,纷纷七嘴八舌道。

    「就是!把咱们陕甘来的当傻子!」

    「人家本地兵勇都跑光咧,凭啥咱们送死?」

    「游戎,咱们也跑吧!留得青山在……」

    「对咧,短毛这架势,怕不下万人!咱们就四百号人,守在这儿也是等死!」

    「跑吧!趁现在还有点空隙!等短毛把咱们围实了就不好跑了咧」

    周德荣猛地转过头,他指著山下那如同潮水般蔓延的蓝色军阵,以及远处那些纵横驰骋,大杀四方的骑兵,低吼道:「跑?往哪儿跑?!你们眼睛都瞎了吗?!

    睁大眼睛看清楚!短毛的步兵已经把山脚要道都卡住了,再看看那边。

    短毛有骑兵!咱们这两条腿,就算侥幸能冲破山脚下那些短毛步兵的拦截,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吗?下了山,就是开阔地,正好成了短毛骑兵的活靶子!」

    周德荣的这番怒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人盲目的逃跑念头。

    众人再次望向山下,想起刚才那些溃兵被骑兵轻易追上砍倒或俘虏的场景,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是啊,跑?这情况怎么跑?又往哪儿跑?

    石钟山主峰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山脚下隐隐传来的喊杀声。

    守备周德光作为周德荣的亲弟弟更了解兄长。

    隐约猜到了他兄长心里在盘算些什么,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兄弟俩能听清的声量问道:「哥……你的意思是……降?」

    周德荣身体微微一震,没有立刻否认。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缓缓点了点头,无可奈何道:「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千里之外的异乡,眼下恐怕只有这一条路了。」

    短毛军中绿营出身的将领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有得到彭刚重用的绿营降将。

    李瑞、常胜、王虎威都是当初随他们陕甘绿营一起入粤西追剿上帝会会匪的四川、贵州绿营军官。像短毛投降至少不是死路一条。

    「降?!」旁边那个刀疤千总耳朵尖,隐约听到了两人对话,失声叫道,随即又赶忙压住声音,脸上满是不解。

    「降就降了,还能有什么别的说道?咱们放下刀枪,举手出去,短毛还能不让咱们活命不成?咱们和短毛交手无多,又无甚深仇大恨。」

    然而为时已晚,话已经泄了出去,周围听到他们对话的陕甘绿营兵也纷纷投来目光,等著这些标营里的军官们拿主意。

    周德荣环视了一圈这些跟随他从陕甘到江西的老部下,许多人脸上都是风霜和疲惫,还有对眼前绝境的茫然,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和悲凉。

    「降自然是要降,只是降也有降的门道和学问。」周德荣说道。

    「不就是降么?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周德荣身旁的刀疤千总不解道。

    周德荣见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沉声道:「降的学问多了去了!我问你们,咱们在江西,也跟石达开手下的长毛碰过几回,有胜有败。

    你们说,赛中堂和张抚,是更乐意招抚那些被俘的长毛里的广西老贼、湖南老贼,还是安徽、江西这边的新贼?」

    周德光不假思索:「那还用说?广西、湖南来的长毛老贼,打起仗来跟不要命一样,凶得很!上头当然更想招抚这些人,用他们去对付其他长毛短毛。」

    「对咧!」周德荣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理!放到短毛这边,也是一样。你们晓得那个现在在彭刚手下很受重用的常胜不?他原来可是四川绿营的副将,带的是张必禄张军门的督标,是在广西浔州府跟短毛真刀真枪打过硬仗,输了才降的!人家那叫阵前归顺,有本事,短毛才高看他一眼!」

    说到这里,周德荣环视周遭的部下们:「咱们这些陕甘来的好汉子,要降,也得像常胜那样降!不能像山下那些怂包江西兵,一触即溃,跪地求饶。

    稀里糊涂地降了,被当做寻常俘虏,甚至被那些杀红了眼的短毛顺手宰了,也不是不可能。就算保住性命,被驱为苦役也是前途渺茫,生死操于他人之手,这样的活法,和死人有多大区别?」周德光恍然大悟:「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先守一守,打一打,让他们知道咱不是软柿子,然后再降?「没错!」周德荣斩钉截铁道。

    「就是先要守一守石钟山!让短毛知道咱们不是那些望风而逃的废物,咱们是能打仗的兵!然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体体面面地阵前举义,献山投降!这样咱们在短毛眼里,分量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能谋个正经出身!

    守上一守,也不枉咱们这些年领的饷,吃的皇粮了,至此以后咱们和大清,和皇上两不相欠。」周围的陕甘兵虽然大多没读过什么书,但都是老兵油子,一点就透。听周德荣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周游击说得在理。

    糊里糊涂投降,确实没意思,也让人瞧不起,后续能不能活命还两说。

    先打一下,显示一下能耐,再投降,好像更划得来?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以后在短毛那边也好说话。「听周将军的!」

    「对!先让短毛知道知道陕甘爷们的厉害!」

    「守他娘的一阵子再说!」

    见军心可用,周德荣立刻下令:「好!所有人听令,放弃外围散乱的阵地,所有人全部收缩到主炮和核心工事!把炮给老子架起来!火铳、弓箭、刀枪准备好!滚木硬石也搬上来!咱们就凭著这石钟山的地利,跟他们碰一碰!记住,是守,不是死战!看老子号令行事!都给老子机灵点,短毛不是X子,咱们和短毛没死仇。」

    「得令!」

    四百陕甘兵迅速行动起来。

    虽然他们人心齐是为了体面投降,可毕竟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执行起命令却比那些江西兵勇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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