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五年冬，海州州牧府的空气，比往年的冬风还要紧绷。

刘秀终究还是没彻底放下心。邓晨“卧病三年”的消息传了三年，密探派了七波，个个有去无回，反而只带回“邓晨病情加重”的消息，这反而让生性多疑的刘秀更不踏实。

这一次，他直接派了和邓晨有旧交的太中大夫来歙，带着两名宫中老太医，以“御赐百年老参、探望定海王”为名，直奔海州——旨意说得明白：哪怕邓晨病重不能起身，也要隔着屏风问几句话，亲耳听听他的声音，才算复命。

消息传到州牧府时，邓安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砸在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三年来，他们能瞒过密探，靠的是“邓晨病重不见人”的由头，最多隔着帘子让替身诊脉——替身形似邓晨，却天生嗓子沙哑，连话都说不连贯。这次来歙要当面问话，还要聊当年太学的旧事，替身一开口就露馅，这戏根本演不下去！

“完了……”邓安攥着密信，脸色惨白，“来歙和主公当年在长安太学是同窗，对主公的声音、脾气熟得不能再熟，这关根本过不去！”

满屋子的死士都慌了。一旦露馅，刘秀必然立刻发兵，不仅海州的留守人员全完了，主公在海外的布局也会被打乱。

就在所有人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色小校军服、身形清瘦的人走了进来，声音清亮，带着一丝稳得住的淡定：“慌什么？当年在常山，比这难的场面我都应付过。”

众人回头，正是薛桂。

没人知道，这个跟了邓晨十八年、永远站在邓晨身后半步的“薛小校”，是女扮男装。从邓晨还在常山种地的时候，她就跟着他，女扮男装十八年，把邓晨的习惯、语气、甚至说话时的停顿咳嗽，都刻进了骨子里。

她是邓晨最信任的贴身侍从，也是全世界最了解邓晨的人，当年邓晨外出避祸，就是她守着常山府，用邓晨留下的“天机镜”，演了一出“邓晨染疫闭关”的戏，瞒过了所有来探底的人。

薛桂走到内堂的密室里，从暗格中捧出一个用锦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打开来，正是邓晨临走前留给她的笔记本电脑——也就是所有人嘴里的“天机镜”。她熟练地按下开机键，启动了提前训练好的AI大模型，界面上赫然写着“邓晨声音模拟系统”。

“当年主公就料到刘秀会有这一手。”薛桂指尖敲着键盘，语气平静，“这个天机镜里，存了主公所有的说话语料，不管来歙问什么，它都能模仿主公的语气、声音，给出一模一样的回答。你们按我说的布置：内堂拉两层厚帘，光线调暗，替身坐在帘后，只露个影子，天机镜放在替身腿上，麦克风藏在被子里。我在帘后隔间操作，来歙问什么，都不用慌。”

邓安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太清楚薛桂的本事了，这个跟了主公十八年的姑娘，从来没掉过链子。

一、屏风对答，天机镜演活定海王

三天后，来歙带着御医和随从，进了海州州牧府。

整个府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一副“病人静养”的样子。来歙被引到内堂门口，就被薛桂拦住了，她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来大人见谅，我家主公染的是肺痨，怕过了病气给大人，只能隔着两层帘子说话。御医要是诊脉，也只能隔着帘子搭线诊脉。”

来歙点了点头，他也怕被传染，没强求进去。内堂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帘后一个人靠在床头，身形和邓晨一模一样，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伟卿？”来歙对着帘子喊了一声当年的字号，“我奉陛下之命，来看你了。”

帘后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了邓晨熟悉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咳嗽，和当年他认识的邓晨，一模一样：“是……君叔兄吗？劳烦你跑这一趟……咳咳……臣这身子，怕是不行了……”

来歙心里的疑虑先消了一半。这声音，这语气，就是邓晨没错。他坐下，开始试探着问当年长安太学的旧事：“伟卿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在太学，你偷拿了祭酒的酒，我们躲在槐树下喝，你喝醉了，还说要种遍天下的麦子，让百姓都吃上饱饭。”

帘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咳嗽了两声：“怎么不记得……后来祭酒罚我们扫了一个月的院子……咳咳……都过去快二十年了……”

来歙眼睛一亮，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从来没对外人说过！他彻底放下了大半戒心，又开始问朝政，问邓晨对刘秀封他为定海王的看法，问他对海外那些势力的想法。

帘后的回答滴水不漏，永远是虚弱却忠诚的语气：“臣叩谢陛下隆恩……臣这身子，早就不问世事了……那些孩子在海外，不过是找个地方种粮活命，绝不敢有二心……咳咳……臣生是大汉的臣，死是大汉的鬼……”

来歙听得连连点头，甚至有些鼻酸。当年意气风发的同窗，如今病成这个样子，还一心念着陛下的恩情，怎么可能有反心？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帘后的声音突然卡顿了一下，像是喘不上气一样，停了好几秒。来歙瞬间皱起了眉，刚要开口问，就听见帘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薛桂连忙端着药碗进去，一边给“邓晨”顺气，一边回头对来歙道歉：“大人见谅，主公这几天咳得厉害，经常说不上话。”

隔间里的薛桂，手心全是汗——刚才天机镜电量低，差点关机！她刚才借着送药的功夫，偷偷把藏在桌子下的手摇发电机摇了十几圈，给电脑续上了电，才圆过了这个坎。

旁边的御医提出要搭线诊脉，薛桂的心马上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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