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手里拿着几块布料，献宝似的给崔姝看：“崔姐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我想做条围巾。”

崔姝接过去摸了摸：“料子还行，就是这颜色，你戴太艳了。”

“艳点好，”王丽说，“我就喜欢艳的。”

“行行行，你喜欢就行。”崔姝笑着把布料还给她。

江源和李默起身告辞，说晚上还有事。

苏木送到门口，江源走了几步又回头：“苏哥，那事儿您别往心里去，咱们这边稳得很。”

苏木点点头：“我知道。”

等他们走远，苏木回到院子里，王丽正跟徐佳莹商量着怎么做围巾。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

“怎么了？”徐佳莹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苏木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徐佳莹没问什么好，只是笑了笑，继续跟王丽讨论布料。

是啊，这样挺好。

傍晚的时候，王丽也走了，说工作室明天有早会，得回去准备。

徐佳莹送她到巷口，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

“谁寄的？”苏木问。

“姨婆。”徐佳莹拆开信，“她说前几天整理老物件，又找到几样我妈以前的东西，问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苏木凑过去看。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娟秀，是姨婆一贯的风格。

信里说，找到的是一本笔记本，还有几张老照片，都是徐佳莹母亲年轻时在苏州拍的。

“去吗？”徐佳莹问。

“当然去，”苏木说，“正好也去看看姨婆。”

徐佳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慢慢暗下去的晚霞。

“锦锦的邮件，咱俩还没回。”徐佳莹忽然想起来。

“现在回。”

他们进屋，苏木打开电脑，调出苏锦的邮件。

徐佳莹坐在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屏幕，商量着怎么回。

“你先写，”苏木说，“我最后加一句。”

徐佳莹开始打字。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

苏木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看着。

写完正文，徐佳莹转头看他：“该你了。”

苏木凑过去，在邮件末尾加了一行字：家里腊梅快开了，留了最好的位置给你们拍照。早点回来。

徐佳莹看了，笑了笑，点击发送。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崔姝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着老街上的灯火，暖融融的。

苏木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早上那个老大爷说的话：让年轻人知道念旧。

是啊，念旧。

不是守着过去不放，而是知道来路，知道根在哪儿，知道有些东西值得一代一代传下去。

就像这院子里的腊梅，一年一年地开，一年一年地香。

花开的时候，苏锦会回来拍照。

拍完照，她会坐在树下，跟父母说说她在京都的事，说说她的研究，说说她和沈亦舟的打算。

然后她会长大，会有自己的孩子，会带着孩子来看腊梅，会指着树说：“看，这是你外公外婆种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旅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牵挂。

而此刻，苏木只想好好吃完这顿晚饭，然后和徐佳莹一起，在老街上散散步，听一听夜风里的橹声，闻一闻空气里的梅香。

日子便这般，温柔而绵长。

晚饭后，两个人果然出门散步。

西栅的夜比白天更安静，游客散去，只剩下本地人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响。

“姨婆说那本笔记本，可能是我妈学戏时候记的。”徐佳莹忽然说。

“那挺好，”苏木说，“你一直想多知道些你妈以前的事。”

“是啊，”徐佳莹的声音轻下来，“有时候想想，我对她了解得太少了。”

苏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现在特别想去苏州，”徐佳莹继续说，“去看看那些老照片，看看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哪怕只是几张照片，也觉得离她近了一点。”

“我陪你。”苏木说。

“我知道。”徐佳莹笑了笑，“一直都是你陪我。”

走到一座石桥前，两个人停下来。

桥下的水面上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的，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声，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说锦锦以后想起我们，会想起什么？”徐佳莹忽然问。

苏木想了想：“大概会想起这院子，想起腊梅，想起崔姐做的饭，想起咱们三个人一起过年的时候。”

“还有呢？”

“还有你给她回的那些邮件，每一封都写得那么认真。”苏木转头看着她，“她会知道，她妈多爱她。”

徐佳莹眼眶有点热，转过头去看水面，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石桥，走过老街，走过那些熟悉的巷子，最后回到了自家院门前。

推门进去，崔姝还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针线活。

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回来了？厨房里温着银耳汤，喝一碗再睡。”

“好。”徐佳莹应了一声。

两个人进屋，换了衣服，又出来坐在院子里。

崔姝端了三碗银耳汤出来，自己也坐下，三个人慢慢喝着。

“今天热闹，”崔姝说，“王丽来了，江源他们也来了，跟过年似的。”

“他们常来才好，”徐佳莹说，“热闹点好。”

“也是。”崔姝点点头，“你们俩平时太安静了，就两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来了，院子里才有生气。”

苏木笑了笑：“崔姐，你不也是人？”

“我算什么，”崔姝摆摆手，“我都在这儿多少年了，你们早该腻了。”

“腻不了。”苏木说，“你在，这个家才像个家。”

崔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但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喝完汤，收拾了碗筷，各自回屋。

苏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橹声，闻着若有若无的梅香，慢慢闭上眼睛。

身边，徐佳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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