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黑得很彻底。

营区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嘀嘀嘀嘀嘀——”

紧急集合的哨子突然炸响，尖锐的声音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连值日员的喊声从楼道这头传到那头，声音大得像在打雷。

宿舍里的灯几乎在同一时间全亮了，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被子掀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同时翻开几百本书。

有人从上铺跳下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顾不上找拖鞋，直接蹲下去摸胶鞋。

有人一边往头上套衣服一边往外跑，袖子穿反了又退回来重新穿，嘴里叼着腰带，金属扣在嘴边晃来晃去。

“快快快！别磨蹭！最后一个出来的给我等着！”

班长站在走廊中间，双手叉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人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淹没了。

虽然是五点就起来，但大家已经习惯了。

陈鹤当参谋长那会儿，比这早的集合都经历过，五点钟的哨子，在老兵们耳朵里已经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了。

不到六分钟，各排各班已经在宿舍楼前列队完毕。

冷风从空旷的操场上吹过来，灌进衣领里，不少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但没有一个人乱动。

“报数！”

“一！”“二！”“三！”“四！”“五！”……

洪亮的报数声在营区上空响起，一声接一声，干脆利落，每一嗓子都喊得很大声，白气从嘴里呼出来，在晨光未至的夜色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报数完毕。

各连连长带队，以排为单位，迈开步子，朝着操场方向跑步入场。

胶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唰唰”声，像是一阵阵急促的鼓点，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路上有人小声嘀咕。

“今天又什么情况？机动列装吗？我看装甲部队都出来了。”

“不清楚。”

“管他呢，习惯了。”

“嘿嘿，也是。”

没有人大喊大叫，没有人抱怨，甚至连疑问都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从容。

脚步声继续“唰唰”地响着，队伍在路灯下穿过一道又一道光与暗的分界线，像一条流动的河。

操场上，坦克和装甲车已经提前从车场开出来了，在跑道两侧一字排开，钢铁巨兽的身躯在夜色里显得更加庞大和冷峻，灯光在车体上打出一片片冷冽的反光。

赵铁柱站在指挥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块铁板，一动不动。

车组人员已经在各自的车位上忙碌开了。

“火控检查完毕，一切正常！”一个炮长从炮塔里探出头来，声音洪亮。

“虎9系统自检通过，数据链正常！”车长的声音从电台旁传出来。

“发动机正常，油路正常，冷却系统正常！”

“弹药基数齐备，清单核对无误！”

“通讯系统测试正常，与营指联通了！”

一条条报告从各个车组汇集过来，短促、干脆、没有一句废话，像是从一台精密机器的不同部件同时传回的信号。

车灯、指示灯、仪表盘的背光，在黑暗中亮成一片，红红绿绿的光芒映在战士们忙碌的身影上。

二十分钟左右。

所有战车列装完毕。

副团长从车队最前面跑过来，步伐矫健，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

他跑到赵铁柱面前，立定，抬手敬礼。

“报告团长同志！112团列装完毕，人员齐备，随时可以出动，请您指示！”

赵铁柱还了个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稍息。”他说。

副团长转身，对着台下的队伍喊了一声“稍息”，然后退到了一旁。

赵铁柱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整齐列队的官兵，扫过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战车，清了清嗓子。

“这次是来自师长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掷地有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我们112团，要进入朱和城演习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驻地训练。”

话音刚落，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有人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意外。

“卧槽，跑这么远啊？”

朱和城这个名字，在万岁军集团里没有人不知道。

那是全军最顶尖的装甲训练基地，设施完备，场地宏大，能同时容纳多个装甲单位进行高强度对抗演练。

出名是真出名。

但那个地方，鸟不拉屎也是真鸟不拉屎。

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演习场，最近的县城开车要两个小时，除了营区就是荒野，除了荒野就是靶场，连个像样的商店都没有。

赵铁柱没有理会队伍里的骚动，继续说下去。

“因为信息旅，就在那里长期驻扎。我们最后的目标，就是与他们交手。”

这句话一出，队伍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赵铁柱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

“反正，一个月的时间，不管是在路上行军，还是在驻地训练，不要怕累。师长说了，谁要是受不了，可以提前打报告，我批。但是——”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没有人吭声。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

“有没有信心？”

“有！”几百号人齐声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滚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铁柱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他抬起右臂，握紧拳头，猛地往上一举。

“活捉关琳旅长！”

“解放朱和城！”

他吼出了这两句口号，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天喊破。

台下的官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活捉关琳旅长！解放朱和城！”

“活捉关琳旅长！解放朱和城！”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操场上空久久不散。

自从陈鹤宣布信息旅是他们的对手之后，大家对那个美女旅长就非常感兴趣。

关琳的名字在师里早就传遍了——年轻、漂亮、能干，全军第一个信息合成旅的旅长，还是陈鹤的老部下。

这样的人当对手，谁不想活捉？

“出发！”

赵铁柱大手一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引擎的轰鸣声同时响起，上百台战车的引擎汇成一道巨大的声浪，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第一辆坦克动了，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钢铁洪流缓缓驶出操场，朝着营区大门的方向开进。

车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像是地面上流淌着一条发光的河。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陈鹤站在窗户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车灯光带。

他的身后，新来的秘书唐欣正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唐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光。

陈鹤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安排一下，给112团安排点节目。”

唐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的，师长！”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

她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跟我斗？

什么关琳，什么艾雪，你们不懂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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