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阙终于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

他推了推眼睛，言简意赅：“枪伤造成了腹腔大出血，身上另有三处致命伤，再加药物引起的精神紊乱……”

他每说一种情况，姜如意的呼吸就更紧一分。

到最后，几乎无法喘息了。

“那……那他……”她艰难地，强迫自己问出那个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可能：“是不是……是不是……”

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秦赴渊替她问道：“还能救吗？”

“有尘渊的研究资料和姜如意提供的血……”孟阙慢吞吞道：“能。”

姜如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大喘气。

孟阙紧接着道：“但——醒来的时间未知，醒来后，身体是否会出现副作用，仍需要观察。或许会平安无事，或许……”

孟阙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姜如意一颗心尚未来得及放松，就又被打至谷底。

厉烬被推出手术室，姜如意跟到病房。

她很少见到这么安静的厉烬。

不会睁眼露出那种在外人面前狠戾、冷淡、玩世不恭，但在她面前，眸中又会铺上一层浅浅的笑意。

开口说话，不是气死人，就是想让人打他。

他脸色苍白地安静躺着。

让人恍然意识到，他不过也是一个普通人，不会刀枪不入。

一样会生病，会受伤，会……死。

她握住他的手，手也是极为冰凉的，如同握住了一捧有着人肌肤的冰块。

“我真是讨厌死你，恨死你了。”

“啪嗒。”

一簇小水花在冰块上溅开。

“你真的特别特别讨厌……”姜如意有无数想要骂他的话，可看着他连指节都惨白的模样，无声哽咽了一瞬，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比她前面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

她一颗心经历大喜大悲，如今，好似浮萍，毫无根基的四处游荡，唯一能让她有一点安全感的，反倒是有着轻微呼吸起伏的厉烬。

她咬牙切齿，“我最讨厌你了！”

回应她的，只有代表着厉烬心跳的仪器起伏声。

——

“姜小姐。”

姜如意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厉锋和厉影各自捧着一沓文件轻声叫醒了她。

姜如意头有些缺氧的疼，她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事？”

“这是先生名下的所有资产，他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全部授权给您，一旦他有任何意外，都交由您全权处置，如果他……”

厉锋顿了顿：“那将直接尽数归到您的名下，请您查阅。”

姜如意手上的动作一顿。

“一个月前？”

“是。”厉锋点头，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先生名下全部资产，包括不动产、投资、收藏、现金流……”

姜如意打开，一页一页翻过去。

直到最后一页，或许是怕她不清楚这份财产有多重，还贴心地标注出了，每一项折合成人民币的价格，而总和，竟然用了震撼的几十位数字！

“他还真是大方。”姜如意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被硬生生气笑。

“先生说了，如果您想要打理，那就让我们从旁辅助，如果您不想，那就变卖后变为现金，留在您的名下。”

他甚至都没安排人给她投资或者打理。

因为那样一串数字，就算姜如意天天花天酒地，豪掷数千万，这辈子也花不完。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他的贴心？”姜如意侧头，简直想把这份文件狠狠甩在厉烬那张脸上。

他以为这样，她就能不生气他的隐瞒了？

白日做梦！

“行。”她握紧了文件：“既然他给我，那我就收着。”

等他醒来，就等着当个流落街头的流浪汉吧！

“还有，”厉影开口道：“尘渊身上背有不少人命，但孟阙还需要他做实验……”

想起自己和厉烬的母亲都是因他而死，姜如意眸中划过真切的仇恨与厌恶：“那当然是先让他物尽其用，告诉孟阙，不用留手，可以在他身上尽情做实验，生死不论。”

“还有……”厉影迟疑道：“谢景川，一直想要见你。”

“没什么可见的。”姜如意垂下了眼：“他想回谢家，就要谢家出足够的好处来赎，钱到手后，人也不必急着还。”

“只怕谢家不会做这笔交易。”厉锋道：“他当初利用联姻，外加尘渊暗中帮忙，才坐稳了谢家家主的位置，但如今尘渊一倒，联姻的事……他又自觉大权在握，得罪了女方。如今他落难，谢家那些牛鬼蛇神都出来群魔乱舞，如今，正是一团糟，只怕个个都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自作自受。”姜如意评价道。

“那他的后续处置……”

当然是弄死。

然而，要脱口而出时，她视线扫过床上昏迷不醒的厉烬，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小腹……

在人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最会下意识免不了的开始信仰起神佛。

她迟疑片刻，缓缓道：“放了吧。”

谢景川是典型的天之骄子，哪怕五年前落魄，有姜如意陪伴，他也没吃太多苦。

可当他再一次跌落神坛，这一次，不止是真正的众叛亲离，更是仇家环伺，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种落差。

不需要她动手，他要么死于非命，要么生不如死。

哪一样，都不好过。

“不过派人暗中盯着。”姜如意道：“别让他痛快的死了，也别让他好好的活着。”

“是。”厉锋会意道。

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一样都堆在了姜如意的身上。

纵然有厉锋和厉影的辅助，她也稍显吃力，秦赴渊并未离开，而是暂且留下，收拢着尘渊留下的残余势力，不过点到即止的给她提供一些提点。

姜如意知晓他的心意后，再面对他这让人无法抗拒的示好，总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赴渊倒是率先道：“不是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亲人，你现在遇到了事，作为哥哥的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姜如意轻轻咬着下唇。

她是一直将他当做哥哥，但他……

秦赴渊手揉上她的头：“我是不甘心放手，但我也知道，我得不到你。不如就这样，我们依旧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而他，会永远以哥哥的身份守护她。

“小包哥哥，谢谢你。”姜如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秦赴渊同样回给她一个笑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尘渊那里的研究资料，以及尘渊本人，都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只是，三个月过去了，厉烬仍是昏迷不醒。

工作上的事，姜如意从一开始手忙脚乱，逐渐变得游刃有余，

只是在忙，每天她仍是会去厉烬的病床前坐上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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