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因为......”时知瞳一时语塞。

  她本想说，因为她们都与殿下姐姐或多或少存在一定的联系。可在她印象里，黎安欣并不认识雷菲尔德家的人。雷恩未参加全明星序列大赛，理论上他们不会存在接触。

  况且，以殿下姐姐的性格，为了保护他们，恐怕会最先让熟悉的人忘了自己。

  “卡厄斯计划，你对它了解多少？”森鹿问。

  “我也是昨天才听到这个名字。”时知瞳说，“为此，我将镜城的数据库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连一丝相关的残留都没有。”

  “哪怕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也不应该删的这么干净才对，网络是有记忆的。”

  “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些什么才对。”

  “除非，有个我无法想象的存在出手了。”时知瞳晃悠着小腿。

  森鹿面露疑惑。

  “至少也是半个莫比乌斯那样的存在吧？”

  森鹿陷入思考。

  莫比乌斯，镜城理事会的创始者，第一位漫步繁星的天才，与大贤者浮士德、君王奥古斯特·雷菲尔德被后世的人们并称为镜城之父，是镜城历史记录中最初的先驱。

  为了纪念他们，人们在纪念广场立起了巨大的石雕，将他们的故事编写为诗歌世代传颂。

  抛诸寰宇的天才、传火的大贤者、不落日的君王，是那个时代的人给予这三人的评价，也是象征着人类群星闪耀的至高荣誉。

  无人知道莫比乌斯是何时成为天才的，有关他的事迹很少，不曾有过他被械皇瞥视的记录。人们只知道，在人类最危急的时刻他像一束光出现，照亮了黑暗的原野，带领绝望中的人们站起，迈向通往未来的第一步。

  很可惜，

  在镜城建立后不久，莫比乌斯与浮士德便相继销声匿迹，奥古斯特也因在火种时代遗留的伤势，再未能离开属于他的王座。

  好在，在他们的时代落幕后，随即升起的是耀眼的群星。

  镜城议会、坚守的军人、漫步繁星的天才们、雷菲尔德家族的传承者、无数的序列者。

  人们接过了这份重任，在各自的岗位恪尽职守，以微光汇成星火，让文明的火种接力传承，延续至今。

  械皇陨落了，

  属于人们的时代真正到来。

  略微刺耳的摩擦声传来，紧随而至的是震动，森鹿的思绪被飞行平台的接驳声打断。

  卫星城，她们到了。

  随着舱门缓缓打开，壮丽的景象扑面而来，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穹之上，巨大的卫星环缓慢地旋转，星火绵延千里，而在灰白的穹顶底下，是一座远比人们想象中宏大，真正意义上的未来城市。

  往复交织的巨型飞行模块，如同城市的脉络般移动交替，将一座座棱角分明、颇具极简主义美感的高楼相互嵌合，理性与宏伟的气息蔓延开，沿着冷冽的钢铁苍穹向上生长，以固定频率闪烁的蓝光是这座城市呼吸思考的信号。

  它在灰黑色的铁穹下运转，像一位冷漠而理性的观察者，审视着到来的人们。

  扬起的风尘遮蔽视线，无以复加的震撼，让随行的使团啧啧称奇。

  很快，接待的仿生人便来到众人面前，列队欢迎，其中一台跟在接待队伍旁的小型飞行探头引起了天才队伍中的一人注意。

  “滴、滴、滴。”

  黑色的屏幕亮起，通体橙黄的飞行探头记录着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画面。

  画面中，仿生人们接引着使团走下飞行平台，科研学者与政客们相互握手致意，神情淡然的黑发女人走过。一位披着白色科研风衣、头上顶着一台液晶电视机的身影正向它打着招呼。

  “内维森，怎么停下来了？”一旁西装革履、头上顶着金鱼缸的身影问。

  缸中欢快游动的小金鱼停下，吐出一个个泡泡，看上去正在思考。

  “查尔德......”

  “别理他了查尔德，可能是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触景生情了。”

  代表着天才们的使团内，人偶满不在乎地挥手走过，随后是表情微带歉意的远星怜。

  内维森头顶电视的画面信号扰动，原本平行的破折线出现起伏。

  他想到了很久以前，

  在他还不是‘天才’之时的场景。那时的它尚不能理解什么是记忆，只是一个跟在男人宽阔背影后的飞行探头。

  “莫比乌斯......”

  内维森的脸上出现难过的表情。

  印象里，男人的身材很高大，总是走在它的前面。好像所有的未知在对方面前都只是等待破解的课题。

  可很久以后，内维森才知道，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人类成年男性群里算不上‘高大’。

  起初，男人将它造出来，只是为了记录实验，直到偶然一次，对方打算将它关机时，它问出了来到世间的第一个问题。

  “莫比乌斯，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内维森依稀记得，对方当时的表情十分讶异，可很快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拿出手帕擦了擦它蒙尘的镜头。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在此之后，男人不再将它关闭，开始让它记录一些再平常不过的画面。

  有时是男人与其他科研人员打球的场景，有时是对方搬着箱子，走向工作室的画面，有时是一部叫做《鲨卷风》的荒诞电影，有时是头顶那片静谧的星空。

  男人并不像人们眼中那般无所不能，他时常也会迷茫，会因为失误而懊恼生气。

  可他从未对他人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有时，对方会在无人的夜晚喝的烂醉，对着它的镜头，用含糊不清的话语，倾吐那些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

  “我不能停下。”

  “内维森，百年以后的人们也许会了纪念我，为我竖起巨大的丰碑。”

  “可这并非我想要的。”

  “人们总是将目光放在站得比他们高的身影上，不论是神明还是天才，亦或是伟大的人。”

  “越是这样，人们便越是感到自身的渺小，越是崇拜比他们强大的存在。”

  “面对绝境，比起反抗，越是愿意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

  “哪怕，有些事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内维森：“为什么不和他们说呢？”

  “你的话，他们都会认真记录。”

  它记得，男人当时笑了，除了和往常一样的温和，还多了几分苦涩。

  “你会明白的，内维森。”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历史是个巨大的车轮，每当它完成一次转动，漫长的时间便在地面上有了痕迹。”

  “它看似漫无目的地延伸向远方，可当我们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许多痕迹存在着相似性。”

  “在文字还未广泛传播的年代，背下《荷马史诗》，对于古希腊的人们来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记录代替了口头的传唱。”

  “人们发明了车轮，自此不再徒步远行，驯服了牲畜，发明了蒸汽的机械，让劳作不再繁重。电力的普及，让黑夜得以被照亮，变得不再危险。精密的计算机，让人们卸下了头上的枷锁，可以去思考更有意义的事情。”

  “生产力的每一次进步，都解放着人们自身，让我们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投身于感兴趣的事物，艺术或是创造。”

  “这很好，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比以往无数个千年都更明亮。”

  “可你要知道，”

  “有些事物可以被解放，有些事物，是人们无法掌控，也绝不能踏足的领域。”

  “答应我，内维森。”莫比乌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

  “当人们最后一次做出选择的时候，”

  “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比他们生命更久远，视野更广阔的存在时。”

  “不要让那不熄的火炬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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