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瞧我这急性子，差点把这件事情忘了。」金能亨闻言扶额道。

    「费城铸币厂前年刚刚从法兰西引进了于勒式全自动压币机，他们愿意将换下五1836年引入的蒸汽动力压币机卖给我们，只是这种铸币机并不是全自动的，很多关键工序仍需人工操作。」

    「也就是说，你们采购到的不是新的压币机，和采买的批军火一样，全是二手旧货喽？」彭刚面露不悦之色，敲打了金能亨一番。

    老实说华昌商行这次回美采购军火、火帽击发版本斯普林菲尔德M1842步枪生产线、原料以及其他产品的事宜完成的还可以。

    美中不足的就是二手货比例太高了，美墨战争的二手库存货，全往他这里甩卖。

    接收了这批军火和火帽击发版本斯普林菲尔德M1842步枪生产线，短期内彭刚对武器的需求已经没有那么迫切了。

    往后委托华昌商行采买运输的物资，彭刚希望美利坚当局和华昌商行不要再拿二手货来应付他。更何况现在在军火贸易方面，彭刚又不止美利坚这么一个卖家，他也向法兰西订购了一批军火。「殿下，于勒式全自动压币机订单火爆，需要排队订购，费城铸币厂的那五于勒式全自动压币机，他们可是等了足足三年才等到。

    而且于勒自动压币增加了坯饼自动排列、送入模腔、压印后顶出并导出的自动化附件，这些机械装置复杂精密，长途运输容易损坏。

    费城铸币厂从法兰西订购的那五于勒式自动压币机从法兰西运输到费城铸币厂，只有两没有在运输途中受损，能马上投入使用，剩下的三他们修了好几个月才能正常使用。」金能亨赶忙解释道。「老式的蒸汽动力压币机虽然只是半自动的，但是是现货，且更耐运输，价格方面含运输、安装调试等费用在内，更是只需要三千五百美元一，仅为于勒式全自动铸币机的三分之一不到。

    费城铸币厂也提供了技师团队随行，以方面为殿下服务，我认为还是相当划算。

    再者，这五产于1836年的压币机也算不上多老，多落后，美利坚的很多铸币厂也还在用这些机器。」说著，金能亨对他的助理耳语了几句，交代助理去取些东西来。

    「我不要你认为，我要我认为。」彭刚继续问道。

    「这五蒸汽压币机可已运到？」

    「回殿下，华昌商行为了急殿下之所急，先运了军火，运输压币机的货船和技师团队在后面，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港岛，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他们便能抵达武汉三镇。」金能亨回复说道。

    「蒸汽压币机虽然没到，不过我图纸我带来了，我已让我的助理去取图纸给殿下过目。」

    「坐下一起喝口茶吧。」彭刚示意唐廷枢给金能亨看座，说道。

    「虽然此行华昌商行有些订单完成的让我不是很满意，但也有苦劳。

    我现在既然是华昌商行最大的股东，你又是华昌商行的大班，你也算是在为我办事，算半个我的人。」金能亨闻言笑道：「能成为殿下的人，能为殿下办事，我感到无比荣幸。」

    和彭刚合作一年，华昌商行这一去一回间，挣的钱比过去十年都多。

    正因如此，华昌商行在波士顿、纽约、费城、纽奥良的那些股东都希望金能亨能抱紧彭刚的大腿，以获得稳定的订单。

    失去了彭刚这个极为优质的合伙人，等同于失去了好不容易打开的中国南方内地蓝海市场，华昌商行可就要退到沿海的开埠五口和英国的怡和洋行、太古洋行等资本雄厚，势力强劲的英资洋行争夺沿海的红海市场。

    刚过了不到两年舒坦日子，获得美利坚总统嘉奖的华昌商行。

    无论是在汉口负责具体经营商行的大班金能亨，还是沿海五口，乃至远在美利坚本土的华昌商行股东们，都不愿意再继续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彭刚擡擡手，很快又一名北王的侍女稳稳当当地捧著一件斗彩云龙纹瓷盘出来。

    「这是我在湖南获得的战利品之一，念你这一年多来实心办事，在你的管理之下，华昌商行也不再涉烟土生意，这件官窑瓷盘赏给你了。」彭刚摆了摆手说道。

    此次征湖南，彭刚得了不少大户珍藏的官窑瓷器，清以前的官窑瓷器彭刚准备留著以后开博物馆。清以后品相差，或者不伦不类的官窑瓷器，彭刚打算开几次拍卖会溢价卖了换取真金白银。金能亨乐嗬嗬，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彭刚赏赐给他的斗彩云龙纹瓷盘，略略端详了一番，可在看到底部的款识后，金能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踌躇片刻，金能亨还是指著瓷盘底部的款识对彭刚说道：「殿下，这件瓷器有问题，他固然精美无比，只是底部的款识问题很大，康熙是鞑靼人的皇帝，不是大明的皇帝。」

    彭刚绷著笑说道：「金能亨，你也是瓷器收藏家，经手过的瓷器不在少数，难道连这件瓷器的真假都看不出来？我又岂会拿赝品糊弄你？」

    从长沙、常德、邵阳城中的大户中，彭刚得了五六件落款是大明+满清前期年号款识的官窑瓷器，赏给金能亨的这件斗彩云龙纹瓷盘是其中品相最为差劲的一件。

    「胎质、釉色、纹饰似乎都没问题，工艺确实是真的，只是这款识.  .  .  .  .」金能亨又细细端详了好一阵，方才开口说道。

    「野蛮的鞑靼人得江山不正，鞑靼人的皇帝很自卑，才产生了这种错版瓷器。」彭刚信口道。「这种有特殊意义的错版瓷器更稀有罕见，如果你不喜欢，我给你换一件。」

    「殿下的赏赐我非常喜欢。」金能亨忙不迭将瓷盘收了起来。

    「我听闻贵国的加利福尼亚近来掀起了一阵淘金热，广东、福建沿海有不少华人前往所谓的金山淘金，可有此事？」彭刚问及金能亨加利福尼亚淘金热一事。  

    「确实有这回事，美利坚东海岸有很多人变卖家产，只为换取一张前往西海岸的船票，也有很多欧洲人前往加利福尼亚淘金。

    广东、福建也有许多华人通过契约劳工或自费的方式，乘坐商船从广州、港岛、厦门、福州等地出发前往圣佛朗西斯科（旧金山），其中以广州府香山县人居多。」

    说著，金能亨瞥了一眼彭刚身后的唐廷枢：「此前我为殿下寻访的翻译人才，有很多就来自香山县，怎么？殿下也对加利福尼亚的淘金热感兴趣？」

    「本王乃爱财之人，最喜黄白之物。」彭刚笑著说道，「你不远万里来华，不也是为了黄金和白银吗？」

    加利福尼亚淘金热，是十九世纪中叶最大的淘金热之一。

    加利福尼亚本是墨西哥的领土，美墨战争之后，美利坚获得了加利福尼亚，正式成为了东西横跨两大洋，疆域广袤的大国。

    虽说美利坚的吸进运动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不过此时美利坚的人口仍旧集中在东海岸和五大湖周围，中西部人口仍旧十分稀少。

    受淘金热影响的加利福尼亚已经中西部人口增长最为迅猛的地区了。

    加利福尼亚人口从1848年的约1.4万（不含北美洲原住民）激增至1852年的25万以上。圣佛朗西斯科也从一个只有五百多人的小渔庄迅速发展成为太平洋沿岸最重要港口城市，继而成长为世界级的大都会圈。

    淘金热开始才两年，加利福尼亚便迅速达到了建州所需的人口门槛，得以在1850年9月9日，以自由州的身份加入联邦，打破了国会中自由州与蓄奴州的平衡，加剧了美利坚南北矛盾。

    尽管眼下加利福尼亚最容易获取的地表表层黄金快被采尽，个体淘金时代即将宣告结束，加利福尼亚的矿业不久就要进入大资本控制的工业化阶段。

    但能在加利福尼亚淘金热中大发横财的主要人群，从来不是淘金的矿工，而是萨特这种出租淘金场地的加利福尼亚大地主，西部第一个百万富翁山姆；布兰南这种垄断淘金工具的奸商，以及李维；史特劳斯这种给矿工卖牛仔裤的商人。

    当然，淘金热最大的赢家还是后来携带雄厚资本、采矿机械进入加利福尼亚的东海岸大财团。彭刚的重心肯定还是在国内，可是境外也不能一点也不布局。

    眼下连接美利坚东西海岸的太平洋铁路还没开通，联邦政府对西海岸的控制非常薄弱，南北之间又不和，彭刚和美利坚联邦政府刚刚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关系较为融治。

    正是往地广人稀的西海岸移民的良机。

    北美洲西海岸不比苦寒之地的虾夷地。

    北美洲西海岸气候宜居，有很多地方，如加州谷地、俄勒冈威拉米特河谷等地适合发展农业，矿藏又丰富，关键是当下西海岸极度缺乏劳动力，整个西海岸，也只有小几十万人口。在北美洲西海岸拓殖投入小，回报高。

    以西海岸的人口规模，彭刚完全有希望在美利坚内战结束之前，让华人成为此地的多数族群。若等南北战争结束，太平洋铁路通车，美利坚当局对西海岸的控制力显著增强，那时候再往西海岸填塞移民，恐怕这些移民只有给老美修铁路、当苦力、开饭馆的命了。

    「范德比尔特，阿斯特等东部新贵老钱，都已染指加利福尼亚的矿业，华昌商行虽然有些资本，但华昌商行自成立以来，主营业务一直是在远东地区。

    殿下若是期望通过华昌商行之手，染指加利福尼亚的淘金产业，我不得不给殿下泼一盆冷水。在加利福尼亚，我们的华昌商行竞争不过资本雄厚、实力深厚的东部新贵和世家大族。」金能亨非常理智地说道。

    「直接进军矿业和他们硬碰硬，我们自然竞争不过东部的那些财团。」彭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据我所知，在过去几年的淘金热中，加利福尼亚大发横财的从来不是淘金者，而是将一个鸡蛋卖到八九十美分，一个铲子卖到七八美元，一个淘金盘卖到十几美元，一套衣服卖上二十几美元的商贩。连给他们卖吃食、洗衣服的香山人，每年都能寄回来大几十两黄金，在香山县买田置地。

    我很看好西海岸未来的发展前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西海岸的人口将持续增长，有人口就有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需求，有需求就有商机。

    再者，西海岸那些每天能挣好几美元的暴发户们的钱可比东海岸的律师、工程师、商人们的钱好挣。我们把挖黄金，只当黄金的搬运工。」

    「殿下不去经商可惜了。」彭刚所言和金能亨了解到信息基本一致，目前东部财团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寻找、开采贵金属矿和汞矿上，在其他方面基本没怎么涉猎，尽管加利福尼亚不再是1848年时那样白纸一张，但空缺的生态位，还是有的。

    「既然殿下有意在美利坚开展新业务，我乐于助殿下一臂之力，殿下需要我们的华昌商行做些什么？」只要暂时不染指矿业，他们在西海岸立足的希望很大。

    尤其是农业方面，这正是中国人所擅长，而做著一夜暴富美梦的白人淘金者所不愿意做的长期苦活。「华昌商行以前走过横跨太平洋的航线吗？」彭刚问道。

    既然要在海外扩殖，自然是要把人先给运过去。

    人彭刚有现成的俘虏，以及河南、广西两地的难民。

    彭刚占领南阳府和全州后，有向南阳府和全州调粮，这两个地方没有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临近地区的河南、广西难民闻讯纷纷涌向全州、南阳。

    虽说湘南地区在被曾国藩和他的湘勇祸害了之后，人口锐减，有少量地区撂荒。

    短期之内湘南地区可以容纳安置部分广西、河南的难民。

    但从长期来看，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一来湘南撂荒的荒地有限，总有分配完的一天，湘南这个难民蓄水池，很快就会被源源不断的难民蓄满，彭刚必须想办法在湘南这个难民蓄水池被填满之前解决这些难民的生计问题。

    不然海量涌入的难民将成为他甩不掉的沉重财政包袱。

    萍乡的煤矿矿场，大治的矿场也能容纳一部分就业人口。

    兵工厂的机器已经在安装调试，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纺织厂和钢铁厂也能办起来。

    可眼下彭刚湖北境内的工业才刚刚起步，对矿产的需求量有限，即便所有工厂都顺利办起来了，提供的新就业岗位也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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