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道。

    作为连接汉中与关中最为平坦宽大，最适合大规模兵团行动的道路，向来不缺行人。

    尤其在汉中张鲁臣服大汉之后，作为连接大汉与西凉的通道，更是使得一众商贾趋之若鹜，往来交通络绎不绝。

    新修的驿站、夯平的道路，都使得祁山道的路况前所未有的好。

    可即便如此，此时负责押运粮草的马良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这道路，实在是崎岖难行！」马良长相俊秀，最额头上的两道白眉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若是走陈仓道或者褒斜道，恐怕这路要好走许多！」

    此时与马良一道的，却是张鲁的亲弟弟张卫。

    听到马良抱怨，张卫说道：「季常有所不知。」

    「那曹操早就在陈仓等地布下重兵，若是真走了那些道路，恐怕反而会被敌军阻挡在外。而且那陈仓、褒斜虽说距离更近，但道路其实反而要更加崎岖，有的路段甚至是要在悬崖上铺设栈道前进，想要从那几处攻入关中是绝对不可行的。」

    马良也是上次蜀地科举考上来的士子，之后一直便忙于州郡事务，所以对行军打仗之事并不精通。只是因为有长官看马良数术不错，所以便将他举荐到军中作为军司马押运粮草。

    本来马良还奇怪黄忠为何只走祁山道而不走其他几条道路，如今听到张卫的解释，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马良知错就改，并没有因为不好意思而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张卫这几天与马良共处，知道马良是个有本事的人，于是便也安慰道：「季常将来，是能够进入台省的人。如今有了行军的经历，以后升迁恐怕会更容易一些。」

    马良却摇著手臂：「太守谬赞了！」

    「而且我的志向，却并非台省！」

    「哦？」

    张卫好奇地看向马良：「季常莫不是要去做商贾不成？」

    受某位天子的影响，以及商贾财富的增加，从商不再被视为贱业，甚至反而还备受追捧。

    张卫就听说，益州有不少年轻人都希望能够从西南开辟出一条道路，抵达传闻中的天竺，好获取那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金呢！

    「非也！」

    马良却继续摇头。

    「商贾奔波，不过是为了谋利而已！吾志不在此。」

    「怪哉！天下熙熙攘攘，图利则为商贾，图名则入台省。季常如今不图利也不图名，实在叫人好生奇怪。」

    说是奇怪，但张卫其实并没有太多惊奇。

    毕竟……

    身为道家魁首的亲弟弟，身为张道陵的亲孙子，张卫的志向同样也不在官身和钱财当中。

    将道家的旗帜插遍四海八荒，这才是他张卫想做的事情！

    不过当张卫听到马良的志向时，却是双眼微微一亮。

    「吾之志向，便是效仿博望侯，与未知之地，未知之民沟通有无。」

    马良还举了个例子一一

    「荆南之地，蛮族甚众，当地百姓不堪其扰。」

    「其中有一支名曰五溪蛮，其蛮王唤作沙摩柯。一次沙摩柯率部侵犯武陵，我当时恰好就在当地，便与之交涉。」

    「虽语言风俗不尽相同，但最后总算解释清楚。原来是蛮族那边少了粮食，不知如何养活自己的部族，所以才屡次入侵大汉郡县。」

    「说到底，蛮族其实也是害怕大汉的弓箭铁甲的，不过是因为无计可施，所以才入侵汉土。」汉中附近就有竞人、羌人，所以张卫对马良说的这些颇有些感同身受。

    「然后呢？季常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后来我与那沙摩柯商议，只要他能采集山中草药、猎得林中猛兽，便将粮草换于他，让他能够供养部落。」

    马良声音似有感慨：「如今已经过去数年，从此武陵郡也平定了数年了。」

    张卫听后，当即有些欣慰。

    马良则继续道：「当年若是我不与之沟通，只将其当做来犯的蛮人击退，那固然能够保全武陵一时，却不能保全武陵一世。」

    「我后来又从来往的商贾口中听到了许多事，才知道于西面、南面，怕是还有不少如沙摩柯这样的人。若是都能于其交流扶持，与其互通有无，那恐怕便真的能够做到天下大同了。」

    张卫「啧」了一声。

    「季常果然是有大志向的人！」

    「这次若是顺利，就能够拿下关中，到时候前往西域的道路有了保障，季常便可放心前往西域了。」「吾之所思，便是如此。」

    就在张卫与马良闲聊之际，前方忽然有斥候前来，交给张卫军情。

    马良见张卫看后却是皱起眉头，不由问道：「是发生了何事？难道是前线战事并不顺利？」「那倒不是。」

    张卫极为欣赏马良，所以对马良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将前线军情悉数相告

    「黄老将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是拿下了街亭等地。」

    「本来的计划是联合西凉马家，直接从西面进攻关中。但是安定那边有人却誓死不降，黄老将军担心若是直接进攻关中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毕竟我等从汉中过来，粮道漫长，一旦被对方偷袭就有可能满盘皆输，所以黄老将军决定先率主力清退这些宵小，然后再率主力进攻关中。」

    马良虽然才刚接触军事没几天，但对于陇右一带的舆图却是了然于心。

    在思索片刻后，马良也是点头。

    「安定、天水、北地三郡就在我军背后，确实应该清扫干净，避免敌军截断我军粮道。」

    「是啊。」

    张卫此时迅速在手中书写军令

    「所以，黄老将军让我率兵先到前线去，抵御关中可能派来的援军，给黄老将军还有西凉马氏争取时间。」

    而对于那个地方，马良仅仅是轻轻扫了一遍记忆中的舆图，立即就给出了整个陇右的阵眼一「黄老将军和太守说的，莫不是……」

    「不错！就是街亭！」

    张卫将军令传递下去，随即一拉马缰。

    「调转方向！目标街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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