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记住拿到东西立刻离开不要回头用最安全的方式处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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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点公诉
第一章 血色保时捷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午夜的城市。街道空旷,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李桂芳裹紧了橘红色的环卫工作服,帽檐压得很低,手中的长柄扫帚机械地划过路面,扫开被雨水打落的枯叶和零星的垃圾。她凌晨三点就要开始工作,赶在早高峰前把这条主干道清理干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她只是习惯性地抬手抹了一把,目光专注在眼前的路面。
就在这时,一阵撕裂夜空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狂暴而急促。声音来自街角,瞬间逼近。李桂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刺目的红光如同地狱的火焰,穿透雨幕,一辆低矮流线的跑车正以骇人的速度冲过十字路口。红灯在它面前形同虚设。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危险”的判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影子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又巨大的撞击声,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狠狠砸在地上。李桂芳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十几米开外的路中央。扫帚脱手飞出,断成两截,滚落在水洼里。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没有丝毫停顿,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短暂地尖叫了一声,留下两道扭曲的黑色印记,随即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雨夜中,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声在建筑物间回荡,渐渐远去。
死寂。只有雨水敲打路面的声音,单调而冰冷。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街对面,一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年轻女孩,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另一个方向,一个出租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推开车门冲下来,看着路中央那个一动不动、被雨水冲刷的身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按不准按键。
“喂?110吗?出……出事了!撞死人了!车跑了!红色的跑车!速度太快了!在……在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快!快来人啊!”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现场。李桂芳躺在冰冷的马路上,身下渐渐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迹,与雨水混合,蜿蜒流淌。她的橘红色工作服在车灯和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那顶环卫帽滚落在不远处,沾满了泥水。
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市检察院大楼里,公诉一处的办公室弥漫着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检察官许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他三十出头,面容带着一丝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他正准备翻开下一本案卷,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许明,来我办公室一趟。”是处长赵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
许明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处长办公室。
“坐。”赵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刚转过来的案子,交通肇事逃逸。凌晨三点多,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一个环卫工人被撞身亡。肇事车辆逃逸,初步判断是辆红色跑车。”
许明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一份简短的报案记录复印件,几张现场照片,一份模糊不清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截图,还有一份初步的现场勘查报告。照片上,湿漉漉的路面,散落的扫帚碎片,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那张行车记录仪截图更是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车尾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带,车牌根本无法辨认。
“目击者呢?”许明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文件夹的边缘。
“有两个,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便利店出来的女孩。司机说只看到是辆红色跑车,速度极快,撞人后没停。女孩吓坏了,语无伦次,只说车是红色的,像闪电一样冲过去。”赵刚叹了口气,“交警队那边初步勘查,现场除了轮胎印和撞击碎片,没太多有价值的线索。肇事车辆还没找到。”
许明翻看着现场照片,目光停留在死者那身橘红色的工作服上。他沉默了片刻,合上文件夹:“知道了,处长。我去现场看看,再去趟交警队。”
“嗯,去吧。抓紧点,虽然是交通肇事,但性质恶劣,社会影响很坏。”赵刚叮嘱道。
许明点点头,拿着文件夹走出处长办公室。他回到自己座位,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窗外,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城市刚刚苏醒,车流开始涌动。许明看着手中的文件夹,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简单的案由:“李桂芳交通肇事逃逸案”。一个在雨夜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一辆在午夜狂奔的红色跑车。看起来,这似乎又是一起并不复杂的“普通”交通肇事案。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塞进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章 迷雾重重
许明推开市交警支队事故科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混杂着烟草、汗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墙上挂着巨大的市区交通图和事故处理流程图。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几张疲惫的脸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靠窗的工位,那里坐着事故科的负责人,一个头发稀疏、身材微胖的老警察,姓王。
“王科长,打扰了。”许明掏出证件和工作函,放在对方堆满文件的桌面上,“市检察院公诉一处,许明。来跟进昨晚建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的肇事逃逸案。”
王科长抬起头,眼袋浮肿,显然也是熬了夜。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起许明的工作函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哦,许检啊。坐吧。案子刚移交过来,我们也在全力排查。”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椅子。
许明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肇事车辆有线索了吗?现场轮胎印和碎片分析出什么结果没有?”
王科长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比许明手里的那份稍微厚实一点。“初步判断是辆保时捷911,最新款或者近两年的款型。红色的。轮胎印痕和现场残留的几块车灯碎片都指向这个车型。”他翻开文件夹,推到许明面前,“这是现场提取的轮胎印痕照片和碎片比对报告。”
许明仔细看着照片。湿滑路面上的轮胎印记扭曲而深重,显示出车辆在高速行驶中曾有过剧烈的转向或制动动作。碎片照片则清晰地展示了几块红色的塑料残片和一小块带镀铬边框的灯罩玻璃。“保时捷911……”许明沉吟着,这个车型本身就意味着车主非富即贵,“监控呢?那个路口应该有交通监控。”
“调了。”王科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昨晚雨太大,能见度很差。拍到的画面很模糊,只能确认是辆红色跑车,看不清车牌。不过……”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许明追问,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语气里的异样。
王科长搓了搓脸,像是要驱散困意:“我们扩大了排查范围,调取了肇事车辆可能逃逸方向沿途几个重要路口的监控。在距离现场大约三公里外的一个私人银行门口的高清监控里,拍到了一辆红色保时捷911驶过,时间点非常吻合。那个监控角度好,拍到了驾驶位。”
他操作鼠标,点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清晰度很高,即使在雨夜,也能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红色的保时捷911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而过,驾驶座上是一个年轻男子,侧脸轮廓分明,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许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这张脸。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栋的独子,林子豪。一个经常出现在本地财经新闻和社交版面的名字,以张扬和奢靡著称。
“林子豪?”许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案件的性质瞬间变得不同了。
“是他。”王科长点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车牌也对上了,就是他名下的车。”
许明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林子豪那张年轻而倨傲的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几秒,问道:“人呢?车呢?”
“车还没找到。”王科长摇摇头,“我们派人去了他登记的住址和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发现那辆红色保时捷。至于林子豪本人……他家里人说,他昨晚参加了一个私人派对,喝多了,很晚才回家,现在还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不方便见客?”许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撞死了人,一句不方便就完了?血液酒精检测做了吗?”
“做了。”王科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许明,“接到报案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医院,对林子豪进行了抽血检测。这是报告。”
许明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检测结果一栏清晰地打印着:乙醇含量 15mg/100ml。
“未达到酒驾标准?”许明眉头紧锁。20mg/100ml是酒驾标准,80mg/100ml是醉驾。15mg/100ml,这个数值非常微妙,恰好卡在安全线以下,意味着林子豪在事发时,血液酒精浓度在法律上并不构成酒驾或醉驾。这与他“喝多了”的说法似乎有些矛盾。
“技术科确认过了,样本采集和检测过程都没问题。”王科长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许明盯着报告上那个冰冷的数字,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了敲。直觉告诉他,这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刻意。他合上报告:“目击者呢?出租车司机和那个便利店女孩,他们的笔录详细吗?能不能指认驾驶者?”
王科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正要跟你说这个。那个出租车司机,今天早上突然打电话来,说昨晚雨太大,他其实没看清驾驶座的人,之前说看到是年轻人只是他的猜测。至于那个便利店女孩……”他叹了口气,“她家里人今天一早带着她来销案了,说小姑娘受了惊吓,精神恍惚,记不清事情经过,之前的说法都是胡言乱语,要求撤回证言。”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关键目击证人,一夜之间全部改口?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监控呢?”许明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银行门口那个高清监控的原始录像,还有你们调取的其他路口的录像,我需要拷贝一份。”
王科长操作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为难神色:“许检,这个……恐怕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许明盯着他。
“技术科那边……早上发现系统出了点问题。”王科长避开许明的目光,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存储昨晚监控录像的服务器分区好像出了故障,数据……数据可能丢失了。技术员正在抢修,但恢复的希望……不大。”
许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高清监控录像,偏偏在确认了肇事者身份后,偏偏在他来调取之前,服务器分区“恰好”故障?血液检测“恰好”未超标?目击证人“恰好”全部改口或失忆?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这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眼前迅速收紧,试图将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抹去。
就在这时,王科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变得更加古怪。放下电话,他看向许明,眼神复杂:“许检,刚接到通知。死者李桂芳的家属……刚刚和肇事方达成了和解协议,接受了赔偿,决定不再追究,要求撤案。”
许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和解?撤案?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撞死在雨夜街头,肇事者逃逸,证据链在眼皮底下被迅速瓦解,最后以家属接受赔偿私了告终?
窗外,阴沉的天空依旧压得很低,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却驱不散办公室里弥漫的冰冷和诡异。许明看着王科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显示“未超标”的酒精检测报告,以及电脑屏幕上那个显示“数据丢失”的提示框。
这起看似“普通”的交通肇事案,在确认肇事者身份后的短短半天之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里面那份写着“李桂芳交通肇事逃逸案”的文件夹,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我知道了。”许明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警惕,“谢谢王科长。这个案子,我们检察院会继续跟进。”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昏暗,许明快步走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需要立刻回检察院,需要重新梳理一切。林子豪、消失的证据、改口的证人、蹊跷的和解……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这层迷雾,他必须亲手撕开。
第三章 匿名威胁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许明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熄灭。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沉闷的节奏,像他胸腔里压抑的鼓点。王科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那份“未超标”的酒精报告、服务器故障的提示框、家属撤案的消息……所有碎片在脑中旋转、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这绝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湮灭。
推开市检察院厚重的玻璃门,熟悉的消毒水味和纸张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公诉一处的办公室比交警队事故科宽敞明亮许多,但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反而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压抑。几个同事正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构成日常的背景音。许明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工位,脚步比平时更沉。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邻桌的苏晴抬起头,这位刚来不久的实习检察官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关切看向他:“许哥,回来了?交警队那边……情况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新人的谨慎。
许明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还好”的表情,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有点复杂。”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保护程序正缓缓流动着检察系统的徽标。他伸手握住鼠标,轻轻晃动,屏幕亮起,显示出他离开前打开的文档——那份标题为“李桂芳交通肇事逃逸案初步审查意见”的文件。
他需要立刻整理思路,把在交警队的所见所闻形成书面报告。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林子豪那张定格在监控画面里、带着冷酷平静的脸不断在眼前闪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敲击键盘,记录下车辆型号、车主信息、监控情况以及证人改口、数据丢失、家属和解等关键疑点。每一个字敲下去,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办公室里的同事也陆续下班离开。苏晴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许哥,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太累了。”
许明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嗯,写完这点就走。”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敲击键盘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正写到关于酒精检测报告数值的疑点分析,突然——
嗡……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一条新短信。
许明皱眉,谁会在这个时间发短信?他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点开信息,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识相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许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扫过紧闭的房门,扫过窗外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市轮廓。威胁?警告?来自谁?林子豪?还是他背后那只操控一切的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做了几件事:第一,截屏保存这条短信;第二,尝试回拨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第三,将短信内容和号码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不是恶作剧。对方知道他,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并且毫不掩饰地发出了警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试图继续工作,但心神已乱。那条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再次看向电脑屏幕,准备将这条匿名威胁也记录在案,作为新的疑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屏幕上正在编辑的Word文档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蓝色!蓝屏!许明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键盘,试图强制保存或操作,但键盘和鼠标都失去了响应,像两块冰冷的废铁。
几秒钟后,蓝屏消失,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下去。主机箱里风扇的嗡鸣声也戛然而止——它自动关机了。
许明的心跳如擂鼓。他立刻按下电源键重新启动。电脑风扇再次转动,屏幕亮起,熟悉的系统启动画面出现。然而,当进度条走完,进入桌面后,许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桌面上,原本整齐排列的文件夹图标——包括那个标注着“李桂芳案”的文件夹——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系统默认的几个图标孤零零地挂着。他快速点开“我的电脑”,进入D盘分区——那里是他存放所有工作资料的地方。然而,分区内空空如也!所有文件、文件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冷汗顺着许明的额角滑落。他尝试打开回收站,里面同样空空荡荡。这不是简单的死机或误删。这是彻底的、毁灭性的清除!他立刻尝试使用系统还原功能,但提示还原点已被删除或损坏。他打开浏览器,试图联网搜索数据恢复软件,却发现网络连接异常缓慢,甚至无法打开任何网页。
一股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最初的震惊。这不是巧合!短信警告在前,电脑被黑在后,目标明确——就是要毁掉他手中所有关于李桂芳案的资料!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而且有能力、有手段,直接侵入他的工作电脑,进行如此精准而彻底的破坏!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需要帮助,需要技术支持。他抓起桌上那个记录了威胁短信的笔记本,冲出办公室,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技术科。
技术科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许明推门进去,里面只有技术员小赵一个人,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三块并排的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小赵!”许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小赵被吓了一跳,摘下耳机,看清是许明,松了口气:“许检?吓我一跳,这么晚还没走?”他注意到许明凝重的脸色,“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的电脑出问题了。”许明走到小赵旁边,语速很快,“就在刚才,收到一条威胁短信,紧接着电脑蓝屏死机,重启之后,D盘所有文件,包括李桂芳案的全部资料,全都不见了!回收站也是空的,系统还原点也没了。网络也出了问题。”
小赵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威胁短信?资料全丢?”他立刻起身,“走,去你电脑看看。”
两人快步回到许明的办公室。小赵熟练地坐到许明的椅子上,开机,进入系统,打开磁盘管理器,又调出命令提示符窗口,输入一串串复杂的指令。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也变得沉重起来。
许明站在一旁,紧盯着屏幕上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和诊断信息,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机箱风扇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反复尝试了几种数据恢复的方法,最终都失败了。他关掉所有窗口,身体重重地靠向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色异常难看。
“怎么样?”许明沉声问道。
小赵转过头,看向许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许检……这不是普通的病毒或者误操作。这是专业级的定向攻击。对方手法非常老练,用了强力的擦除工具,不仅删除了文件,还反复覆写了磁盘扇区,彻底销毁了数据痕迹。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很可能还留下了后门,你的电脑……甚至整个内网,现在都不安全了。”
专业级的定向攻击。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许明的耳膜。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台屏幕已经恢复桌面、却空空如也的电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璀璨的光芒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在空白的屏幕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
迷雾之中,那只无形的手,终于不再隐藏,露出了它锋利的爪牙。
第四章 权力阴影
空荡荡的电脑屏幕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映照着许明僵立的身影。技术员小赵那句“专业级的定向攻击”和“留下后门”的警告,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神经,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嘶嘶作响。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方寸之地凝结的寒意。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对手的肆无忌惮远超他的预估,这不再仅仅是掩盖一桩交通肇事,而是对他个人、甚至对司法程序本身的赤裸裸宣战。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记录了匿名短信的笔记本上。指尖划过那行冰冷的文字——“识相点,别给自己找麻烦”。威胁与毁灭,接踵而至。他需要反击,但手中已无寸铁。李桂芳案的所有电子资料荡然无存,仅凭记忆和之前零星的纸质笔记,根本不足以支撑任何正式调查。挫败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
接下来的几天,许明陷入了近乎偏执的忙碌。他重新梳理仅存的线索:林子豪、那辆红色保时捷911、事发路口的监控(虽然关键部分丢失)、改口的目击者、蹊跷的酒精报告、迅速接受赔偿的家属……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人为操控的痕迹。他利用工作间隙,避开内网,用个人手机和加密通讯软件,小心翼翼地联系可能接触过原始物证的人,试图拼凑出被抹去的信息碎片。技术科的小赵私下帮他检查了办公室电脑,确认了后门的存在,并建议他暂时不要在这台电脑上处理任何敏感信息。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让许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这天下午,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普通快递被放在许明的办公桌上。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许明狐疑地拿起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拍摄于一个光线幽暗、装潢奢华的场所,背景隐约可见高档酒柜和皮质沙发。画面中央,两个男人正举杯相碰,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左边那个穿着休闲但价值不菲的年轻人,正是林子豪。而右边那个穿着便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许明再熟悉不过——正是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的科长,王振国!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隐蔽,像是偷拍,但两人的面容清晰可辨。拍摄时间显示在案发前三天。许明的心脏狂跳起来。王振国!这个在案发后向他出示“未超标”酒精报告、对监控故障语焉不详的关键人物,竟然在案发前就与肇事嫌疑人林子豪私下会面!这绝非巧合。
他立刻拿着照片再次找到小赵。“帮我看看,这张照片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合成的?”
小赵接过照片,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纸张和打印效果,又用专业软件扫描了许明手机翻拍的照片文件。“从像素分布、光影过渡和边缘锐度来看,不像后期合成。应该是原始照片打印出来的。”小赵肯定地说,“拍摄设备应该不错,偷拍能做到这种清晰度,对方也是下了功夫。”
许明深吸一口气。这张照片,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新的思路。王振国的立场不再是模糊的官僚作风,而是直接指向了可能的渎职甚至受贿!林子豪家族的能量,已经渗透到了负责事故调查的关键环节。这解释了为什么证据会接二连三地“意外”消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许明脑中成形。他需要传唤王振国!以这张照片为突破口,直接询问他与林子豪的关系,以及案发前后他经手的关键证据为何会出问题。这步棋风险极大,王振国背后可能站着更庞大的势力,但许明别无选择。他必须撕开这层看似坚固的保护网。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起草传唤通知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详细列出了需要王振国说明的情况,重点围绕其与林子豪的私人关系、酒精检测报告的原始数据来源及保管流程、监控录像丢失的具体技术原因等。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就在他即将完成通知书,准备提交内部审批流程时,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许明吗?我是张为民。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检察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时间点,检察长突然召见……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传唤通知书,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放下笔,整理了一下制服,深吸一口气,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检察长办公室。
张为民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文件,听到许明进来,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微笑。
“坐。”张为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检察长。
张为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许明啊,最近辛苦了。李桂芳那个交通肇事案,我听说了些情况。”
许明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检察长,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我正在深入调查。”
“嗯,有责任心是好事。”张为民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这个案子现在社会影响不太好。家属那边已经接受了赔偿,达成了和解。肇事方也表达了悔意。我们检察机关,既要打击犯罪,也要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社会和谐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许明:“我的意见是,这个案子,证据链上存在一些客观困难,既然民事部分已经解决,社会矛盾也平息了,可以考虑尽快结案。把精力投入到其他更重要的案件上去。你说呢?”
许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检察长这番话,看似商量,实则已是明确的指示——要求他放弃调查,草草结案!他强压住内心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检察长,这个案子涉及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性质恶劣。而且,目前调查中发现了一些人为干扰证据、甚至威胁办案人员的严重情况。我认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交通肇事的范畴,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犯罪。”
“哦?人为干扰?威胁?”张为民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有确凿证据吗?办案要讲证据,不能捕风捉影。现在网络舆论复杂,我们更要谨慎,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许明,你是我很看重的年轻骨干。公诉一处副处长的位置空出来有段时间了,院里正在考虑人选。最近,省院也在关注我们市院干部的培养和提拔。关键时期,更要稳字当头,做出成绩,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要因为一些枝节问题,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也影响了整个检察院的形象。”
“枝节问题?”许明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检察长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结案,是命令;继续查下去,不仅案子办不成,连他自己的前途都可能葬送。那看似关切的“提拔”暗示,此刻听来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两人分割在明暗之间。
张为民看着许明紧绷的脸,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城市。“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许明也站了起来,感觉手脚冰凉。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检察长,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检察长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更加刺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尚未提交的传唤通知书上。王振国的名字清晰刺目。就在刚才,他还准备用这张纸作为刺破黑暗的利刃。而现在,检察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张纸连同他所有的努力,都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通知书上“王振国”三个字。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巨大的权力阴影投射进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结案?前程?还是……真相?许明闭上眼,检察长那句“做出正确的判断”在耳边反复回响,像一句冰冷的咒语。他该何去何从?
第五章 暗流涌动
检察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像一块巨石砸在许明心上。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直往上蹿。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放任自己急促地喘息起来。张为民那张看似温和却字字诛心的脸,那句“做出正确的判断”,像毒蛇的信子,反复舔舐着他紧绷的神经。
桌上,那张墨迹已干的传唤通知书静静躺着,“王振国”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提交?意味着公然违抗检察长的明确指示,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权力的靶心之下,那柄悬在头顶的“提拔”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放弃?李桂芳血肉模糊的身影、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文件已删除”、照片里王振国与林子豪碰杯时心照不宣的笑容……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在他脑中轰鸣。
不。许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他不能放弃。如果连他都屈服了,李桂芳的血就真的白流了,那些被抹去的证据、被篡改的真相,将永远沉入黑暗。但硬碰硬无异于自杀。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体制外的、暂时不被那无形大手覆盖的角落。
死者的家属。那个在巨额赔偿协议上签了字,匆匆离开的李桂芳的女儿——李小梅。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仅仅是金钱的力量吗?还是……有更深的恐惧?
许明没有动用内网查询,也没有拨打任何可能被监听的办公电话。他拿出自己的旧手机,换上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拨通了李小梅留在卷宗里的联系电话。漫长的忙音后,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疲惫而警惕的女声响起:“喂?哪位?”
“李小梅女士吗?我是市检察院的许明。”许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关于你母亲李桂芳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电话里不方便,我们能见面谈吗?地点你定,要安全、安静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就在许明以为对方会挂断时,李小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起:“……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顶楼天台。别带别人。”
“好。”许明没有多问一个字。
第二天下午,许明换了一身便装,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混在下班的人流中,绕了几个圈子才抵达约定的地点。老棉纺厂家属院是典型的筒子楼,破败、拥挤,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他爬上顶楼,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天台的风带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小梅已经等在那里。她比卷宗照片上更瘦,也更憔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双手紧紧抱着胳膊,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地扫视着许明身后。
“李女士,我是许明。”许明出示了一下证件,没有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
李小梅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钱……我们已经拿了,协议也签了。案子……不是结了吗?”她的声音干涩。
“案子没有结。”许明语气平静但坚定,“你母亲是被人撞死的,肇事者逃逸,证据被人为破坏,目击者改口。这不是意外,是谋杀,有人在掩盖真相。”
李小梅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别查了……许检察官……求求你……别查了……”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我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他们找过你?”许明的心一沉,追问道,“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们?”
李小梅猛地摇头,又拼命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们……他们给我打电话……说……说要是再闹……就让我儿子……跟我妈一样……”她终于崩溃,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他们还……还往我家门缝里塞……塞了一张照片……是我儿子放学路上的照片……用红笔……画了个叉……”
许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死亡威胁!而且是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林子豪背后的人,手段之卑劣狠毒,远超他的想象。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李小梅,看着我。你告诉我这些,就是在帮你母亲讨回公道,也是在保护你和你儿子的安全。只有把这些人绳之以法,你们才能真正安全。我需要证据,任何证据,关于威胁你的人,或者关于案子的真相,你想起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李小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许明,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绝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电话是……是变声的……照片……照片是打印的……没有地址……没有名字……”她抽噎着,“我只知道……他们……他们手眼通天……连……连警察都……”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惊恐地捂住了嘴。
“警察怎么了?”许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李小梅拼命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许明知道再逼问下去只会让她彻底崩溃。他留下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账号和简单的使用说明,塞进李小梅颤抖的手里。“拿着这个。如果想起什么,或者再遇到危险,用这个联系我。记住,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恐惧彻底击垮的女人,转身离开了天台。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蒙了视线,也掩盖了身后压抑的哭声。
离开筒子楼,许明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李小梅的恐惧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不仅操控证据,更直接对受害者家属进行人身威胁,肆无忌惮。他需要更直接的、来自内部的证据。血液样本!那份蹊跷的“未超标”酒精报告是此案第一个被动手脚的关键点。
他想到了一个人——市司法鉴定中心物证室的王磊,大家都叫他小王。小王技术过硬,为人耿直,以前因为一个案子跟许明打过交道,对司法鉴定中可能存在的猫腻深恶痛绝。最重要的是,他不在检察系统内,相对独立。
许明再次启用那部旧手机,拨通了小王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哪位?”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小王,是我,许明。”
“许哥?”小王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但随即压低,“你怎么用这个号?”
“长话短说,李桂芳交通肇事案,死者血液酒精检测报告是你那边出的吗?”
“……是我经手的。”小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有些异样。
“报告显示未超标,但肇事车辆当时的时速和撞击力度,司机不可能毫无反应。你当时检测,样本状态有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过了足有十几秒,小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许哥,这事电话里真没法说。那份样本……有问题。不是原始样本!我怀疑……被人调包了!但我没有证据,原始记录……不见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最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许明的心跳骤然加速:“调包?你能确定?”
“我做了两次!第一次结果异常,我申请复检,结果……结果就变成了未超标!第二次送来的样本编号虽然一样,但……但里面的抗凝剂残留量不对!肯定不是同一个人的血!我报告里写了‘建议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可上面直接用了‘未超标’的结论!”小王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奈。
“小王,我需要你掌握的所有情况,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许明当机立断,“我们见面谈。时间地点你定,要绝对安全。”
“……好。”小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明天晚上八点,城北废弃的化工厂旧址,东边第三个锈蚀的储罐后面。那里没人去,信号也差,监听不了。”
“好!注意安全,别被人跟踪。”
挂断电话,许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血液样本被调包!这是指向林子豪及其背后势力直接伪造关键证据的铁证!小王是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也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诱饵。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分。许明提前抵达了约定地点。城北废弃化工厂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残破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管道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他熄了车灯,将车停在远处一片荒草丛中,徒步潜入。夜风穿过空洞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东边,找到了第三个巨大的、锈蚀严重的储罐。罐体冰冷,散发着金属特有的腥气。他隐身在储罐巨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废弃的厂区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八点零五分。八点十分……小王没有出现。
许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拿出那个旧手机,没有信号格。他尝试拨打小王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不详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再等等,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
八点二十五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技术科小赵的名字。许明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许哥!”小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恐,“出事了!刚……刚接到消息!司法鉴定中心的王磊……小王!他……他下班骑电动车回家,在建设路和淮海路交叉口……被一辆渣土车撞了!人……人当场就不行了!”
嗡——
许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听筒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住了他的眼睛。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将巨大的黑暗和死寂,凝固在这片废弃的钢铁坟场之中。
第六章 陷阱
王磊的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许明心上。听筒落地的闷响在死寂的厂区里格外刺耳,小赵那句“人当场就不行了”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许明靠着冰冷刺骨的储罐壁,缓缓滑坐在地,粗糙的水泥地硌着骨头,他却感觉不到疼。夜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管道,卷起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呛得他几乎窒息。
不是意外。绝不可能是意外。
小王刚刚成为指向血液样本被调包的关键证人,就在赴约途中被一辆渣土车撞死。时间、地点,精准得令人胆寒。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更知道他每一步的动作,甚至可能监听了那个他自以为安全的旧手机!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何等庞大、狠毒且无所不在的网。李小梅的恐惧,王磊的死亡,都在无声地警告他:下一个,会是谁?
他在那片废弃的钢铁坟场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撑着罐壁,踉跄着站起来。捡起摔裂屏幕的旧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小王生命的黑暗,转身,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远处荒草丛中自己的车。
回到市区,已是深夜。检察院大楼漆黑一片,只有门卫室的灯光昏黄地亮着。许明把车停在远处街角,没有立刻进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车窗外的城市霓虹依旧璀璨,车流不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王磊死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可能揭开真相的关键证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而制造这一切的凶手,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奢华的会所里推杯换盏。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烧灼着他的理智。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冷静,需要证据,需要找到那张网上哪怕最细微的一个线头。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他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深夜的检察院大楼空旷得吓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他刷卡进入公诉一处办公区,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办公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陌生气息钻入鼻腔——不是他常用的消毒水味,也不是纸张油墨的味道,而是一种……崭新的皮革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氛的味道。
许明的心猛地一沉。他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微弱的反光,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一切似乎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卷宗整齐地堆在桌角,电脑屏幕漆黑,椅子端正地摆在桌前。但那股味道……绝非错觉。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靠墙的档案柜上。柜门下方,似乎多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时,柜门是严丝合缝关好的。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金属柜门,然后猛地拉开!
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真皮公文包,突兀地躺在柜子最底层,取代了他原本放在那里的几本旧案卷。公文包的拉链敞开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一捆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百元大钞!
许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栽赃!赤裸裸的栽赃!对方不仅杀人灭口,还要彻底毁了他!这包钱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档案柜里,一旦被发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门禁记录?监控?他猛地抬头看向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探头,那小小的红点,此刻如同恶魔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去碰那个公文包,甚至没有靠近。他迅速后退几步,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调出摄像功能,从各个角度对着敞开的档案柜和里面的钱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尽量不留下新的指纹。
现在怎么办?立刻报告?谁会信?深更半夜,这包钱出现在他的柜子里,他如何解释来源?销毁?更不可能,这只会坐实他的心虚。对方既然敢放,就必然有后手,等着他自投罗网。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跌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对方的目的很明确:让他身败名裂,彻底失去调查的能力和资格。这包钱,就是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许明枯坐在黑暗中,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焦灼地等待着猎人的脚步声。
清晨七点刚过,走廊里传来同事们陆续上班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许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明?在吗?”是处长赵刚的声音。
许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走过去打开了门。赵刚站在门口,脸色异常严肃,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冷峻的中年男子,胸前别着醒目的徽章——市纪委的。
“许明同志,”赵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这两位是市纪委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许明的心沉到了谷底。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好。”他侧身让开,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两名纪委干部走进办公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其中一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隼,直接看向许明:“许明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一起案件的办理过程中,存在收受巨额贿赂、徇私枉法的重大违纪问题。根据相关规定,现要求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组织调查。”
另一名干部则径直走向那个档案柜,动作熟练地戴上手套,拉开了柜门。黑色的公文包和里面刺眼的钞票,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看到柜子里的景象,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许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震惊、怀疑、鄙夷、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去看那包钱。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纪委干部的肩膀,看向门外。昔日熟悉的同事,此刻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迅速转身离开,有人低头假装忙碌。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请交出你的工作证、办公室钥匙以及所有与案件相关的材料。”鹰隼般目光的干部语气冰冷。
许明默默地掏出工作证和钥匙,放在桌上。他的电脑主机箱被拆开,硬盘被取出封存。抽屉里、文件柜里,所有关于李桂芳案的卷宗、笔记、复印件,甚至是他自己私下记录的一些零散线索,都被一一搜出,贴上封条。
整个过程中,许明像一个局外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愤怒和屈辱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任何情绪的流露,都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
两名纪委干部清点完物品,拿着封存好的硬盘和文件袋,对赵刚点了点头。“许明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进一步调查。”
许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工作了近十年的办公室,目光扫过那些或躲闪或冷漠的同事,最终落在那个敞开的、空空如也的档案柜上。那里曾是他存放卷宗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陷阱,散发着金钱的腐臭。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在两名纪委干部的“陪同”下,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公诉一处,走出了检察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身后那栋象征着法律与正义的大楼,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冰冷而巨大的阴影。
他被带到了市纪委设在郊区的一处办案点。接下来的两天,是车轮战般的询问。举报信的内容被反复提及,那包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钱成了无法辩驳的“铁证”。无论他如何解释自己是被栽赃陷害,对方都只是面无表情地记录,然后抛出更尖锐的问题,关于李小梅的私下见面,关于他使用的旧手机,关于他与王磊的“可疑”联系……
“许明同志,请你端正态度。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负责主审的纪委干部语气严厉,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许明身心俱疲,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他认罪,或者至少,让他彻底闭嘴。他不再做无谓的解释,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保存着最后一点体力。
第三天下午,询问暂时告一段落。他被带到一个临时留置的单间休息。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把椅子,窗户焊着铁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证据被查封,人被困在这里,王磊死了,李小梅自身难保……他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许明警惕地睁开眼。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关上门。是苏晴,那个刚来公诉一处不久的实习检察官。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担忧,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然后快步走到许明面前。
“许老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许明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来看他,而且是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埋头做事的实习生。
“苏晴?你怎么……”
“嘘——”苏晴紧张地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她飞快地从自己检察官制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许明手里。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带着她掌心的微温。
“拿着!什么都别问!”苏晴语速极快,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找机会看里面的东西!小心!千万小心!”
她说完,根本不给许明反应的时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鼓励,还有一丝决绝。然后她迅速转身,拉开门,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走廊里。
门被重新关上。许明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他的掌心。U盘?里面是什么?苏晴从哪里得到的?她冒了多大的风险才送进来?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冲破了连日来笼罩着他的冰冷绝望。他低头看着掌心的U盘,仿佛握住了一线微光,在这片由谎言和构陷编织的、密不透风的黑暗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第七章 绝地反击
留置室狭小的空间里,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许明胸口。他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掌心紧握着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金属外壳的棱角硌得生疼,却带来一种近乎灼热的真实感。苏晴紧张而决绝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晃动,那是在这片由谎言和构陷编织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唯一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走廊里传来看守规律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许明屏住呼吸,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机会稍纵即逝。他猛地起身,几步窜到房间角落那个唯一的、简陋的卫生间门口。门是磨砂玻璃的,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他迅速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哗哗作响,制造出正在洗漱的假象。同时,他背对着门,身体尽量挡住可能从门缝透进来的视线,飞快地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最老式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备用手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藏在袜子里带进来的。
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他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腮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U盘插入手机自带的OTG转接口,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文件列表弹出,几个命名清晰却触目惊心的文件夹赫然在列:
1. 血液样本原始报告及对比数据
2. 监控录像时间戳篡改记录
3. 匿名账户资金流向(部分)
4. 王磊_最后留言.MP3
许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点开第一个文件夹,一份司法鉴定中心的原始电子报告清晰显示:从肇事车辆驾驶座提取的血液样本,酒精含量远超醉驾标准数倍!而后来出具的那份“未超标”的报告,其样本编号与原始记录根本对不上,是彻头彻尾的调包!铁证!王磊用命换来的铁证!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手指滑动,点开了那个标注着“最后留言”的音频文件。短暂的沙沙声后,王磊熟悉却带着明显疲惫和紧张的声音响起,背景里似乎还有车辆驶过的噪音:
“许哥……是我,王磊。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林子豪的血液样本确实被调换了,原始报告我做了加密备份,路径在……还有,我查了中心监控日志,事发当晚有人用管理员权限删改过时间戳记录,痕迹我保留了……另外,我偷偷查了那个给死者家属转账的匿名账户,源头很复杂,但有几笔资金流向了林氏集团控股的一家空壳公司……许哥,我感觉他们发现我了,最近总有人跟着……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想办法送出去!记住,别相信任何人,系统里……有鬼!”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许明闭上眼,王磊那张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庞浮现在眼前,最终定格在小赵电话里那句冰冷的“人当场就不行了”。愤怒、悲痛、还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在他胸腔里激烈地冲撞。小王用生命守护的证据,此刻就在他手中。
“别相信任何人……”王磊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系统里有鬼。这鬼不仅藏在交警队、司法鉴定中心,甚至可能就在这栋象征着纪律与审查的大楼里。他必须找到绝对可靠的人。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方敏。他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进入省报,如今已是省内知名的调查记者,以笔锋犀利、不畏强权著称。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当年一起卧底黑煤窑的经历,足以证明她的胆识和立场。
但怎么联系?他的常用通讯工具必然已被严密监控,甚至这个备用手机的信号也可能不安全。他想起苏晴塞给他U盘时那决绝的眼神。这个实习生,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信任的桥梁。
看守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许明迅速拔出U盘,将备用手机藏回袜中,关掉水龙头。他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坐回硬板床上,脸上恢复了被审查者应有的疲惫和沉默。心里,一个计划正在急速成型。
机会出现在第二天上午的一次“放风”。在封闭的院子里短暂活动时,许明利用人群走动的瞬间,将一张事先用指甲在烟盒锡纸上刻下电话号码和“找方敏,急!”字样的纸条,极其隐蔽地塞进了同样在放风的苏晴手中。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苏晴微微颔首,迅速将纸条攥紧。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许明表面平静,内心却绷紧到了极致。他不知道苏晴能否成功,更不知道方敏是否愿意、或者能否冒险介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第三天傍晚,就在许明几乎要绝望时,留置室的门被敲响。一名看守面无表情地通知他:“许明,有人给你送了点生活用品。”递进来一个普通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毛巾、牙膏牙刷等物。许明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回到角落,迅速翻检。在一条新毛巾的折叠缝隙里,他摸到了一个被透明胶带粘住的、全新的、未拆封的一次性手机卡!
希望的火苗瞬间点燃!他强压住激动,利用去卫生间的机会,将新卡换入备用手机。开机,信号格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凭着记忆,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一个干练而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喂?”
“是我。”许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方敏同样压低却难掩震惊的声音:“许明?!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你怎么样?”
“时间不多,听我说。”许明语速飞快,将核心信息压缩成最简洁的语句,“我被栽赃停职,困在纪委办案点。林子豪案,血液样本被调包,关键证人王磊被灭口,铁证在我手里,U盘。对方势力很大,监听无处不在。我需要你帮忙,把证据带出去,公之于众!”
电话那头传来方敏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斩钉截铁的回应:“明白了!东西怎么给我?地点?时间?”
“不能邮寄,不能快递,必须亲手交接,避开所有可能监控。”许明大脑飞速运转,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浮现出来,“明天下午三点,市儿童医院,一楼急诊输液区。那里人多嘈杂,监控死角多,家长孩子进进出出,便于隐藏。我会想办法出来。你到了之后,找一个戴着蓝色卡通口罩、手里拿着一本《幼儿画报》的男人,那就是我。暗号:‘孩子退烧了吗?’ 你答:‘还在观察。’ 然后我把东西给你。”
“儿童医院急诊……蓝色口罩,《幼儿画报》……暗号收到!”方敏重复了一遍,语气凝重,“许明,你确定你能出来?这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许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拿到东西立刻离开,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用最安全的方式处理证据!”
“好!你千万小心!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许明迅速抠下电池,拔出手机卡,掰断,冲入马桶。水流声掩盖了轻微的碎裂声。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计划已定,赌注已经押上。他不知道自己如何能离开这个被严密看守的地方,但他必须做到。为了王磊,为了李桂芳,也为了那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公道。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隐藏的监听设备捕捉到了这次短暂的通话。信号被迅速分析、定位。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目标已联系外部人员,记者方敏。地点:市儿童医院急诊输液区。时间:明日15:00。意图传递关键证据。”一条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第八章 生死时速
清晨五点,天色灰蒙。留置室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拉开,两名看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许明,出来。”其中一人声音平板,“按规定,带你去医院做例行体检。”
许明心头猛地一跳。例行体检?时间不对,流程也不对。他昨天刚做过基础检查。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太巧了,就在计划交接的当天清晨。他面上不动声色,顺从地站起身,任由看守给他戴上手铐。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像一条毒蛇。
警车驶出纪委办案点,没有开往熟悉的市医院,而是拐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环城路。许明的心沉了下去。他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后排看守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绝非警用装备。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
“不是去医院吗?”许明试探着问,声音尽量平静。
前排副驾驶的看守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临时调整,去城西分院,那边人少,清静。”
城西分院?那是个几乎废弃的旧院区,位置偏僻。许明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陷阱!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到医院,更别提等到下午三点的交接。王磊的警告在耳边炸响——别相信任何人!他们连最后这点时间都不给他了。
就在警车即将驶入一条两旁都是高大梧桐树的林荫道时,许明动了。他猛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手铐中间的铁链狠狠勒住身边看守的脖子!同时,右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向驾驶座的靠背!
“呃!”驾驶座上的看守猝不及防,身体被踹得前倾,方向盘猛地一歪!警车瞬间失控,像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路边粗壮的梧桐树干!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车头瞬间变形,引擎盖扭曲着掀起,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安全气囊爆开,前排两人被撞得晕头转向。许明也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前方,额头重重磕在防爆隔栏上,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顾不上流血,趁着后排看守被勒得暂时脱力、手铐也因剧烈撞击稍有松动之际,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出来!手铐还挂在右手腕上,但他顾不上了。他猛地撞开因变形而卡住的车门,踉跄着滚出车厢,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泥土和树叶腐败的气息。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道路另一侧的密林深处狂奔!身后传来看守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拉枪栓的咔哒声!
“站住!再跑开枪了!”
子弹呼啸着擦过耳畔,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许明咬紧牙关,将身体压到最低,利用树木和起伏的地形拼命躲闪。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把证据送出去!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密林中亡命奔逃。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像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甩开了一些,但他不敢停下。他必须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暂时喘息、能处理证据的地方!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废弃的工厂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厂房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这里曾是市里最大的机械厂,几年前倒闭后便荒废至今,成了流浪汉和野猫的临时居所。
许明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厂房内部空旷得吓人,巨大的机器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些笨重的金属基座和满地狼藉的废弃物。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光中飞舞。他迅速躲到一个巨大的、布满铁锈的齿轮基座后面,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额头的血也糊住了左眼。他撕下衬衫下摆,胡乱包扎了一下手腕。剧烈的奔跑和撞击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最关键的是时间!下午三点的交接计划已经暴露,方敏如果按原计划出现在儿童医院,无异于自投罗网!必须立刻通知她取消!但备用手机在撞击中早已不知去向,他现在没有任何通讯工具。
怎么办?许明焦急地环顾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被丢弃的、沾满油污的帆布工具包上。他冲过去翻找,里面只有几把锈死的扳手和一团脏兮兮的棉纱。就在他几乎绝望时,手指在棉纱团里触到了一个硬物——一个老旧的、屏幕碎裂的按键手机!
他颤抖着按亮屏幕,居然还有一丝微弱的电量!没有SIM卡,但……可以连接WiFi!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空旷的厂房顶部。在一个高高的、布满蛛网的横梁角落,他隐约看到了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点——一个可能是以前工厂监控留下的、早已被遗忘的无线网络路由器!
希望重新燃起!他迅速在手机设置里搜索可用WiFi。果然,一个信号极其微弱、名为“Factory_Cam_03”的网络出现在列表里!他尝试连接,信号时断时续。他举着手机,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在空旷的厂房里艰难地移动,寻找信号稍强的位置。
终于,在一个靠近破窗的角落,信号稳定了一格!他立刻打开手机自带的浏览器,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僵硬,艰难地输入了云端存储的网址。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一个只有他和方敏知道的加密云端空间,用于紧急情况。
登录界面弹出。他深吸一口气,用沾着血的手指,颤抖而准确地输入了冗长的账号和密码。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次刷新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砰!”一声突兀的枪响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子弹打在许明身侧的金属柱上,溅起刺眼的火花!
许明浑身一僵,猛地扑倒在地,手机脱手飞出,滑出去几米远!他惊骇地回头,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凶狠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厂房入口处。为首一人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们眼神阴鸷,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狼,一步步向他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残忍的笑意,“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许明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来得太快了!他看了一眼几米外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登录界面赫然在目。只要再给他几秒钟……
“东西不在我身上!”许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基座,大声喊道,试图拖延时间,“你们杀了我,永远别想找到!”
“少废话!”另一个黑衣人啐了一口,举起手中的砍刀,“搜他的身!找不到就剁了他的手!”
三人呈扇形围拢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许明绝望地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杀手。他猛地抓起脚边一块生锈的铁片,怒吼一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持刀歹徒扑了过去!这是困兽最后的搏斗!
“找死!”持枪的黑衣人眼神一厉,枪口再次抬起,对准了许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天籁般骤然划破废弃工厂的死寂!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一声清脆而充满力量的女声厉喝传来!
正准备开枪的黑衣人脸色剧变,猛地回头!只见厂房入口处,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照亮了飞舞的灰尘。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迅速冲入,为首一人,身形矫健,短发利落,手中紧握配枪,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实习检察官苏晴!她身后,是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
“妈的!条子!”持枪黑衣人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朝着门口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苏晴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翻滚,子弹擦着她的肩膀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她身后的刑警也迅速寻找掩体,举枪还击!
“砰砰砰!”
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废弃的厂房内,子弹横飞,打在金属构件上叮当作响,火花四溅!三名歹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暂时无暇顾及许明。
许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像猎豹般窜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部躺在地上的手机!手指触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间,他看到了登录成功的界面!
来不及细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点开U盘文件的云端上传选项!屏幕上,代表传输进度的蓝色条块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1%…2%…3%……
“他在传东西!阻止他!”为首的黑衣人发现了许明的动作,一边朝着警察方向开枪压制,一边对另一个同伙嘶吼!
那个持砍刀的歹徒立刻调转方向,面目狰狞地朝着许明扑来!手中的砍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许明背对着扑来的歹徒,眼睛死死盯着那缓慢蠕动的进度条。5%…6%…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的杀意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几乎将他笼罩。
他猛地将手机塞进旁边一个废弃的、半人高的铁皮工具箱缝隙深处,用一堆脏污的棉纱盖住。然后,他抓起地上另一根沉重的锈铁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歹徒狠狠抡了过去!
“铛!”
铁管与砍刀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巨大的反震力让许明虎口崩裂,铁管脱手飞出!歹徒也被震得后退一步,但随即更加凶狠地再次扑上!
许明赤手空拳,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锋利的刀锋一次次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破烂的衣服上留下新的口子。他左支右绌,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次躲避都险象环生。
“许明!趴下!”苏晴焦急的喊声传来。
许明闻声猛地向旁边一扑!几乎同时,“砰!”一声枪响!扑向他的歹徒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然后重重栽倒在地。
是苏晴!她在与持枪歹徒交火的间隙,抓住机会,一枪击毙了威胁许明的杀手!
剩下的两名歹徒见势不妙,尤其是持枪的头目,眼见同伴倒下,警察火力凶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退意。他猛地朝着警察方向连开几枪,然后对最后一个同伙吼道:“撤!”
两人利用厂房的复杂结构和废弃机器作为掩护,边打边退,迅速朝着厂房另一端的破窗逃窜。
苏晴和刑警们立刻追击,枪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
厂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明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他瘫倒在地,浑身脱力,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服,混合着血水和灰尘,狼狈不堪。他挣扎着爬到那个铁皮工具箱旁,颤抖着手拨开棉纱。
手机屏幕还亮着。蓝色的进度条,稳稳地停在——100%!
上传成功!
屏幕下方,一行小字清晰显示:“定时发布设置成功。倒计时:23小时58分07秒。”
许明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几乎虚脱。他靠在冰冷的工具箱上,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晴快步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切,蹲在他身边:“许明!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许明抬起头,看着苏晴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证据……传上去了……定时……明天下午三点……”
苏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她用力点头:“太好了!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许明疲惫地闭上眼,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此刻才清晰地涌上来。但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随着那跳动的倒计时,缓缓落地。赌局还未结束,但最关键的一步,他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交给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阻挡的曝光。
第九章 阳光下的审判
救护车的鸣笛撕裂了清晨的寂静。许明躺在担架上,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浮沉。每一次颠簸都像重锤敲打在碎裂的肋骨上,耳边是苏晴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坚持住……医生……他失血过多……”冰冷的生理盐水顺着静脉注入体内,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车顶闪烁的蓝光,还有苏晴紧握着他未受伤手腕的手,那指尖冰凉,却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倒计时……”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晴立刻俯身靠近,声音清晰而坚定:“放心,它走着呢。23小时47分。许明,你做到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再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臂打着石膏,胸口被固定着。窗外阳光刺眼,已是正午。床头柜上,一个电子时钟清晰地显示着时间:14:58。
距离定时发布,还有两分钟。
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苏晴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那个加密云端空间的登录界面。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呼吸都放轻了。方敏站在窗边,同样屏息凝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15:00:00。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下一秒,登录界面消失,一个鲜红的“PUBLISHED”(已发布)字样赫然弹出!
几乎同时,方敏的手机、苏晴的平板,以及走廊外不知谁的手机,接二连三地疯狂震动起来!提示音、铃声、消息推送的嗡鸣瞬间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方敏迅速点开手机,屏幕上瞬间被各大新闻APP的推送通知淹没,标题触目惊心:
“惊天黑幕!林氏少东撞人致死案关键证据曝光!”
“血液调包、证人威胁、官员勾结!一桩交通肇事案背后的权力游戏!”
“独家:完整证据链直指司法系统塌方式腐败!”
她点开一个链接,跳转的页面上,正是那份加密文件包的全部内容——清晰的监控录像截图、被篡改的原始血液检测报告扫描件、死者女儿李小梅泣血控诉的录音文字整理、技术员小王生前留下的关于样本被调换的备忘录、甚至还有交警事故科科长与林子豪在私人会所密会的模糊照片……所有指向性极强的证据,被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呈现在公众面前。
网络的反应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热搜榜单前十名迅速被与此案相关的词条占领。社交媒体上,愤怒的声讨、震惊的质疑、要求彻查的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各大论坛的服务器一度因访问量激增而瘫痪。电话铃声开始在检察院、公安局、甚至市委市政府大楼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接线员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苏晴看着平板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和转发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看向病床上的许明,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激动:“爆了!彻底爆了!”
许明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他能感觉到,那压在心头、几乎让他窒息的巨石,正在这汹涌的民意浪潮中,被一点点冲刷、瓦解。
风暴的中心,是省纪委。在证据曝光引发舆论海啸的当天下午,省委大楼灯火通明。一份份紧急报告被送到主要领导案头。深夜,省委常委会召开紧急会议。次日清晨,省纪委官方网站发布了一则简短却分量千钧的公告:
“针对网络反映的‘林氏集团交通肇事案’中存在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及可能涉及的司法腐败,省委高度重视,已决定成立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省检察院派员参加的联合专案组,对相关问题进行彻查。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公告如同一颗定心丸,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专案组的进驻迅疾而高效。市检察院检察长张为民在办公室被直接带走,他试图辩解,但面对专案组出示的、他与林氏集团存在利益输送的初步证据时,脸色瞬间灰败。交警队事故科科长、司法鉴定中心涉案人员、甚至包括最初处理此案的派出所相关人员,一个接一个被控制、传唤、隔离审查。那张由林子豪家族精心编织、渗透进司法系统的权力网络,在专案组抽丝剥茧的调查下,如同被阳光暴晒的蛛网,迅速显形、断裂、瓦解。
林子豪是在一家私人会所的豪华套房里被抓获的。当专案组人员破门而入时,他正对着电视新闻里关于他父亲被“协助调查”的报道暴跳如雷,砸碎了手中的红酒杯。昔日嚣张跋扈的富家少爷,此刻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和穷途末路的疯狂。他挣扎着被戴上手铐押走时,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嘶吼:“我爸会救我!你们等着!”
三个月后,省高级人民法院大法庭。
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悬。旁听席座无虚席,除了专案组成员、各级媒体记者,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李小梅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坐在前排,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但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形容憔悴的男人时,浑浊的眼底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执着的恨意。
庭审过程漫长而煎熬。公诉人出示的证据链环环相扣,无可辩驳。从最初的交通肇事逃逸,到事后毁灭证据、威胁证人、贿赂公职人员、甚至策划谋杀关键证人小王和检察官许明……林子豪的罪行被一层层剥开,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的辩护律师在铁证面前,最终也只能苍白地强调“年轻冲动”、“家庭教育缺失”,请求法庭酌情量刑。
林子豪本人,从最初的拒不认罪、咆哮公堂,到中期面对如山铁证时的沉默、眼神闪烁,再到最后陈述阶段,他低着头,声音嘶哑地念着早已准备好的悔过书,试图挤出几滴眼泪。然而,当法官询问他是否对受害者家属有悔意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小梅母女,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并非悔恨,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处境的恐惧。
最终,审判长洪亮的声音响彻法庭:
“……被告人林子豪,犯交通肇事罪(逃逸致人死亡)、妨害作证罪、行贿罪、故意杀人罪(未遂)……数罪并罚,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发出沉重而清脆的回响。
旁听席上,李小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的母亲则茫然地看着前方,仿佛还没完全理解这声判决的含义。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记录下这最终的审判。
尘埃落定。
又过了两个月,许明身上的伤基本痊愈,只是左臂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健。他回到了市检察院,但并非为了工作。他径直走进了检察长办公室——如今这里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新检察长的办公桌上。那是一封辞职信。
新检察长是一位从省院调来的资深检察官,他看着许明,眼神复杂,有惋惜,也有敬佩:“许明同志,你的能力和坚持,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案子能水落石出,你居功至伟。院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留下来,前途无量。”
许明平静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释然:“谢谢检察长。但这次经历让我想了很多。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则和局限。有些事,在里面做,束手束脚;在外面看,或许能看得更清,声音也能更直接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我想试试另一种方式,去守护这份阳光下的公正。”
新检察长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在辞职信上签下了名字:“尊重你的选择。保重。”
走出检察院威严的大门,许明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远处,方敏和苏晴在等他。方敏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苏晴则递给他一个印着“正义之眼”logo的设计草图。
“地方找好了,租金不贵,在旧城区。”方敏扬了扬文件夹,“第一批志愿者招募信息也发出去了,反响不错。”
苏晴指着草图:“Logo我设计的,寓意‘凝视黑暗,守望光明’。怎么样?”
许明接过草图,看着那只锐利而坚定的眼睛图案,又抬头看了看身边两位志同道合的伙伴,最后望向城市街道上熙熙攘攘、沐浴在阳光下的行人。
“很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就从这里开始吧。”
阳光下,新的征程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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