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钱报名费，凭什么还要再交粉笔钱？”

李卫军刚进四合院，便听见中院吵成一片。

八仙桌上摆着一只铁皮饼干盒，旁边竖着块木牌。

九十五号院短跑训练班。

负责报名：许大茂。

负责统计：阎埠贵。

总领队：刘海中。

木牌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报名费每人一毛，自备运动鞋。

李卫军站在月亮门旁，看了半天才问：“谁办的？”

许大茂正蹲在桌边数零钱，听见声音，赶紧把饼干盒盖上。

“卫军回来了。”

“这不是国家要选拔年轻运动员吗？院里孩子积极性高，我寻思先组织起来练练。”

“报名费又是怎么回事？”

“买粉笔、做号码布、印报名表，哪样不要钱？”

许大茂说得理直气壮。

“另外还有组织工作。十几个孩子，光登记姓名就花了我一下午。”

傻柱端着一盆刚熬好的棒子面粥从屋里出来。

“你写十几个名字，手腕累断了？”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大茂拍了拍饼干盒：“收上来的钱一分都不会乱花。”

阎埠贵坐在八仙桌另一边，手里拿着算盘，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三大爷，账对不上？”李卫军问。

“不是对不上，是根本没账。”

阎埠贵翻开报名簿：“十六个人，每人一毛，应该收一块六。”

“许大茂买了两支粉笔，一共六分钱。号码布是从轧钢厂找来的旧边角料，没花钱。写字用的是我家墨水，报名表用的是我家纸。”

“饼干盒里只剩七毛四。”

傻柱听得乐了。

“十六个人还没跑，许大茂先跑走八毛钱。”

“什么叫跑走？”

许大茂立刻打开盒盖：“七毛四都在这里。剩下的钱属于前期筹备经费。”

“花哪儿了？”

“我骑车去了一趟街道，打听操场使用时间。来回费车胎、费链条，还耽误工作。”

“你下班以后去的街道，耽误什么工作？”

“耽误休息不算耽误？”

阎埠贵用铅笔敲了敲报名簿。

“还有三毛钱宣传费，说是写木牌。木牌是从哪儿来的？”

“后院捡的。”

“笔墨呢？”

“用的您家墨水。”

“那三毛钱花在哪儿？”

许大茂咳嗽一声。

“设计费。”

中院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傻柱把粥盆往桌上一放。

“大家都听见了吧？木头是捡的，墨水是三大爷家的，字还是阎解成写的，许大茂一张嘴，三毛钱成设计费了。”

“你懂什么叫组织工作吗？”

“我不懂。”

傻柱点点头：“我只知道孩子跑步还没学会，你先学会挣钱了。”

许大茂也不甘示弱。

“你少装好人。”

“训练以后卖粥卖窝头，谁提的？”

“我卖一碗粥收一碗粥的钱，没说收训练费。”

“都是借体育挣钱，有什么区别？”

“一碗粥有粮食、有煤火。你那块破木牌能下锅吃吗？”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

刘海中挂着一只铜哨从前院走来。

“都安静！”

哨子吹响，院里几个孩子立刻站成两排。

刘海中十分满意。

“训练班是大家自愿组织的，出发点没有问题。至于账目，可以重新核算。”

“从今天开始，所有费用先由三大爷审核，再交我批准。”

阎埠贵马上问道：“审核费怎么算？”

刘海中被问得一顿。

傻柱差点笑出声。

“合着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批钱，一个负责算钱。孩子还没进国家队，院里先搭起三个办公室。”

棒梗站在孩子队伍最前面，胸口别着十三号号码布。

三天停训已经结束。

经过赵小虎那件事，棒梗明显稳重不少。别人都在围着大人看热闹，棒梗却一直提醒后排站好。

“刘光福，别踩周小山的鞋。”

周小山今天也来了。

修补过的旧胶鞋刷得很干净，鞋底那块黑色补片格外显眼。胸前没有号码布，双手一直揪着衣角。

棒梗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摘下自己的十三号。

“你先戴着。”

“那你呢？”

“我不用号码也能跑。”

棒梗把布片别在周小山胸前，又认真按了按别针。

李卫军看见这一幕，没有开口表扬，只在经过时轻轻拍了一下棒梗肩膀。

“今天练什么？”

“围着院子跑十圈。”

棒梗指向地上的白色箭头：“从前院经过水池，再穿月亮门，绕后院回来，一圈差不多八十米。”

“谁定的路线？”

“总领队。”

孩子们一起看向刘海中。

刘海中端着茶缸解释：“院里地方虽然小，可路线完整。既能练直线，也能练拐弯。”

李卫军顺着白线走了一遍。

水池旁边有两块青砖松动。

中院晾衣杆横在头顶。

月亮门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后院拐角还堆着两筐蜂窝煤。

这么多孩子同时起跑，不出三圈就得撞成一团。

“院里不能竞速。”

“为什么？”刘光福问道。

“地方窄，障碍多。练慢跑都得分组，不能抢位置。”

李卫军指了指水池边的湿地：“真要比赛，有人踩滑了，后面一串全得摔。”

棒梗立即转头招呼。

“别跑了，先把路让开。”

几名已经摆好起跑姿势的孩子退到一旁。

刘海中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

“路线是我设计的，安全方面考虑过。”

话音刚落，一只鸡从后院钻出来，扑腾着翅膀横穿跑道。

刘光福赶紧闪身，肩膀撞上晾衣杆。

挂在杆上的床单哗啦落下，把旁边两个孩子一起罩了进去。

二大妈从屋里冲出来。

“谁把我刚洗的床单弄地上了？”

刘海中端起茶缸，悄悄退到人群后面。

傻柱笑得差点把粥勺掉进盆里。

“总领队，您设计的障碍还会下蛋。”

李卫军帮忙捡起床单，又让孩子把白线全部擦掉。

“院里只能练热身、摆臂和简单的协调动作。”

“需要跑步，统一去学校操场。”

“另外，谁也不许拿进国家队当幌子，耽误上课。”

阎埠贵立刻点头。

“这条必须写进规定。”

“学习成绩下降，暂停训练。”

棒梗有些不情愿。

“跑得快也得写作业？”

“跑道不会替你认字。”

“那格兰特写作业吗？”

“人家看得懂比赛规则、训练计划和各种数据。你要是连名字都写不好，正式报名时填什么？”

棒梗没话说了。

周小山小声道：“我可以帮你补算术。”

“我算术比你好。”

“上次测验，我八十七。”

“我……”

棒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上次算术只考了六十九，确实没资格逞强。

许大茂趁众人不注意，想把饼干盒抱走。

阎埠贵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住盒盖。

“账还没算完。”

“有什么好算的？报名费退回去就是了。”

“设计费呢？”

“也退。”

“车胎损耗呢？”

“不要了！”

许大茂黑着脸掏出八毛六，补进盒子。

阎埠贵当面清点，确认一块六分文不少，这才开始逐个退钱。

傻柱站在旁边喊道：“没领钱的排队，许大茂的短跑训练班今天关门！”

“你别得意。”

许大茂指着粥盆：“你的粥也不能在这里卖。”

“谁说我要卖？”

傻柱揭开盖子：“今天免费，一人半碗，训练前不许多喝。”

棒梗刚端起碗，贾张氏又从屋里追出来。

“光喝粥怎么行？”

两个煮鸡蛋塞进棒梗手里。

“都吃了，跑步才有力气。”

“我刚喝过粥。”

“两个鸡蛋能占多大地方？”

棒梗拗不过，只能把鸡蛋全吃下去。

半小时后，孩子们排队前往学校操场。

刚跑完第一圈，棒梗便捂着肚子蹲在跑道边。

“肚子疼。”

贾张氏也跟了过来，满脸着急。

“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李卫军问道：“早上吃了多少？”

“半碗粥，两个鸡蛋。”

“还有一块油饼。”秦淮茹在后面补充。

贾张氏瞪了儿媳一眼。

“油饼那么薄，也算吃的？”

李卫军让棒梗慢慢走动。

“以后训练前别吃太饱，更不能吃完马上跑。”

棒梗弯着腰，小声嘀咕：“我就说吃不下。”

贾张氏有些心虚。

“我也是怕你饿。”

陈建国正好从跑道另一头慢跑回来。

六周观察训练刚开始，今天只完成两组八百米，速度不快，呼吸却保持得很稳。

看见棒梗蹲在地上，陈建国递来水壶。

“换项以后，教练第一句话就是学会按规矩吃饭。”

“以前总觉得跑得快最重要。练了几天才知道，节奏、休息、吃饭，全是训练。”

棒梗喝了一小口水。

“你不觉得练八百米丢人了？”

“不觉得。”

陈建国望向长长的跑道。

“百米起跑快，我不合适。”

“八百米也有人跑，总不能只许一个项目拿冠军。”

李卫军点点头。

能接受自己的长处与短处，比硬撑着练百米更难。

孩子们结束热身，体育部门的汽车也开进学校。

陈主任下车以后，先看了一眼操场边的队伍。

“院里办训练班了？”

“差点办成收费班。”

“又是许大茂？”

“除了那位，没人能这么快想到收钱。”

陈主任忍住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正式比赛前，需要完成一次电子计时全程测试。”

“三套设备，完整模拟比赛流程。”

“国际田径组织会派观察员在场，确认训练与比赛规则没有问题。”

李卫军接过文件。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

“格兰特那边刚跑出四十二秒八九，个人最好成绩又提高了。”

陈主任把声音压低。

“教练组要求这次测试控制在三十七秒以内。”

“只练正式比赛节奏，不要提前暴露全部实力。”

李卫军抬头问道：“要是不小心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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