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7章 雷霆收网惊曹河,酒桌密议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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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蹭着冰凉的水泥地,只能斜着眼睛幽怨地看着自己的媳妇。那女人抱着被子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一个养尊处优的正科级干部的太太,哪里见过这阵仗。
胖哥松开踩着钟建后背的脚,弯腰就往床底下钻。他两百斤的身子刚塞进去一半,就卡在了床沿上,动弹不得。
“哎哟我操!卡住了!” 胖哥闷哼一声,使劲往外挣,床板被他顶得 “吱呀” 乱响,“妈的这破床做这么矮干啥!”
旁边一个瘦高个刑警忍不住笑了一声,上前把胖哥拉了出来:“胖哥你歇着,我来。”
瘦高个猫着腰,“哧溜” 一下就钻进了床底。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久,他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布麻袋退了出来。麻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沾了一层灰。
“哗啦” 一声,麻袋口被扯开。
里面同样是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用银行的纸带捆着,上面还印着 银行的戳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搜出来的电视机箱子里是一百三十四捆,现在床底下又拖出来三十六捆,加起来整整一百七十捆,也就是一百七十万!
1994 年的曹河县,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两三百多块钱,一百七十万,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活上几百年。
胖哥捂着刚才闪到的腰,龇牙咧嘴地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麻袋,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钟建。
这胖哥就有意在诈一诈。
“还对不上。”
钟建额头抵着地,马上回应道:“大哥,真没有了!我发誓!”
话音未落,胖哥抬起脚,“啪” 的一声,又狠狠踹在了钟建的屁股上。觉得钟建还是不老实,脚尖一挑,把钟建翻了个身,皮鞋底碾着他的脖子:“再装!你这种腐败分子,老子一脚踩死群众还得叫好你信不信!
钟建喉咙被鞋底死死压住,气都喘不上来,眼白直往上翻,双手徒劳地扒拉着那截油腻的裤管。
——你他妈的再动一下试试!妈的要钱不要命了!
他鞋底稍松半分,却仍悬在喉结上方,像铡刀未落的刃口。他鞋底一旋,碾得钟建喉结咯咯作响,冷汗和鼻涕混着水泥灰糊了满脸。
他鞋底又往下沉了半寸,钟建的喉结在皮鞋纹路里陷出一道青紫凹痕。
钟建不是疼,虽然自己快被活活蹍死了,但是他只觉得屈辱比窒息更早撕开他的意识——那不是怕死,而是被当众剥光尊严、碾进粪堆里的羞耻。
他想着钟毅,想着钟必成,以前走到哪里都觉得身上自带佛光一般,现在自己竟连条狗都不如。
狗挨打还会龇牙,他却只能当着自己媳妇的面,被这般羞辱。
其他几人都忙活了起来,带队的同志正蹲在墙角翻查一只青花瓷的花瓶,拿着手电照着瓶子的底部的印记,瓶底釉色泛青,依稀写着“大观”二字。
这媳妇看钟建如此狼狈不堪,身子发抖,哆哆嗦嗦地说:“别打了,我……我替他认了……我来给你们找!”
这媳妇掀开被子,就只穿了一套粉色的内衣,在众目睽睽之下,穿上了衣服,带着几人又在家里厨房的咸菜缸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裹着三叠用胶带缠紧的钞票,几人又数了数,一共五万块钱。
带队的同志黑着脸又吓唬了一番,那女人瘫软在地,嘴唇发青哭着道:“真没了!”
一百七十五万,这个金额让现场参与行动的干部都倒吸一口冷气,原本以为能搞个十万八万就顶天了,谁承想钟建一个酒厂的管委会主任,家里能找到这么多钱。
带队的同志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十点,就马上给魏剑用钟建家里的电话做了汇报。他喉结一缩,呛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女人看胖哥又在揍人,一个劲地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家里的钱都在这里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实在是没有了!” 钟建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各位大哥,我的家底都交了,里面还有我的工资!我知道错了,我把钱都交出来,我退赃,我认罪!”
带队的同志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一挥手,声音干脆:“魏局长指示了,先把这两个人全部带走,带回局里分开审讯。其他人留下,继续搜!”
“是!”
两个同志上前,拉起了钟建,钟建却似乎被挑断了脚筋,整个人软得站不起来。
胖哥怒骂道:“妈的,装什么死狗!”
钟建哭丧着脸扶着墙,一脸苦相:“站不住,腿不听使唤了!”
这胖哥一把攥住他后颈的肥肉,像拎狗一样抓着钟建直接往外面走。
钟建的媳妇跟在后面道:“同志,我,我一会还要去开表彰大会!”
这胖哥打量了一眼钟建媳妇,这媳妇穿上衣服之后,气质倒有几分县城中学教师的文气:“你去他妈的当反面典型啊,还表彰大会。进去!”
说着就把这女人一把塞进了警车,厢门砰的一声关上。
邻居们远远地围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钟建披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头发乱得如同鸡窝,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手铐在他粗壮的手腕上紧紧的铐着。
他低着头,脚步踉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这不是钟主任吗?怎么能被公安局的抓了?”
“哎哟,造孽啊!昨天还看见他开着桑塔纳回来呢!”
“是啊,这下完了!”
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指着钟建窃窃私语。有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有人露出惋惜的神色,还有人赶紧缩回头,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钟建上面包车前猛地侧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些议论的邻居一眼。胖哥一巴掌呼在头上:“妈的,朝谁瞪眼。上去吧你!”
钟建被推得一个趔趄,只能低下头,乖乖地爬上了面包车。面包车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胡同口。
县公安局留下了一辆警车和七八个同志,继续在钟建家里搜查。院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散落着棉被和衣服,所有的抽屉都斜插在半空……
这天是3月8日,十点钟要召开全县妇女工作大会,九点五十五,我接到了魏剑的电话,听到这个金额之后,我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一百七十五万!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我对着电话道:”这样吧,十一点半,你和开春同志,到我办公室来,顺便请林坤同志来一下。”
九点五十八分,我和文静、方云英和妇联的几个同志,一起到了县委小礼堂。
礼堂门口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庆祝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
礼堂里坐满了来自全县各行各业的妇女代表,说话声此起彼伏。
我进门之后,礼堂里安静了下来,文静跟在我的后面,面带笑意带头鼓掌。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台下坐着两百多名代表,多数人是没有见过的,大家都颇为好奇的看着年轻的县委书记。
我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李亚男准备的讲话稿,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会我本来不想参加,县里的事情千头万绪,砖窑总厂的案子刚有突破,哪有时间来开这种务虚会。
但是文静、方云英和蒋笑笑三个人轮番来找我,说这是全县妇女的大事,我作为县委书记必须出席,不然会寒了广大妇女同胞的心。
没办法,我只能来了。
落座之后,县妇联主席侧身来到了文静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文静微微颔首,随即朝我这边投来一瞥,侧过身道:“姐夫,听说钟建的夫人被抓了,你清楚不清楚?”
我点头道:“知道!”
文静用下巴示意了主席台侧边的一个位置:“咋不能缓一缓,她是妇联的党组书记!要发言的!”
接着文静拿出笔在粉红色的主持词上划了一道横线,把“妇联党组书记汪惠敏做工作报告”这一项,标注了出来。
我没想到,钟建的爱人汪惠敏竟然是县妇联的书记,但是这个时候也只能随机应变了,我直接给右手边的方云英通报道:“汪惠敏来不了拉……!”
方云英和文静分在我的左右两侧,刚才我和文静的对话她已经听到了,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就已经把汪惠敏的牌子撤了下来。我朝方云英轻轻点头,她立刻打开话筒:“同志们,现在开会!”
李亚男准备的讲话稿很简单,只有两页纸。内容无非是肯定全县妇女在各条战线上的贡献,号召大家继续发扬 “半边天” 的精神,为曹河县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
程序都是固定的,方云英亲自主持会议,表彰了县级的红旗手和先进单位,一些乡镇企业和基层的代表做了交流发言,县妇联的主席做了工作报告,文静简单,致以节日的问候和崇高的敬意!
会开到了十一点半,方云英道:“同志们,县委县政府都高度重视妇女工作,特别是李朝阳书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这次大会,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节日问候!下面请朝阳书记讲话。
文静一边鼓掌笑意微微加深,满脸崇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站起身朝着台下鞠躬,落座之后我打开话筒道:“同志们,今天是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受邀参加全县妇女工作会议,我深感荣幸,也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全县广大妇女同胞们,致以节日的问候和崇高的敬意!”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照着讲话稿念了两句,然后放下稿子,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语气放缓了一些。
“同志们,今天啊县委办的同志准备了一份稿子,写的很好!但是那我今天就不照着念了,随便给大家交流几句,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大家都听过。但我今天要说,妇女不仅能顶生产建设的半边天,更能顶家庭幸福的整片天。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一个家庭过得好不好,风气正不正,关键在咱们女同志。”
方云英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又提笔做了记录。
“尤其是我们在座的很多同志,不少是干部家属或者自身就是领导干部。你们的丈夫在外面工作,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权力。这个权力是群众给的,是用来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你们作为最亲近的人,每天吹的枕边风,比我们开十次会、讲一百次话都管用啊。”
“好的枕边风,是清醒剂,是护身符啊。经常要提醒咱们的同志,干干净净做事,不该拿的钱不拿,不该去的地方不去,这样才能平平安安一辈子。坏的枕边风,是催命符,是掘墓人。看着丈夫拿了不该拿的钱,不仅不制止,反而跟着沾光,最后只能是一人犯法,全家遭殃啊。”
台下的很多人抬起头看着我。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多说一句。最近县里正在整顿干部队伍,查处了一些违法乱纪的案件。县委手里,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线索,涉及到不少部门,不少同志,很多就是咱们的身边人,刚刚,也就是会前,我接到了公安局的汇报,在一起经济案件中,一举查获了上百万的赃款,涉案人员包括我也不隐瞒大家,就是咱们曹河酒厂的一位领导,他的爱人,就在咱们妇联担任领导。”
此话一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上百万的金额,让人心惊肉跳,就连主席台上的方云英脸色微变。我也留给了时间,让大家消化片刻之后,就继续道:“同志们,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任何一个同志被调查,都是有原因的!但是县委的态度很明确,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不是要把人一棍子打死,而是要给犯错误的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凡是在四月一号之前,主动向组织坦白交代问题,积极退赃的,县委一定给政策,给出路。情节较轻的,批评教育为主;情节较重的,也会依法从轻处理。”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我继续道:“但是,如果有人心存侥幸,以为能蒙混过关,拒不配合组织调查,那对不起,一旦组织核实上门,一律从重处理,绝不姑息!到那个时候,不仅自己要坐牢,家里人也要跟着受牵连。”
赵文静直接打开话筒:“同志们,大家安静!”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干部家属,回去之后都好好想一想。有问题的,早点说出来,早点解决,不要等到东窗事发,追悔莫及。当然,对于那些廉洁奉公、一心为民的好干部,他们的家属也付出了很多。县委不会忘记你们。今天表彰的同志,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不仅能把曹河县的经济搞上去,也能把曹河县的风气搞上去。最后啊,再次祝全县广大妇女同胞们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我的讲话结束了。
台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
散会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我和方云英蒋笑笑等人打了个招呼,就叫上文静快步走出了小礼堂。
回到办公室,我刚推开门,就看到袁开春、魏剑和粟林坤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李书记、赵县长。” 三个人齐声喊道。
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就直言不讳的道:“都坐吧。说说情况!”
魏剑往前凑了凑,脸上难掩兴奋:“书记、县长,重大成果!从钟建家里查获现金 175 万!还有不少金银首饰,在办公室里也找出了不少烟酒,正在清点!”
袁开春接着说道:“目前我们正在对钟建进行突击审讯……。这小子嘴硬得很,还没有说钱怎么来的……。”
文静耐心听着,大致清楚了情况之后,文静有些不解的道:“人赃俱获,还不知道怎么来的?这不是扯淡么,他的嘴有这么硬,这难道就撬不开了……!”
魏剑听到文静问了这话,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赵县长,您这话说得在理。只是,我们还没有上手段!”
看着几人都要借助上手段,我也有些许的担心,不少冤假错案也是靠上手段搞出来的。对于拿下钟建,我是有充足的信心的,毕竟这个案子是有证据的。
我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手段有很多种,没必要各个都采取极端措施,这个事情,我看“先礼后兵,审讯不是逼供。让他自己先说吧!这个,你们纪委要上!”
钱公安机关都已经查获了,突破就是时间问题了。粟林坤表态道:“李书记,县纪委马上同步介入。我们成立专案组,专门负责这个案子,只是这么多钱,咱们县纪委的同志还没有办过。”
粟林坤此话一出,大家的脸上都变得轻松起来,这么多钱,到最后不仅年终的报告成绩亮眼,就是具体办案的同志,也能有一些额外的奖励和晋升机会。
我靠在椅背上,心情却是极为沉重,170 多万。
这只是一个国企的管委会主任,竟然能贪污这么多钱。
而管委会的班子有七个人。
像这样的骨干国有企业,县里有十家,算上大大小小的所有企业,曹河有43家。
贪污可以把企业拖垮,但是想花同样的钱再重振国有企业,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想起了去年县一中修教学楼,预算才 148 万。
为了凑齐这笔钱,县里勒紧了裤腰带,压缩了教育部门的办公经费。
而钟建一个人,就贪了 170 多万。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170 万啊。一个国企的管委会主任,就是这个数。令人痛心啊。这钱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从企业身上刮来的,还不是从国家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我记得县一中刚修的教学楼,才不到 150 万吧。”
文静管全面工作,对这些大额支出脑子里有一本账:“是148万!”
我想到这里,就觉得心中一股怒火往上冲:“这种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听到 “杀” 字,三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人,说道:“你们要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啊。我印象中,李显平被抓之后,曹河的县级干部已经被抓了五个,干部队伍已经是重创了。我本来以为,经过那次整顿,大家应该都吸取教训了。没想到,还是有人不知悔改,顶风作案。这个钟建,到底是李显平时期的漏网之鱼,还是新冒出来的腐败分子?你们要查清楚。”
粟林坤一脸严肃的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两个字。
我继续道:“杀一儆百,我不是再和你们开玩笑,对于钟建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问题,如果他不如实交代,就从重处理。法律规定能判处死刑的,就判处死刑!”
三个人都相互严肃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县委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我看向魏剑:“你们从孟大勇家里查到什么没有?”
魏剑摇了摇头:“找打了合同。孟大勇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和几千块钱现金,没看到大额的现金。”
我心里暗道,时间上还是耽误了,这个孟大勇肯定提前转移了资金,虽然是假借他人的名义贷款,但是我不相信他没有还款能力。
他在砖窑总厂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手里不可能没有钱。还是要继续查,深挖下去,肯定能查出问题。
我心里想着这四十多名参与放高利贷的干部,应该是意识到了县里即将取得重大突破了,到时候就真的要撕破脸了,恐怕很多同志,想自首都没有了机会。
我看向粟林坤又嘱咐道:“林坤同志,也要同步介入对孟大勇的调查。你们纪委要抓住这个机会,加强宣传教育。在一定范围内通报这个案子,要给那些有问题的干部一个机会。凡是主动向组织坦白交代问题,积极退赃的,根据情节轻重,只是放高利贷的,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对于那些严重违法犯罪,拒不配合,还在心存侥幸,等待组织查实的,一律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我最后敲了敲桌子,语气斩钉截铁:“公安局要提前跟检察院和法院对接,从重处理!”
中午的时候,几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又交办了案情之后,下午两点,组织部长邓文东走了进来。
“李书记。” 邓文东喊道。
我看向他:“文东同志,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邓文东很自然的坐下说道:“已经把彭小友送到市委办主任杨为峰的手里了。杨主任很满意也很热情,中午还请我和小友一起吃了顿饭,把他安排到了文秘一科。”
上午我已经与杨为峰打了电话,我们两人是平日里还多有联系的党校同学,也给杨主任说了彭小友的情况。
“好啊。小友年轻,有文化,就是有点浮躁,手续的事,文东,你抓紧办。”
“李书记,这个估计要一个多月能调动过去。”
接着便聊起了干部工作。
中午十二点,孟伟江家。
下午四点多,孟伟江在老家,刚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到老院地窖里,回到家里累得满头大汗。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正准备坐下来喝口水,就听到了 “咚咚咚” 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到钟必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老钟,你怎么来了?” 孟伟江故作镇定地说道。
钟必成冷哼一声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屋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客厅里乱七八糟的,箱子和袋子堆了一地。
“你这是干啥呢?搬家啊?” 钟必成问道。
孟伟江笑了笑:“家里太乱了,收拾收拾。走,别在家里待着了,我请你去外面吃饭。”
钟必成没心情吃饭,就直言不讳的道:“我女婿倒是一句话没说,反倒是你侄子,把我侄子给告了,老孟,没有这么办事的嘛!”
孟伟江知道贷款就是孟大勇最大的护城河,而孟大勇就是自己的护城河,从法律上来讲,孟大勇的问题不大。
他边走边掏出烟盒,发了烟就拉着钟必成往外走:“放心,放心,一切有我,好吧,我饿了,走,去喝点!”
钟必成看孟伟江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得跟着孟伟江往外走。
两人来到了县城边上的一家小饭馆。现在不是饭点,饭馆里没什么人。
孟伟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点了四个菜就问道“喝点什么?”
钟必成没有心情,嘟囔道:“喝敌敌畏死了算了!”
孟伟江知道钟必成这个时候比自己心急,要了瓶五年陈就说道:“你侄子那里来的那么多钱,李书记在大会上都讲了,一百七十万!”
钟必成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原本自己也要跟着邓文东去送彭小友的,但是知道钟建被抓之后,顿时慌了,在县委大院里找了孟伟江三圈,最后才知道,这家伙偷偷搬家来了。
孟伟江打开酒瓶,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他端起酒杯,直接说道:“老钟,别愁眉苦脸的。来,喝一杯。”
钟必成端起二钱的小酒杯,一口闷了下去。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放下酒杯,看着孟伟江,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不是说孟大勇能扛住吗?你不是说他嘴严得很吗?”
孟伟江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他放下酒杯,无奈地说道:“你打听到消息了?确定是大勇?”
“还用打听嘛?粟林坤在食堂饭桌上像讲笑话一样!” 钟必成提高了嗓门,“县委大院里都他妈传遍了!就是你侄子孟大勇招了,把钟建供了出来!不然公安局怎么会知道钟建的事?怎么会去搜他的家?”
钟必成盯着孟伟江,黑着脸质问道。“怎么你就没有消息?你可是曾经的公安局长!”
孟伟江苦笑了一声:“不是说了嘛,他们现在都防着我。今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还跟我打马虎眼呢。”
钟必成冷哼一声:“我看不是防着你,是看你侄子被抓了,都觉得你不行了。人啊,最现实了。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把菜放在桌子上,就转身离开了。
孟伟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嚼了半天,没有了什么肉味,才舍的咽了下去。然后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闷酒。
“老钟,你说话太戳心了。不过,是这个理啊。”
孟伟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现在的曹河县公安局,已经不是我说了算的时候了。一样的嘛,咱们两个的副县长,就是个摆设。”
钟必成拿起筷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放下筷子,看着孟伟江,问道:“咋办,你说咋办?”
孟伟江不以为然的道,“没事,能说清楚,现在关键是你侄子那里,我侄子肯定不会说我,那些都是贷款,他能说清楚,问题不大。只是他不抗揍而已。”
钟必成听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侄子估计也不抗揍!就不能不打人?”
孟伟江抬起头,看了钟必成一眼。他曾经是公安局长,对这些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不然怎么办案?主动坦白?问题的关键是你侄子钱被堵在家里了!不需要揍他就得交代!时间问题。”
听到这话,钟必成更没有心情吃饭了:“那…… 到底咋办?”
孟伟江故作淡定,说道:“你慌什么?咱们两个都是副县长,你才提拔多久,你进去了,我进去了,孙浩宇也下来了,县委的面子能好看?再说,你不是有钟毅书记吗?你去找他啊。他是你堂哥,他能不管你?”
钟必成停下脚步,苦着脸说道:“钟毅?他?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现在我去找他,他能管我吗?”
孟伟江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哪有当爹的不疼儿子的?咱们两个给那小子平了五十万的账,你忘了?那个蠢货做生意,要不是咱俩给他擦屁股,他早进去了。他欠咱们这么大的人情,他爹能不管吗?”
钟必成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天,对于钟壮,自然是有把握,但是对于钟毅,完全没有把握:“好。我下午就去找他。”
他又闷了一口酒,看着孟伟江,问道:“如果钟毅不管,我说万一,咱俩都交代了,你打算怎么办?交钱还是不交钱?你得给我透底!”
孟伟江眼神里渐渐冷了起来,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闷了下去。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必成,交钱也要坐牢,还不如把钱留着,多坐几年,出来起码钱还在!”
“不依不饶了。查到钱咋整?”
“哼,事情如果真的要做绝了,逼我到了那一步,老子是要开枪杀人的。”
钟必成只当孟伟江说的是气话,故作调侃道:“别胡扯了,杀人犯法!”
孟伟江直接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把乌黑锃亮的五四式手枪,一把拍在桌子上:“这个能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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