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微书大厦，沈洛的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资料，都是法务和调查团队这些天整理出来的东西，主角只有一个，方家。

  方琳为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妖？

  因为她有靠山，方家撑着她在沈家的地位，撑着她每次作妖都有人给她擦屁股。

  想让她老实，光打她的脸没用，得把她的靠山拆了。

  “沈总，都查清楚了。”律师指着资料，“方家这些年的家底，主要在三块。

  方建在黑石当华国区负责人，算是个高级打工的，真正的家族产业是方翰手里的投资公司和一个信托计划。

  而这两块的资金，现在一大半都套在普瑞药业里。”

  沈洛点点头。

  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普瑞药业这一局，根本就是他亲手做的。

  当初方翰方建替普瑞药业控盘拉升股价，他悄悄进场当对手盘，抢筹、抬价、高抛低吸，最后在京台曝光新药造假之前全身而退，净赚一倍。

  方家却结结实实被埋在了山顶上，连信托资金都陷了进去，为了不至于爆仓，方琳还从沈丰手里骗走了两亿流动资金去填窟窿。

  方家那位老爷子方照山，到现在还在查那个神秘的对手盘。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人就是沈洛。

  更想不到的是，沈洛对方家的资金状况，比方家自己还清楚。

  信托三个亿的窟窿，沈丰填进去的两亿，普瑞药业里套着的家族老本，每一笔，沈洛都给他们记着账。

  猎人最有耐心的时候，就是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时候。

  “普瑞药业现在什么情况？”

  “丑闻之后股价跌了六成，最近刚企稳。”律师翻到下一页，“不过我们挖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普瑞药业为了稳住股价，上个月的财报又做了手脚，虚增了两个亿的营收。

  而且，吴瑞跟方家当初操纵股价、虚假信披的证据链，我们也补齐了。”

  沈洛接过那叠证据，一页页翻过去。

  操盘协议、资金往来、聊天纪要，甚至还有方翰跟吴瑞会面的照片。

  这些东西，一部分是调查团队挖的，一部分，是他当初入场的时候就留了心眼收着的。

  跟方家这种人打交道，他从来不留后手之外的后手。

  “沈总，您的意思是，走司法程序？”

  “分三步。”沈洛伸出手指，“第一，以微书财经频道的名义，连续发布普瑞药业财务造假的深度调查，把舆论先烧起来。”

  “第二，把这些操纵股价、虚假信披的证据，实名举报到证监会。”

  “第三……”沈洛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方家那个信托计划，下个月有一批产品到期，对吧？”

  “对，规模大概三个亿。”

  “那就让普瑞的股价，在这批产品到期之前，躺在地板上别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方琳不是最疼娘家吗？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信托到期，拿不出来钱兑付，投资者挤兑，方家的资金链就得当场断掉。

  这一招不是打人，是直接断粮。

  “对了沈总，还有件事。”律师临走前想起来，“证监会那边的举报信，署名写谁？”

  “谢我。”沈洛把签好字的举报信递过去，“实名举报，附我的联系方式。”

  ……

  三天后，微书财经频道头版头条。

  《普瑞药业财报再遭质疑：两个亿营收从何而来？》

  文章附上了详实的数据对比，经销商压货记录、医院终端销量、原材料采购量，三头对不上，结论只有一个，财务造假。

  文章一出，当天就被转疯了。

  当初沈洛请来预警风险的那位财经大V，第一时间转发，又补了一篇长文，标题就一句话：《我早说过，雪崩的时候别站山底下》。

  股民彻底炸了锅。

  之前新药造假的事还没翻篇，现在财报又出事，这是把投资者当猴耍。

  股吧里骂声一片，有人连夜挂跌停价排队出逃，还有人组织了维权群，嚷嚷着要去普瑞药业总部讨说法。

  有意思的是，普瑞药业跌得越惨，微书的股价反而越稳。

  市场不傻，敢于揭自己平台金主短的媒体，才配叫媒体。

  第二天开盘，普瑞药业一字跌停，封单几十万手，想跑都跑不掉。

  第三天，继续跌停。

  跌停板上，方家那几十亿的筹码，连一颗都卖不出去。

  第四天，市场上传出消息，证监会已经正式对普瑞药业立案调查，涉嫌财务造假、信息披露违规，连带着，几家配合操盘的机构也被要求协助调查。

  更要命的是，方家手里那批普瑞药业的股票，一大半都质押给了券商换流动资金。

  股价这么跌下去，平仓线一天近过一天，券商的催款电话，从一天一个变成了一小时一个。

  方家的投资公司里，方翰盯着满屏的绿色，眼前阵阵发黑。

  “跌停了，又跌停了……”

  方建冲进来的时候，衬衫都湿透了。

  “大哥，信托那边来电话了，说监管部门找他们谈话了，问我们挪用信托资金炒股的事！”

  “谁捅出去的？”方翰一把抓住他，“操盘的事，天知地知，吴瑞知，我们知，还有谁知道？！”

  “不知道啊！”方建的声音都劈了，“举报是实名的，可举报人的信息受保护，信托那边也打听不到。

  大哥，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下个月到期的三个亿，我们拿什么兑付？”

  “普瑞里的钱呢？能不能先出来一部分？”

  “出不来！天天一字跌停，封单压着，一根都卖不出去！就算能卖，按现在的价，割肉也只剩个零头了！”

  “还有更糟的。”方建抹了把脸上的汗，“黑石总部已经听到风声了，今天连发三封邮件，问我方家挪用信托资金炒股是怎么回事。大哥，我这份饭碗，怕是也快保不住了。”

  方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当初为了控盘，方家不仅押上了全部身家，还把信托的钱挪了进来，又从沈丰那里借了两亿。

  本想着拉升一倍出货，盆满钵满，谁知道山顶上站岗的，是他们自己。

  办公室里死一样地安静。

  半晌，方翰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拨出去。

  “爸，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方照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晚上都回家，开会。”

  可挂了电话，这位方家的当家人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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