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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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夜宴
上邽城的秋日光景正好,街面的青石板浸润著岁月的流光,风摇著槐叶,把碎影印在行人的衣袂上。
一辆雅致的双轮安车缓缓碾过青石板,桑木为骨的车身轻盈却不失稳重,就连车辕上都裹著一层淡青色暗纹锦缎。
宽敞的车厢两侧,各开著一扇小巧的窗,窗棂是精雕细琢的镂空卷草纹,缠缠绕绕,雅致不俗。
窗纸是极薄的鲛绡,薄如蝉翼,既能隔去街尘,又能将车外的光景朦胧映进来。
车帘是月白色的软缎所制,边缘绣著几枝浅粉色海棠,花瓣舒展,针脚细密,一眼便知是少女闺中所用。
车厢内铺著厚厚的白羊裘,暖绒拂面,驱散了秋日的微凉。
身材修长的独孤婧瑶端坐在左侧,面色清冷如寒玉,即便闭目假寐,脊背也挺得笔直,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右侧的罗湄儿则是另一番模样,娇小甜软,慵懒地靠在坐背上,手肘支在小巧的木几上,手托著腮,一双杏眼直直望著窗外的街景。
只是她的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两人申间,隔著是足一个人的距离,各据一隅,一路无话,空气申弥漫著几分异样的凝滞。
一上车时,独孤婧瑶便淡淡开口:「我刚从临洮过来,便去探望了杨城主,有些乏了,借这片刻养养神。」
说罢,她便自顾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罗湄儿不以为意,甚至未曾搭话,径直坐在另一侧,便扭著头望向窗外,只是她那自光,却并未真正落在街景上。
这车本是罗湄儿的,往日里,她与独孤婧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出则同车、
食则同席,亲密无间。
可今日,那份熟稔的亲昵,却莫名淡了许多。
街上依旧热闹,叫卖的小贩嗓音洪亮,往来的车马辚辚作响,挑著担子的货郎穿梭其间,各式光景,一一跃入罗湄儿的眼中。
可她的心神,却早已飘出了车厢,脑海里反复盘旋著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块曾贴在独孤婧瑶肌肤上、在那双峰夹峙间蕴养了十多年的美玉,如今正安安稳稳地贴在杨灿的心口呢。
一想到这里,一股酸涩与不甘便顺著她的心口蔓延开来。
我罗湄儿,难道就真的不如她?
我与杨灿早已有著肌肤之亲,即便他心比天高,想吃天鹅肉,也该先惦记我这只鹅啊!
明明不久前,他腕上还戴著我送的手串,可独孤婧瑶刚一回来,就轻易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
凭什么?凭什么!无声的呐喊在她心底翻涌,像一团烈火,灼烧著她的理智,让她的火气一点点地攀升起来。
而那上车便闭目养神的独孤婧瑶,并非真的疲惫,而是满心懊恼。
女子贴身之物,尤其是贴在私密之处的物件,怎可如此随意送人?
当时,她不过是一时赌气,想压罗湄儿一头,一时情急,才未曾多想。
待她离开城主府,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此举大为不妥,可送出去的东西,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因此,独孤婧瑶才满是懊恼,她故作闭目养神,其实分不清是在生罗湄儿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鲁莽之气。
这时,她微微睁开眼睛,眼珠轻转,余光乜了罗湄儿一眼,恰好撞见罗湄儿银牙紧咬、眉眼间满是恨恨不平的模样。
独孤婧瑶的唇角,不禁轻轻一牵,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如同错觉。
可偏偏,她睁眼的瞬间,罗湄儿便已察觉了,眼角的余光也早已悄悄向她了过来,她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讥诮,被罗湄儿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血气顿时冲上罗湄儿的头顶,她死死攥著指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她在笑话我,嘲笑我不如她,是吗?
耻辱感与不甘心交织在一起,顿时化作无穷的愤怒,顺著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娇软的身躯都微微发起颤来。
从前,她总被旁人拿来与独孤婧瑶作比,可独孤婧瑶从未对她露出过这般讥诮的神色。
当然,她那些「假惺惺的开导与夸奖」,罗湄儿也觉得挺恶心的,但也不像这般直白地讥讽让她难堪。
独孤婧瑶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吗?终于不装了么?
罗湄儿托在下巴上的手,缓缓攥成了一个拳头。
独孤婧瑶,你不要得意!我罗湄儿对天起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你失去他,让你尝尝被我比下去的滋味!
城西崔府,崔临照刚回府中,连衣衫都来不及换,便召见了留守府中的同门O
她先是简明扼要地向同门交代了她这几日的去向。
「慕容阀兴兵在即,杨灿受伤不过是借口,他实则是借此遁身,前往草原,意在说服草原诸部与于阀结盟。」
崔临照缓缓开口:「齐墨既已决定与秦墨合作,且我齐墨不乏治政与外交人才,因此我与杨灿同行,助他一臂之力,了解结盟细节。
后续,也方便安排我齐墨中人,插手此事。
只是此事在成功之前需要极度保密,不然若被慕容阀得知,必然会派人破坏,阻挠双方接洽,因此先前未曾告知你们。」
解释完自己匆匆离去的缘由,崔临照便话锋一转,问道:「我离开的这几日,齐墨与秦墨接洽合作的事宜,进展如何了?」
秦太光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钜子,秦墨原钜子赵楚生,在您离开的次日便登门拜访了。
这几日您不在府中,弟子们皆是按照您先前的安排,与他积极接洽,著手推进合作事宜。
只是此事商定未久,我们齐墨人手尚未调配完毕,目前进展尚缓,还请钜子恕罪。」
崔临照轻轻点头,神色温和:「无妨,逐步推进即可,不宜过缓,也不必操之过急,稳妥为上。」
话音刚落,邱澈又上前道:「钜子,前日于阀主派人前来府中,询问钜子何日回山。」
崔临照闻言,心中不禁暗道一声惭愧。
自己这个于家西席,似乎真有些不务正业了,倒有几分像恩师兼义父当年的模样。
只是恩师当年忙碌,还能安排大长老闵行代为授业,如今她想寻个得力帮手替自己授课,却并非易事。
她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了,这两日我便回山。
城主府内,杨灿安顿好库莫奚与尉迟沙伽的住处,便回到花厅,对小青梅吩咐晚上接风宴的事宜。
「上邽上下官员,从李凌霄以下,尽数邀请前来。另外,把李有才也请过来。
前后快一个月了,我露面的次数不多,正好借这场宴席,公开亮个相,也让众人安心。」
杨灿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派人去陇上春」客栈,给独孤姑娘和罗姑娘也送一份请柬。」
今日送她们离开时,杨灿说过等他能喝酒了,便请她们赴宴。
如今要摆宴席,他喝不喝无所妨,但若不请她们,不免失了礼数。
杨灿思索片刻,又道:「嗯,既然请了独孤姑娘和罗姑娘,你便再下两道帖子,把崔夫子和索大娘子也一并请来吧。
她们皆是本城名流,又是女子,与独孤姑娘、罗姑娘同席,也不至于让女子这一桌太过冷清。」
潘小晚站在一旁,听著杨灿自始至终未曾提及自己的名字,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失落,便幽幽地道:「你们先忙著,我先回去了。
「欸?你要去哪里?」
杨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解地道:「你这段时日,不是一直住在索府,帮索大娘子照料孩子、诊治病症吗?如今索大娘子都要来赴宴了,你回去做什么?」
潘小晚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崔姑娘是青州崔氏嫡女,索姑娘是索家嫡女,独孤姑娘与罗姑娘也皆是尊贵之人,我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巫女,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杨灿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谁说你见不得光了?寡人这就封你为六疾馆馆主,往后你做我的左膀,青梅做我的右臂,这般身份,难道还见不得光?」
潘小晚被他说得又气又羞,跺了跺脚:「一个小小的六疾馆主,也配与城主的高门宾朋同席?我不待了,我走!」
她说著,便要挣脱杨灿的手,转身离去。
杨灿却攥得更紧,轻轻一拉,便将她扯进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笑道:「你现在走了,夜里还得再跑一趟,从城西到城主府路途不近,那多辛苦。」
潘小晚顿时脸如霞飞,娇嗔著推他:「谁说我晚上要来啊?我来干嘛?」
杨灿眨了眨眼:「对啊!」
他看向一旁正提著笔、按照他拟定的名单写请柬的小青梅,笑道:「你和青梅一起。」
小青梅握著笔的手猛地一哆嗦,笔下的「李有才」,硬生生写成了「李有木」
。
潘小晚听得耳热心跳,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刺激感,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提离去的话。
暮色渐浓,上邽城城主府大门口早已灯火通明,暖黄的灯火驱散了秋日的寒凉,一场盛大的豪门夜宴,正缓缓拉开序幕。
府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放著各式车马,既有草原部落的粗犷马车,兽骨装饰,尽显豪迈;
也有汉人大户的雅致车驾,锦缎裹辕,精致不凡,车马首尾相接,声势浩大,尽显城主府的气派。
府门两侧,悬挂著数十盏绣著「杨」字的红灯笼,火光跳跃,映亮了整个府门,也映亮了门前往来忙碌的奴仆下人。
这些下人皆身著统一的青布衣裳,神色恭敬,分工明确:有的站在府门前躬身迎客,面带谦卑;有的引著客人的车马停靠在指定位置,小心翼翼地搀扶客人下车。
杨灿身为城主,穿著一身正式的锦袍,亲自站在府门前迎客。
但凡前来赴宴的宾客,无论身份高低,他都亲自上前寒暄几句,握手相迎,神色谦和,眉眼间没有半分城主的架子,尽显亲和。
不多时,崔临照、索醉骨、独孤婧瑶与罗湄儿的车马,几乎是掐著时间,同时抵达。
只是她们并未直接停靠在大门口,而是由下人引导,径直前往后宅,交由小青梅先行接待。
这般安排,其实不合礼法,因为小青梅的身份,与这四位贵女相去甚远,根本不配做接待之人。
可这四位女子,竟没有一个人挑理儿。
崔临照心中,早已以杨家大妇自居,在她看来,自己夫君的侧室前来迎接自己,天经地义,有何不妥?妥得很嘛。
索醉骨则是另有心思,她知道,不仅小青梅是杨灿的人,就连小青梅的故主、自己的妹妹索缠枝,也是杨灿的女人。
这般算来,杨灿也算是她的便宜妹夫了,若是因为接待之事闹了不快,让杨灿丢了脸面,岂不是让自己的妹妹难堪?
更何况,中原士族才最是讲究规矩,青梅这般身份待客,以崔夫子的涵养虽然未必会公开发难,心底定然会有所不满。
若是自己先闹起来,本就觉得被慢待了的崔临照若调头就走,岂不是搅了便宜妹夫的局?
思及此,索大娘子便决定,暂且为这便宜妹夫「忍辱负重」一回。
至于独孤婧瑶与罗湄儿,她们二人压根就没心思顾及这些礼法规矩。
此刻,她们早已在暗中较起了劲儿,而这场较量的战利品,就是杨灿。
今日赴宴,她们各自乘坐了一辆马车。
这还是二人相识以来,头一回这般疏离,彼此之间,隔著的不仅仅是两辆马车的距离,更是一份势在必得的较量。
晚宴设在城主府的正厅,厅内灯火辉煌,数十盏烛台点亮了整个厅堂,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地面铺著厚厚的锦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尽显奢华。
主桌设在厅堂正中,今夜的主客,是黑石部落的长老库莫奚,以及左厢大支少厢领尉迟沙伽。
尉迟沙伽是杨灿的儿子,照理不该与父亲同坐主桌,可他此次前来,是以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少厢领的身份,代表部落而来。
靠著这层身份,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才得以跻身主桌。
主桌之上,还有李凌霄、于骁豹、一刀仙萧修,以及李有才等身份尊贵的朋友与同僚。
至于程大宽、亢正阳、王祎、袁成举、杨翼等人,皆是杨灿的得力部下,分别坐在两侧的席位上。
主桌之上,还有一位重要客人,便是代表于阀主前来迎接草原宾客的大执事东顺。
东顺这段时间,一直在凤凰山上主持粮仓修建事宜,如今恰逢秋收,又要忙著收割、储藏新粮,有些分身乏术。
可此次草原来使是为结盟而来,事关重大,不可怠慢,而凤凰山上,能够代表于阀主、身份足够尊贵且不致让人觉得轻慢的,也就只有东顺一人,因此他才特意赶来。
厅堂一侧,用一道雕花屏风隔开,单独设了一席女宾席。
崔临照、索醉骨、独孤婧瑶、罗湄儿、潘小晚围坐在一起,小青梅坐在末位作陪。
杨灿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厅堂。
「库莫奚长老、尉迟少厢领,今日承蒙二位远道而来,促成我于阀与黑石部落的合作,杨某心中不胜欣喜。
黑石部落愿与我上邦城永结友好,在杨某眼中,黑石部落便是我最好的朋友,两位尊使,请满饮此杯!」
「好的爹!我干了,你随意!」
尉迟沙伽性子耿直,只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又是黑石部落的少厢领,必须表现得豪迈一些,不能丢了部落和父亲的脸面,于是不等库莫奚开口,便声音嘹亮地抢先应了一句。
一时间,满厅寂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杨灿额角顿时泛起一丝黑线。
库莫奚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滔滔不绝地说起黑石部落与于阀结盟的诚意,总算化解了这场小小的尴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灿便起身,邀请库莫奚与尉迟沙伽一同,逐桌敬酒介绍宾客。
主桌的诸位,皆是已经熟悉了的,因此杨灿带著他们,先走向了屏风后的女宾席。
「孩儿沙伽,见过母亲大人。」沙伽一听杨灿介绍,说小青梅是他的内人,当即放下酒杯,规规矩矩地跪下身,磕了一个头。
出发前,娘亲特意嘱咐过他,汉人地界规矩繁多,尤其是大户人家,更是讲究礼数,让他务必谨慎行事,不可失礼,免得被人看轻了。
因此,即便他见这位「母亲」看著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可辈分与身份摆在那里,他依旧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小青梅早已听杨灿说起过草原之行的种种,可却未曾料到,这个俊美少年竟这般实在,一时之间,竟被他闹得满脸通红。
可人家既已认亲、磕头,礼数周到,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小青梅定了定神,从腰间解下一枚素面白玉勒子,递到尉迟沙伽手中。
这玉勒子男女通用,本是用来压袍袂裙角的物件,而解佩相赠,也是汉人之间最高规格的礼赠。
「今日仓促,无甚贵重之物相赠。此玉赠你为信,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儿了。」
小青梅的声音带著几分羞涩,却依旧从容得体。
她本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这般场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自然明白。
只是对著一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自称为「娘」,终究还是有些难为情。
沙伽性子实在,双手接过玉勒子,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己的革带上,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欢欢喜喜地应道:「谢谢娘亲!」
等沙伽起身,杨灿连忙找了个机会,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道:「沙伽,你今日的身份是左厢大支少厢领,是草原的使者,咱们父子之间的私人关系,不必在众人面前张扬。」
「好的爹,我记住了!」沙伽爽快地应道。
从女宾席出来,杨灿又带著库莫奚和沙伽,一一介绍了其他来宾。
库莫奚笑吟吟地跟在一旁,认真听著杨灿的介绍,心底却在暗暗思忖。
索家嫡女、青州崔氏女、独孤氏嫡女、江南吴郡罗家女,皆被杨灿邀来赴宴,这份人脉,实在不容小觑啊。
索家和独孤家的威名,他早有耳闻;青州崔氏虽远在千里之外,却也声名赫赫。
唯有江南吴郡罗家,他此前未曾听闻,可既然能与前几位贵女平等相处,想来也是地位相当的名门望族。
再看那些上邽城的文武官员,旁人暂且不论,单说李凌霄和李有才二人。李凌霄是前任城主,被杨灿取而代之,却依旧对杨灿毕恭毕敬,毫无怨言,足见杨灿驭下有术,深得人心。
而李有才是于阀的执事,论身份,尚在杨灿之上,可看他与杨灿相处的模样,亲昵得如同亲兄弟,甚至隐隐然以杨灿为主,这般情分,绝非寻常。
库莫奚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个杨灿,在于阀势力中,定然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绝非寻常家臣可比。
这些讯息,他回去之后,定要如实禀报给桃里可敦,这将为黑石部落确定今后与杨灿、与于阀的关系,提供重要的决策依据。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李有才平日里本是无酒不欢的性子,自从夏妪帮他调理身体,便几乎戒了酒,不喝酒的他,也少了往日的疯癫,多了几分矜持。
可今日,他却彻底放开了,酒到杯干,十分豪爽,不多时,便已醉意醺醺。
喝醉了的李有才,一把拉住杨灿的手,声泪俱下,号陶大哭:「杨兄弟,我的好兄弟啊,多亏了你啊!我李有才有后了,终于有后了!呜呜呜————」
杨灿满头黑线,一边笑著安抚他,一边向周围投来怪异目光的宾客解释:「诸位见笑了,前些日子,我帮李兄寻了位神医,调理好了他的身子,他这是太高兴了,呵呵————」
「兄弟呀,多亏了你呀,我————我家怀茹和巧舌,前后脚都怀孕了!我老李家的香火,终于不会断了,多亏了你啊!」
李有才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抹在杨灿的锦袍上,杨灿任由他折腾,心中暗自苦笑。
他忽然觉得,沙伽那个憨憨,其实也不算什么,和李有才一比,挺讨人喜欢的。
夜色渐深,宾客们渐渐兴尽而归,东顺、库莫奚、尉迟沙伽等人,被安排住在城主府中,明日要一同前往凤凰山,完成结盟仪式。
杨灿亲自送宾客们离开,又去客房探望了几位留宿的客人,待他忙完这一切,回到内宅时,已是月上中天,满庭桂花香。
推开小青梅的卧室门,一抹淡淡的馨香便扑面而来,混杂著桂花香与女子的脂粉香。
绕过正堂的屏风,拐进内室,就见油灯摇曳,薄纱为罩,光线柔和,映得整个房间都暖意融融。
小青梅刚沐浴完毕,正披著一头乌黑湿亮的长发,坐在妆台前梳理。
此时的她,身著一袭绡纱薄裙,薄如蝉翼,内里粉白雪腻的肌肤、绰约动人的轮廓若隐若现,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嫁作人妇,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与温婉。
长发如瀑,垂落在她的肩头与后背,容颜娇俏,脸颊上泛著沐浴后的红晕,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动人至极。
杨灿游目四顾,缓缓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揽住了她的纤腰,把下巴搭在她的削肩上,鼻尖萦绕著她发间的清香,笑著问道:「小晚呢?怎么没见著她?」
小青梅抬眸,向镜中的自己了呶嘴,示意他看向榻边。
杨灿顺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就见榻上青丝如瀑,泼洒在锦被之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潘小晚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身形侧卧,被子中段,胯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杨灿失笑,故意扬声道:「今日我见有才兄接连得喜,两个夫人都怀了身孕,也算是厚积薄发了。
我杨灿,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今夜,我便看看,你俩谁更幸运,能先怀上我的子嗣。」
经过这一趟草原之行,杨灿与崔临照之间,也愈发熟悉,他也愈发了解这位心仪的才女了。
崔临照不是寻常女子,心性通透,格局开阔。那些寻常人家正室极为在意的事情,诸如妾室先过门、妾室先生子之类,在崔临照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或许是青州崔氏的深厚底蕴,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或许是齐墨钜子、天下才女的身份,给了她足够的自信,这种寻常女子会争得面红耳赤的事儿,她压根就不在乎。
该是她的,终究是她的,无需争抢,也不必争抢。
正因如此,杨灿也不必再瞻前顾后,大可随心所欲。
藏身锦衾之下的潘小晚,听到这话,心底顿时一动。
她比小青梅年长几岁,心中更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她本就极喜欢孩子。
小青梅听了,心头也是一喜。
夫君想要孩子了,那今晚,他们之间,便是「物归其所」,而非往日那般「误入歧途」了吧?
而且,今晚有小晚姐在,夫君或许会有所收敛,应该不用再让她做那些羞人的事情了吧?
这般想著,她的脸颊,又悄悄红了起来。
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驱散了一夜的暖昧与慵懒,带来了新的生机。
杨灿此时已身著鲜衣,身姿挺拔,与东顺大执事一同站在城主府的阶前,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库莫奚、尉迟沙伽二位客人前往凤凰山的事宜。
两位客人此时刚刚起身梳洗,诸多准备工作,诸如车马、随从、礼品等,都必须提前筹备妥当,不可有半分差错。
王祎和袁成举二人,也已早早赶来。
昨日东顺大执事前来时,便已告知二人,于阀主打算将后续与黑石部落接洽的具体事宜,交由他们二人负责。
同时,他们二人是于阀主亲自安排到上邽城的,如今在上邽已任职一年有余,此次随众人一同回凤凰山,也正好向阀主述职。
另一边,小青梅的闺房内,榻上依旧散落著一头青丝,潘小晚还是不见其人,依旧整个人藏在锦衾之下,不肯露面。
她只比小青梅晚醒了一会儿,可自从小青梅醒来,她便不好意思与之打照面了。
所以,她只能蜷缩在被子里,装作一直熟睡的模样,仿佛昨夜的大胆与奔放,都只是一场梦。
小青梅则显得落落大方,身著一袭薄纱,坐在妆台前梳妆,与昨夜卸妆沐浴时的模样,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昨夜是卸下一身铅华,尽显温婉;此时则要薄施脂粉、轻点唇朱,挽发盘髻,穿插首饰,工序更为繁杂,却也更显精致动人。
小青梅在妆台前梳妆了多久,潘小晚便在被子里躲了多久,死死捂著被子,连头都不敢露,只觉得浑身燥热,羞得无地自容。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杨灿面前热情大胆、甚至有些风骚入骨的小巫女,骨子里竟是这般闷骚的性子。
从前给杨灿留下的那些大胆印象,不过是她自觉此生无望,自暴自弃罢了。
她喜欢刺激,也乐于接受杨灿的种种新花样,但那仅限于私下里,只有她和杨灿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大胆奔放。
可一旦有旁人在,她便会变得十分拘谨,羞于放开手脚,连抬头见人的勇气都没有。
昨夜,她本以为,有小青梅在,自己定会因为放不开而惹得杨灿不悦,可孰料,被杨灿几句哄劝,再加上小酌的那几杯水酒,竟迷迷糊糊的。
于是,杨灿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毫无反抗之力,那般大胆的模样,如今想来,都觉得羞愧难当。
正被捂得浑身发热,她的屁股忽然被人隔著被子拍了一巴掌,紧接著,便传来小青梅戏谑的声音。
「行啦你,别装睡了!昨晚你比谁都疯,现在倒羞答答的,做给谁看呀?我已经装扮好了,先出去了喔。」
说完,小青梅便提著裙摆,娉娉婷婷地走了出去。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惊喜地发现,有了潘小晚分担,自己竟轻松了许多,走起路来,腿也不再像往日那般酸痛得迈不开了。
凤凰山上,书斋之内,气氛静谧,老管家邓浔躬身站在于醒龙面前,神色恭敬。
「老爷,结盟所用的明德堂,已经部署妥当。属下连夜派人搭建了盟台,铺好了锦毯,结盟所需的牛羊血、玉璧、盟约文书、香案、香烛等物件,也已全部筹备齐全,一一摆放妥当,绝无差错。」
邓浔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著几分慎重。
「一众客人与杨灿,今夜将被安排在敬贤居歇息。杨灿的住处,属下已特意选定为易安居」。
房内的被褥薰香,都已加了料,即便不额外施放迷烟,他只要在房内入眠,便是天上打雷,也绝不会再醒过来。」
于醒龙听了,不禁抚须微笑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满意地道:「做得好」
C
邓浔又躬身道:「如此安排,再加上殁一的身手,定能让杨灿悄无声息地死在房中,不留半点痕迹。」
于醒龙轻轻颔首,问道:「替罪羊,已经安排妥当了?」
「老爷放心,替罪羊已经安排妥当,万无一失,绝不会牵扯到咱们于家身上。」邓浔连忙回禀,语气笃定。
于醒龙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抚须悠然道:「很好。杨灿促成本阀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功劳甚大。
这个时候他若死了,任谁也不会怀疑到老夫头上。毕竟,谁会杀一个刚立下大功的功臣呢?」
他略一思忖,又自得地笑道:「接见客人、完成定盟之后,老夫会在明德堂上,当众嘉奖杨灿,宣布重用提拔他。
如此一来,他突然死去,就更不会有人怀疑,对他如此器重的我,才是真正杀他的人了。呵呵————」
主仆二人这番阴毒的计议,知情者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死士殁一了。
杀功臣,而且是师出无名,无罪而诛,那是见不得光的龌龊之事。
若是让其他部下知晓,定然会寒了人心,动摇于阀的根基。
因此,于醒龙并不担心杀不掉杨灿,他唯一担心的,是此事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旁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洗清自己嫌疑的种种手段上,格外上心,力求万无一失。
「老爷英明!」
邓浔躬身捧了一捧,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只是,老爷,杨灿一死,这上邽城主之位,该交由谁来打理呢?是否,让三爷接手?」
于醒龙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不不不,这样不妥。
呃,老三性子急躁,鲁莽易怒,只懂得舞刀弄枪,根本做不了文治的功夫,还是让他继续操练陇骑吧。」
邓浔心中一动,暗自思忖:看来,阀主如今,连自己的亲三弟,也有了戒心啊,这是怕他变成第二个于桓虎。
于醒龙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至于这上邽城主嘛,呵呵,还是交由李凌霄打理吧。
他本就是上邽城主,如今失而复得,还怕他不对老夫感恩戴德,唯命是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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